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警惕你的语言习惯和思维习惯

全文共 5800 字

内容来源：《向内探索，每个人都是一座金矿 —— 一诺、华章对话奴隶社会作者》精华文

精华文整理人：鲛小爻、予真

内容编辑：我de任意门

责任编辑：雨林、Nikki

本期对话嘉宾

郭娇：透过世界看见自我的终身成长者

李晓贺：跳出大山看世界的山区教师

一诺：一土教育联合创始人，诺言社区主理人

华章：一土教育联合创始人

郭娇：很开心我们能够相聚在这里，听一诺、华章以及在奴隶社会发表文章的诺友们，一同分享他们在诺言社区的成长、变化和收获。

首先有请我们美丽可爱、大方智慧的一诺给我们分享一下。

一诺：郭娇好，大家好。为什么不是美丽智慧可爱的华章同学呢？也是有可能的。不能用定语限制人，就用这个题目开始讲。

周濂老师（哲学教授，《打开》的作者）有一篇文章讲语言对人生的限制。他 9 岁的时候，妈妈说“我们慈祥的宋庆龄奶奶去世了”。小时候觉得说到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定语，但是后来他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如果引申到我们的个人生活，也有很多语言限制的情况。

比方说，来自十八线城市，它有一个隐含的意义就是没见过世面，或者不高大上。在自己的人生里面，这种语言的限制非常常见。如果你注意的话，在每天我们说的话里面都有，这些都在限制我们自己。

但这种限制不是个人的错，它是公共领域里的语言叙事，它的形成跟个人没有关系。从社会上来讲，首先影响最大的是我们对自己的定义。一旦有这样的语言限制之后，对我们个人最大的影响在于，我们会感觉有些东西是不属于我的，是我没有权利或者没有资格去追求的。

诺言社区整个的基调就是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太阳，每个人都是发光体，每个人都是有无限潜能的。这个实际上才是真相。但是现实是大部分的人被语言限制，结果就是大部分人觉得有些事情，包括自己的人生，都是自己没有资格去追求的。

我觉得这可能是最大的悲剧，这个悲剧最终的结果是我们活得特别的“工具化”。比如，我有什么样的学历才可以做什么样的事情，我在什么样的年龄段才有资格去做什么样的事情，我老了就不能怎样，我是女的就不能怎样，我当了妈妈就不能怎样等等的限制。从另外一方面看，这些限制对社会来讲也是一个悲剧。所以大家来到诺言社区以后会感觉这是一个独特的、不一样的地方。其实，我觉得社会就应该是这样的。

到今年，诺言社区运营了 5 年，我很有感触。从最开始的想法，看着它慢慢成为现实，这么多人真的开始看到一些自己内心的限制。能看到这一点非常重要，看到这一点就是我们觉醒的开始。一旦开始，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转变，而这个转变往往是向好的。

▲ Photo by Dawid Zawila on Unsplash

华章：今天主持人给我出个题叫做：诺言社区走出的作者写出的文章带给奴隶社会的变化。我觉得我对这个话题比较有发言权。因为刚开始大概有两年半的时间，我是一个孤独的主编。我一个字一个字读了至少有几百万字，编辑出来的文章量也很大，我在这个过程中特别受益。

我们当时想，那么多做公众号的，我们跟别人到底能有什么不一样呢？后来提炼出来“不端不装，有趣有梦”。不端不装有两个意思，就是真实、接地气。最根本的，它是真实的、是真情实感的裸露。我们筛选文章最大的一个标准就是必须要真实，一直到现在都是延续这样一个很好的传统。

很多人觉得我们的作者高大上，刚开始时候确实高大上，因为我们充分挖掘了周围的朋友圈，有一些非常有个人色彩的文章。2014 年的时候，我们从这些朋友的文章里看到了他们的一个共性——特别真实。不管作者怎么变化，这一点是不变的。因为当时奴隶社会是个人号，所以我们的朋友是真的全然地打开自己，那种感觉是特别不一样。

诺言从 1.0 到 4.0 是怎么来的？我跟一诺这几年在做课程的过程中，跟无数朋友交流，整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人成长的过程，里面最宝贵的就是真实。

之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华章：如何改变？》），是我的一次西部旅行。我在旅途上看到了很多普通人的平凡和不平凡。那个时候出去旅行，在路上遇到最多的就是农民工、驴友，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会讲很多他们的故事，很有意思。他们都是没有面具也没有标签的，很多人都生活在社会底层，但是你可以看到他们的生活状态，看到他们对家人的责任，对孩子的那种爱，特别真实。

现在的社会貌似很理性，那些成功的光鲜的人物用强大的大脑逻辑达到了今天的状态，但是这种理性是非常有破坏力的。因为它告诉所有人：你需要有逻辑而你的感觉不重要。但实际上这种理性背后恰恰是没有逻辑的，是以伤害我们的感知为代价的。 

有一段时间我也是陷入了商业社会或者叫物质社会。物质社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让人变得越来越迟钝，就是我们用逻辑、用金钱、用各种标签来衡量每个人，因为一切都是以物质、以地位来衡量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每个人变成了一些符号。而变成符号的结果就是人的感知能力变得特别弱。

