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旧厂街头皆绝境

国剧《狂飙》成为我整个春节假期最快乐的电子榨菜，甚至有一整天狂炫十集。它一边好看，一边深刻，播出7天，在爱奇艺平台只开放第一集免费观看的情况下，热度依然直冲云霄，破万了。

某宝平台出现了大量剧中的“周边产品”，甚至《孙子兵法》都推出了“高启强同款”。

作为今年开年的重磅虾系剧（去掉开头和剧中的红色虾线可食），《狂飙》悄然解构了禁锢观众脑中多年的“黑社会”的定义，深描了“黑社会”的生产过程。让观众了解了一个国产“教父”，黑老大高启强是如何诞生。

从一个旧厂街市场艰难卖鱼为生的守法之辈，到坐拥整个城市黑色王国的土皇帝，历时20年。他的团队核心成员，和这世界上其他行业并无区别，只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草台班子罢了。

阿城说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境，2000年，高启强的绝境是什么？是遵纪守法却难以维持生存。当他彻底丢掉良心，步步生莲。

高启强的风生水起映照着当下所有人的绝境，规则失灵。

“旧厂街头无好人”

剧作的开始，2021年，旧厂街片区已经高楼林立，独留一座普通破败的钉子楼。那是做大做强之后的高启强集团的精神延安，每当过年，他都要带着核心成员回去朝拜。

当故事从2000年讲起，到2006年，不难发现，从那时候起，旧厂街居然没有一个好人出现：高家兄弟成为了黑社会的两个头目，唐家兄弟是他们的最重要的马仔，在2000年，唐家兄弟两个人靠在市场收保护费为生。

成为高启强最重要的黑手套的老默，在2000年因为拿不起彩礼，抢劫出租车入狱。女友弃他而去，卖淫为生，主要活动在旧厂街一带，最终也死于非命。

唐家兄弟的马仔光头勇，和唐小虎是初中青年时代就认识的好朋友，后来成为帮他们贩毒的下线小弟；和孟钰在线做网友，兜售贩毒情报的皮定国，也住在旧厂街。高家兄弟发达以后搞起了任人唯亲，旧厂街的旧日伙伴悉数成为高启强黑色帝国的螺丝钉。

旧厂街是什么街？旧厂街是双雪涛笔下东北艳粉街的广东版，旧厂是指旧的钢铁厂。当厂子破败，曾经的职工子弟，都成为了被时代抛弃的青年弃儿。他们父母相熟，住在曾经不错的职工宿舍，不难想象，他们享受过中国式工业时代的命运的馈赠：第九集安欣去高启强家吃饭，很温馨的家，弟弟高启盛小时候做的手工依然陈列在玻璃柜里，早年父母还把房子精心做成了拥有阁楼的小复式。

但是如此不到20年，大厦崩塌，一切陨落了。

时代的灰落到他们头上，是毫无出路的绝境人生。旧厂街有黑市，能买到流落的枪支，在市场做生意，污水横流，举步维艰；卖淫女沿街拉客，出租屋环境恶劣。高启强前期屡次想回头，可是很快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旋涡；老默出狱后，为了女儿想做一份正经营生，屡屡碰壁，居无定所，几近无望。

温室中的善良在旧厂街头毫无用处，同情唏嘘在他们的命运面前尽显虚伪，他们的困顿是普通人无法解释也无法应对的无望。

“以家人的名义”

大厦崩塌的旧厂街最可怕的是规则失效，信用失灵。

在旧厂街，普通人认知的所谓“正常秩序”所依照的一切社会组织和社会法则统统失效，教化成为废纸。更加讽刺的是，守规则是旧厂街最大的笑话，只有游走于法则之外，才能如鱼得水。

旧厂街的每个人面临的巨大冲击是“假”，就是一切都不能信以为真，颠覆法度，丢掉良知和善念，成为了绝境攀缘的起点。

当他们什么都不相信了，那么谁来统治混乱？亲缘和友谊，岁月里曾经体验过的“真”，成为了混乱的“新世界”当中的真理。但是，当大祸临头，自身难保，友谊也变得脆弱和虚假，底线就只有“杀掉他们，善待他们的家人”这一条了。唐小虎为了自保，好友光头勇最后还是死在了他的手下。亲人，是他们信奉的，真正相信的唯一准则了。

当高启强质问张大庆，“亲弟弟都杀，你还是不是人呢？！”围观者恨不得人人对张大庆踩上一脚，没有人看的起他。老墨原本生无可恋，在监狱中为非作得，但听说他有个女儿，立刻柔软了起来；高启强原本要杀掉突袭他的唐小龙，可当唐小龙最后求饶说，徐江要杀掉他的弟弟，高启强便放过了他；徐江坚信自己的儿子并非死于意外，要寻仇灭门；狂妄不可一世的高启盛，说京海的天上掉下一个子儿，都得姓高。

“为了家族”成为了当代和远古的梦幻联动，它仍然是戏剧的核心命题。当“家人”成为了世界唯一的真，反而给“邪恶”增添了神秘的道德力量。为了家人而作恶，变得师出有名，情有可原，甚至理所应当，成为了恃强凌弱的绝佳借口。

“绝境污合”

失去规则，整个世界陷入了人情的旋涡。高启强是从收了唐家兄弟的2万，在天台上流泪开始决定彻底下水，杀掉徐江成了他最开始的投名状，从此彻底不能回头了。如果高启强从此收手，认真卖鱼，他能过上风光的日子吗？显然是不能的。也许此后能少受一些欺负，但是绝不会有什么大的起色。

高启强看透了世界的运作就是向上攀附，曾经的竞争对手程程也深谙这个规则。为什么程程输了呢？程程守规则，读书20年，曾经想把建工集团引上“技术流”的正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规则正路”成为了最大的软肋，也成了笑话。程程也有心计，但她不够狠，不杀人，最后即便退出，也还是死了。

秩序的消亡弥漫在世界中。不仅所谓“涉黑”集团，《狂飙》里面不难看出，各行各业，只要生存下去，结果就是“正不压斜”。

所谓的“保护伞”，是跨行业利益共同体的产业上游。只要秩序一天无用，整个世界就不会有任何的改观。高启强倒下了，还会有数个他的替代品出现。蒋天代替程程成为2021年高启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可是只要蒋天的手段不如高启强凶残，他也迟早变成第二个程程。

剧集在27集结束2006年高启强发家史之后，急转直下，当“虾系剧”的红色虾线铺展开来，剧集不好看了。水了三集，让人厌倦。为什么，因为“规则”似乎让展现它仍然发挥作用，可是，这离现实太远了。

“旧厂街”正成为每个人的绝境隐喻，被卷入在横行霸道才能称王称霸的大时代里，我不知道，这种狂飙，什么时候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