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文艺生活

孔乙己脱长衫了,那差生呢?


上周我刷到一条微博,围观坐后排的学生都在干嘛。
有人喝功夫茶,有人美甲,有人吃自助餐,有人把小土狗带来养。
我本人看了是呲个大牙直乐,想起了那段苦中作乐的上学时光。


但一划拉评论区,有人评“他们以为老师没发现,老师觉得垃圾学生没救了。”
有人嘲“还很快乐很骄傲呢,将来脑袋空空去当日结大神的时候可不要后悔。”
先不说这其中有不少行为,一看就是在课间图一乐,而不是课堂上整活。
明明大家都是经历过填鸭式教育的,怎么如今都主动拥护起了那套理论:
你主张享乐,你就成了学校和社会的残次品。 退一步说,哪怕他们确实成绩不好,就该被当作垃圾分类吗?
于是我和三位朋友聊了聊这事:
成为差生,是否就罪该万死?



因为父母溺爱,再加上自认为有点小聪明,我六年级起就没怎么听过课了。
毕竟钱和爱一旦来得太容易,人也就懒得再去争取任何东西。
所以整个学生时代,我都是以“花瓶”存在。
但成为差生不是什么好体验。 而一个徒有其表的差生,也更容易被人看轻。 连老师都会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你不需要好好学习,以后肯定嫁得不差。


中考结束后,某男老师像看笑话一样问我:考了几分啊,是去技校?还是不念了,直接回家生孩子?
我撇了他一眼,吐出一句“我家有钱,已经安排好了”。
他脸都绿了,但我很爽。我就像较劲一样,用强硬的方式去回击别人对差生的恶意。
当然,我爸确实毫不费力就把我塞进了我们那儿最好的高中。
到了那种环境里,我不是没想过好好学习。
记得当时开学不久,同桌问了我一个题,我三言两语给他讲明白了。
他很兴奋地问我:哇,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我内心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打了一针名为“好学生”的致幻剂。
原来被当成优等生,是这种感觉啊。 但下一秒,我就告诉自己,这根本不代表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
后来,我就继续自己一贯的差生做派,同桌再没找我讨论过学习。
我当时觉得,只要我不学,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差劲,还是单纯不愿意花时间而已。 大概就是不敢面对失败,也不想承认平庸。
因为我见过那种用功读书还是考不好的同学,他们走在人群中,好像都比别人灰一个度。
老师同学无不对他们带着怜悯。
我害怕成为他们,比起徒劳无功的差生,我宁愿当个冥顽不化的叛逆分子。


更何况在这个成绩至上的系统里,大部分差生本就会越来越差。
只要考的不好,你的个性会被抹杀,你的人格和未来也都会被直接否定,根本不知道自信为何物。
所以我不让自己陷进那套价值体系里,并主动拥护我所拥有的东西,比如钱和脸蛋。
三年前,我从一个野鸡大学毕业,至今一天班没上过。
室友一边自身难保,一边替我着急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告诉她们,我们家根本不需要我打工。
同时我也羞于告诉他们,其实我正在备考电影学院。
而这种羞耻源于,毕业以后,再没人在乎我是不是差生了。 我也终于肯承认,其实我在乎,很在乎。



我初中就接受了自己是个差生。
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学不进那些东西。
当时的班主任只喜欢脑子灵光的孩子,不喜欢我这样的榆木脑袋。
她会拆下木凳子的腿,威胁我们一个单词背不出就打五下手心。
我到现在都记得每次挨完打只能把手掌贴到墙壁上,靠那点儿凉意止疼。


好学生当然会被优待。
比如尖子班的学生早恋不受处分,但如果其中一人是普通班的,那他就得被罚。
只要你是个差生,就别想从老师那里获得尊重,你的一切诉求也都是耍滑头。
有一次我生长痛,趴了半节课,老师只说了一句:“不上课你就回家,别在这影响别人。”
有同学跟我挑起冲突,班主任也是白眼一翻就认定:“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在这座天平上,没有任何砝码。
而老师对差生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差生的处境。
越被边缘化,越得不到关注,也越怀疑自己。
后来我勉强考上了高中,只不过是本地最差的那所。
学校的前身是职高,校长曾经也是个差生,但他始终觉得: 差生并非差生,差生也可以走向广阔天地。
可即便挤进了普高行列,其他学校还是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清楚自己什么水平。