后来我还是很幸运，有一些机缘开始重新找回感知力。人的成长过程都是这样的，不管你在什么年龄，早晚会希望能够重新找回你的感知力。当你有了感知力之后，你会觉得原来这才是在生活，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可能还有一些人觉得我们天天就会讲故事，给读者灌鸡汤。所以我想声明一下，一直到今天我还是编辑，每篇文章我都看，我维护奴隶社会最大的责任就是让我们的故事是真实的。你在奴隶社会读到的所有文章，至少它都是真实的，我们不做改编，不夸大、不隐瞒事实，我们用真实的故事试图讲一些道理。

▲ Photo by Aaron Burden on Unsplash

郭娇：我们很多人都是被奴隶社会和诺言的真实所吸引，然后选择留下来。当你选择用真实去面对一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真实能够帮助你去面对一切，能够让你做自己。

我们的嘉宾晓贺老师是一位山区教师，她经常说自己特别容易紧张。但是我想无论是看过她的文章，还是听过她的直播，你都会被她对于教育和生活的热爱所打动和鼓舞。欢迎晓贺老师。

李晓贺：大家好，我是李晓贺。我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以前如果有人让我介绍，我只能提炼出七个字：李晓贺，山区教师。但是刚才听了一诺的开场之后，我觉得以后这个也不要提了。在我们这个地区，真的像一诺说的，山区教师是一种限制，或者说是歧视，甚至是某种现象或者说某种教学水平的代称。

为什么自我介绍时一定要提山区教师？我开公众号的时候，选了几个名字，也请我同事帮我选。我说“山区教师”这四个字必须带上。实际上我是在跟别人对山区教师的歧视较劲。虽然我是一名山区教师，但是我就是要做得很好，包括做公众号。今后我还会提，因为我真的是在山区工作的，但是我心里不会再较这个劲。

我叫李晓贺，是个诺言新人。直播间里我年龄应该最大了，但是在社区里我应该是最小的，加入社区刚刚半年。我是中师生，毕业那一年 19 岁，今年我 46 岁，在山区工作了整整 27 年。

因为山区条件不太好，好多老师是去了就要走的，所以比较缺教师。虽然我的证上是小学语文教师，在这 27 年里我有差不多 20 年是在教初中语文，也教过除了语文之外的几乎差不多所有科目，比如这两年的体育和美术。

我有很多爱好，几乎喜欢所有能够带给人美妙享受的事情。这当中最喜欢的就是读书，读过书也喜欢思考。有一段时间，思考好像达到了一种狂乱的地步，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完全收不住。当时我觉得可惜了呀，脑子里有这么多的想法，白白浪费掉我的脑细胞实在可惜，那干什么呢？后来我想只有写作，通过写作来梳理思绪，从此就又多了一个爱好。最近这两年我也有了自己的公众号，名字叫“山区教师的日常”。

对我来说，成为奴隶社会的作者是一场意外的惊喜。我加入诺言社区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一诺，我听了一诺办学的经历之后，特别仰慕她，很想认识她。第二个是我丈夫发现了诺言社区，告诉我社区里的会员覆盖世界各地，什么样的学历、身份、职务都有，我当时对这一点特别感兴趣。作为一名山区教师，我能接触的世界很小，局限性太大了，像井底之蛙一样，所以特别想跳出井口看一看大山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当时觉得费用有一点点贵，但后来我还是加入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特别相信学习是最好的投资。把钱花出去，它就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尤其是花到学习上，它可能变成知识、技能、方法、人脉、时间等等。如果你愿意也有能力的话，它甚至还会给你变更多的钱回来。

加入社区的第一天，做自我介绍，我把我的一篇公众号上的文章《我是谁》发到了社区，没想到被置顶了，引来了很多人阅读、留言。我记得一诺和华章也留言了，这篇文章在社区掀起了一点小波澜。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诺言社区的工作人员联系我说奴隶社会想发表你这篇文章，问我同意不同意，我当然同意了。

我刚加入社区就去看了奴隶社会的征稿启示，搜了几篇文章看了看，然后就放弃了。原因就是刚才提到的，觉得很高大上。文章里的内容跟我的生活相差太远了，我也就没有再想投稿的事。所以我的文章被选中，我很开心也很意外。

一诺说世界就应该像诺言社区这个样子，但问题是现在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大家进到社区里会觉得很意外。我刚进来的时候是很谨小慎微的，我觉得人家都是高知高管、金领白领，我就是一个小山区教师，有点格格不入。

后来看到这篇文章在诺言社区公众号发表，我觉得这在诺言社区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之前我一直觉得它不够份量，后来问了奴隶社会的编辑，她告诉我这篇文章被一诺、华章和很多人推荐，她们很重视。今天说到“真实，接地气”，我现在认识到它是合格的。我还有两篇文章，一篇是《战争与人性》，另一篇就是《人生，总有一场直播等着你》都被选到奴隶社会。

