受过伤，我对咨询顾问有偏见

朋友和我说，他们公司最近请了一个咨询顾问。新的一年，老板准备大张旗鼓，请咨询顾问深度参与进来，对组织、管理、商业模式进行变革。我心头一紧，回了他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好运，别被带到坑里。多思辨吧。 说来话长，曾经遇到过一位从华为出来的咨询顾问，专门给人讲流程型组织。平心而论，他课程讲得很好，人也有服务精神，认真且敬业。我听了几次，每次都有新收获。毋庸置疑，合适的流程是一个企业高效运转的基础。 但我觉得，和他的合作可能到此为止就好了，再深一步，就会有问题。 从讲课中能看出来，这人虽然在华为待了些年头，但从来没做过经营，一问到细节就打马虎眼。按说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都有局限性，但老师偏偏喜欢聊经营方向的话题。 他表达能力不错，旁征博引，说古论今，收放自如。话里话外，还喜欢用一些案例来证明自己这套流程方法的先进性。课程中，他持续且猛烈地灌输一个观点：只要能把流程搞顺了，那这家公司端到端就通了，像华为一样，以客户为中心，战无不胜。 为了论证这个观点，他举了几个例子： 1、1999 年，在一片混沌中，华为花 20 亿咨询费，引入了 IBM 的 IPD 流程，这一举措，为华为后来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华为愿意花这么多钱做这事，足以证明“流程”的价值，让钱说话。 2、听课时是 2020 年，那会我国的疫情防控做得还不错，一出现阳性病例，社区直接按照固定的流程封控、隔离、做核酸就好，忙而不乱。为什么我们国家能做那么好？他说，因为我党是最好的流程型组织样本。 3、他曾经服务过很多企业，这些企业经他的点拨完成流程型组织变革后，要么起死回生，要么业务增长 5 倍乃至 10 倍以上。 他在讲这些例子时，唾沫横飞，激情澎湃，让人觉得好家伙，原来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救世主啊，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一招制敌的方法啊。看来，之前我们天真了。 不过，听完课，缓过神来你再琢磨，发现那些蛊惑人心的观点，根本经不起推敲。流程是重要，但把流程说成万能钥匙，这就逻辑错乱了。 还记得他特别喜欢引用红军长征中四渡赤水的例子来论证流程的价值。 当时，趁着午饭时间，我问了老师一个问题。四渡赤水或者遵义会议前，难道红军就没有流程吗？那会儿反“围剿”失败的主要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博古李德他们不知道怎么打吗？这和流程关系是不是不太大？ 老师谦虚且巧妙地用很多“大词”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没被绕晕，继续追问，他继续绕弯，熟练地躲闪，策略是不直接回答。出于尊重，后来我结束了对话。内心其实有些不屑，我知道，对他来说，做咨询或者讲课是一门生意，但不能为了自己的生意更“刚需”，更切老板们的快速增长、快速上市的痛点，就瞎说啊。 他前面举的例子，从听众角度，出于体面，我无法反驳。解释权在老师那，那些成功案例，怎么说都可以，只要逻辑自洽。但凡他愿意，还可以创造个金句，改下杜牧的《阿房宫赋》： 呜呼！灭六国者流程也，非秦也；族秦者流程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建流程，则足以拒秦；使秦复建流程型组织，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我们总是喜欢把成功者的成功归结为某种必然。特别是有些人，为了生意红火，也必须得这么做。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把流程当成企业成功的秘籍，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问题，现在很容易回答。但很神奇，当时听课有很多人，大家似乎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或是被老师洗脑，或是被某种情绪左右，反正大家都倾向于相信老师说的是对的。 后来，不攻自破。深度和老师接触后，我不得不怀疑刻意夸大流程的作用。流程对于企业经营至关重要，但绝对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这件事，这些问题，前前后后折磨了我将近一年。后来反思，我得到了刚刚那个结论：我们总是喜欢把成功者的成功归结为某种必然。在这个前提之下，各种荒诞的分析便容易铺陈开来。我们需要向把事做成的人或者企业学习他们的经验和教训，但也得清楚，自己的路还得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我之前看过余华一个采访，他说：“学（其他成名作家）10% 就够了，90% 是自己发挥。100% 学别人，就是邯郸学步了。有些作家对我的影响，现在才知道。这就像阳光对树的影响一样，你要把它转化为自己的东西，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 我想，我们学习别人，也是这个道理吧。 《创造》那本书中提到，史蒂夫·乔布斯在谈到管理咨询时曾经说过： 你确实接触了不少东西，但所有的认识都很浅薄。这就像是一张香蕉图片，你可能会得到一张非常精确的图片，但它只是二维的。如果没有实际的操作经验，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一个三维的认识。 如果你确实想走这条路，并且加入了那些顶级咨询公司，这当然也是你的自由。管理咨询不应该是终点，它应该是一个中转站，是你真正的实践之旅和创造之旅的短暂停留。 那段话，心有戚戚焉。我承认，我现在对做管理咨询的人有偏见。如果你的公司正在服用这剂药，记得，多思辨，外来的没有实操经验的和尚，咱就听听他的第三方视角，以补充或者印证自己的想法。其他的，打住，这样还可以做朋友。 我们也在卖星球，但底线是，不蛊惑人心。我们可不敢说，你学了我们这套东西，就可以走向人生巅峰，成为人群中 5% 的人。这种好事，哪里有啊，您仔细想想他是不是骗子。 我承认，我对咨询顾问有偏见，特别是华为出来的，喜欢不懂装懂的。 拓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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