我从不主动作恶,但因为爱看课外书,我成了全班最没救的人。
班主任当着大家的面,把我的书、我写的东西都撕了。
那时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为有兴趣爱好是可耻的。
直到上了大专,我玩起了摄影,因为有点小天分,也肯花时间,找我拍的人多了起来。
平时兼职做做市场推广,大二开始我就再没找父母要过生活费。
因为这些经历,我19岁就明确了自己想做什么,毕业就进入了广告行业。
上班后,我发现在做一些创意策划的内容时,自己比那些起点高的同事要活络。
工作固然是会碰到难题的,但我觉得远没有考试难。
因为能力突出,学历也没给我造成太大的困扰。
我不能说我现在过得比谁好,只能说,至少比自己曾经预想的好。
应试失败,不代表人生就注定失败。



大概三年级开始,我就过早地陷入了一种困惑:
为啥要学习?为啥要考大学?为啥要找个好工作?我要这些干啥?
因为得不到答案,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去学习。


到了六年级面临择校,我妈就强制把我转到了更好的小学。
但开学第一天,我就被公开处刑了。
老师指着我们几个转校差生说:“你们来这儿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拖我们班的后腿。”
而在差生内部,也存在鄙视链。
因为我和班里的小太妹在一个画室上课,我就跟她被绑定成了一类人,彻底翻不了身。
身边的人开始肆意编排我,甚至造谣我残疾,但因为老师也看不惯我,我只能隐忍。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好成绩就等于一种底气。
比如我不必再遭受无端的敌意和歧视;比如我不用再穿表姐剩下的衣服,而是拥有自己的新衣。
但成绩不好,我没有任何抗争的余地。
问题是,我承受不了把一切都押在成绩上的压力,甚至会呈现出一种躯体反应:犯困。
所以我最终选择了考中专,专攻美术。


在那所学校里,老师总说,你们是根正苗红搞艺术的,跟那些为了高考学艺术的人不一样。
这样一个不以文化课成绩为评判标准的地方,确实让我放松很多。
但不可避免地,我还是遭到了霸凌。我出逃去了北京的画室,认识了一个名校在读的女生。
她没有尖子生的傲慢,唯一会炫耀的就是他们学校组织的保护鸡蛋活动、原创话剧表演多么有趣。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上好学校的意义在这里。
但真正体会到学习的乐趣,是校考结束后回来学文化课,我突然发现学习方法都是相通的。
用学美术的思维去学课本上的知识后,我终于在读书这件事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大学毕业后,我入职了一家知名外资企业。
挣着高薪,却回到了人生中最痛苦的阶段。
那里聚集着一群典型的尖子生,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共用一张面孔。
世界还是由他们构建,规则还是由他们制定。
所以我在八个月后辞了职。
我不是没有成绩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别人优秀的地方,但我依旧不认为差生即地狱。
而我最羡慕的人始终是@老四的快乐生活,创作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一群臭气相投的朋友,就是人生赢家。


在命运的陀螺停下之前,课本知识、考试分数几乎是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方式挟持了我们的青春。
说这话绝不是鼓吹读书无用,读书当然有用。
但总有人不擅长考试,总有人开悟得晚,总有人的光在另一条路上。 总有人,不认可或不适用那一套教育模式。


而我们却要用成绩好坏来粗暴地去定义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非要说的话,不如鼓励他们多元发展,不如引导他们去自我找寻和定位。
不如还每一个人,应有的尊重。

作者 /                   左 拉
编辑 /                   姜 姜 设计 /                 J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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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哀悼长衫 没人在乎差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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