▲ Photo by Michael Fenton on Unsplash

李晓贺：今天作为嘉宾，我可以向一诺提一个问题然后探讨，我把它叫做我的专属福利。我加入社区之前，我就特别想认识一诺。但是当我真的可以认识她，和她面对面进行直播，还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和她探讨的时候，我想不出来。

那我就想跟一诺探讨一下，我那么渴望认识你，但是当我有机会的时候，我居然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不会“向内看、向前走”的表现吗？你在社区里设置了那么多相关的课，是不是也因为很多人身上都有这种现象存在？

一诺：谢谢晓贺。我觉得你这个问题非常高级，是个哲学层面的问题。回顾一下你刚才讲的，我们想认识一个人，当然你可以说是因为喜欢欣赏敬佩。但是为什么想认识一个人，认识之后又问不出问题，这似乎是矛盾的。

其实不矛盾，为什么呢？当我们想认识一个人的时候，表面上的原因是这个人很厉害，实际上底层的原因是你在 ta 身上看到了你自己，ta 的很多特质是你也具有的。但是 ta 可能是比较显性的，而我们只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或者机缘去做。

我们喜欢一个人，其实就是因为我们在 ta 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自己认可的东西，自己想追求的东西。为什么喜欢这个人呢？因为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我在这里面的投射。喜欢一个人，但聚在一起不知道跟 ta 说什么，这是很正常的。从这角度来讲，我们喜欢就好了。就像人家说的，我喜欢你，你可以不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我放到心里就行了。

我们所谓的“向内看，向前走”，其实非常简单，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虽然很难做到。所谓的“向内看”，就是在任何一个现象里面看到自己。比方说你喜欢我，你觉得好像是因为李一诺厉害，但实际上李一诺对你来讲，在你的生活里面就是一个外在的概念。

再比方说我们出去旅游，每个人在同一个旅游景点的感受肯定都不一样。但也流行一种说法“上车睡觉，下车照相”，为什么那么多人这样做呢？人跟这个景点的关系是什么？其实就是去照张相就够了。从每一个这种很看上去不起眼的事情上都可以问这些问题。

最近有一个新闻，美国的 FBI （美国联邦调查局）抓了两个做投资移民的华人律师。美国的政客没有所谓经费，是需要去筹钱的，有一种筹资晚宴，你来参加，就是交钱吃顿饭，这个是公开的，大家都可以去，可以跟政客们合影。这两个华人律师交了钱去了以后跟所有的大家认识的政客合影。然后他们拿合影去骗中国人，说自己在美国非常有关系。骗到 2700 万美金后他们跑了，最近被逮捕了。

为什么我们看到合影就想象了他们的关系？金刚经里面一直在讲，很多时候我们特别着相。有合影就能证明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有一天小偷来了，把合影烧了，是不是就没有这关系了呢？为什么这个律师能做十年，骗这么多钱？就是因为很多人信这个。如果佛在，那肯定会呵呵一笑，说看你们这些人都是虚妄之人。

照片就是个外在的东西，而心灵的相通是内在的，彼此认可或者说彼此欣赏彼此喜欢，不在于这个外在形式上的交往。而且形式只是一个果，当我们的心是连接的，可能有各种果发生。那这些果是非常好的，它也是一种真实的体验。就像这个直播也是种真实体验。

李晓贺：提不出问题来，我一直觉得很紧张，今天你这样一说我觉得轻松了。

一诺：我们其实把提问题这件事情等同于，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必须得有一个好问题。很多时候这个等号是不存在的，只是我们脑子里面做了一个等式。我们很多的困境都是这么来的。

这也是一个限制，我称之为思维惯性。我们有很多思维惯性。有一种媒体的形式叫反抗媒体，叫 resistant media，是一种反抗意思。

包括你讲的山区教师，当你是教师的时候，把这个身份拿出来讲没问题。如果 10 年之后你不做乡村教师了，怎么样呢，人设就崩塌了吗？不是的。这里面的问题就是一个标签的问题，不受它的限制就行了，而且你用的过程中也不是对别人的道德绑架。在这个前提下，就会看到我的存在是一个社会现象的一部分。我把这个社会现象说出来，用我的标签，那它就是有它的社会意义的。

李晓贺：你说的很对，我当时起公众号名字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还有一点就是我可能有点自不量力，我想我一定要为山区教师发声。我很开心你解答了我心中的一个困惑。

▲ Photo by Mayur Gala on Pixabay

华章：我稍微补充一下。我刚才说真实这个词是诺言社区、奴隶社会的一个特别关键的词。我觉得就是跟着感觉走，晓贺老师觉得问不出问题，如果是真实的状态，那也很好。刚才一诺也讲到关系，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关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到最后觉得我活过这一遭、过这一辈子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因为我们跟某些人有一些深度的关系。

这个深度的关系跟你们是否天天在一起是没有关系的。最好的深度关系就是跟着感觉走。你觉得跟这个人心有灵犀，可以不用说什么就是一种很自然很舒服的状态，最好的状态。

绝大部分关系都是泛泛之交，更多的是彼此获取信息，是一种有用的价值，但不是真正有特别深的情感连接的关系。这个深度关系的表现状态，要么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能什么也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要不就是你们俩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中间状态一般都是泛泛之交。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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