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刘当当

漫长的季节:刑警队长马德胜为什么无法苟在市局?

由《隐秘的角落》导演辛爽执导,原制作班底塑造,范伟,秦昊,陈明昊主演的12集生活悬疑剧《漫长的季节》,成为今年的悬疑国剧黑马。这部剧豆瓣开分9.1分,12集完结以后口碑才逐渐发酵,分数逆势上扬,一路飙升到9.5(现为9.4分)。豆瓣小组人数,也攀升到10万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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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季节》的预告片里,我们已经预先了解了三个主角之一,曾经的市局刑警队长马德胜的命运片段:他用情绪性极强的“表演”,在市公安局辞职。镜头里他脱下整套警队制服,当着众人的面穿过办公室走廊,到局长面前敬礼说自己不干了,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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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播出我们又知道了更多,1997年还是马德胜小跟班的下属李群立了大功,替代他成为刑警队长,一路高升。到2016年,李群已经要做分局局长了。

而马德胜呢?

他拿不出退休证,一直没有孩子,老伴去世一年多;马德胜加入了老年拉丁舞团队,舞姿妖娆,他说自己跳的 “全世界我最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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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德胜试图用自己卓越的破案技能帮助王响,他还记得当年的委屈,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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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由马德胜,王响和龚彪仨人组成的“破产老兄弟”破案小团体的核心技术支持,在暮年,他仍然展现着他的赤诚和天真。

从“能立功”到“不能立功”

马德胜曾是局长非常器重的属下。对上级而言,马德胜是个好兵,他拥有破获“重大刑事案件”的技术能力。对马德胜自己而言,他可以立功往上爬。

《漫长的季节》里面,第一条故事线发生在1997年。在20世纪90年代,囿于生物技术落后,监控网络不发达,信息科技尚未成熟等多种原因,我国刑事案件的侦破率是极低的,侦破“重大刑事案件”是一个刑警安身立命的本钱,更是“立功”的重要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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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刑事案件”的“重大”,如何评估?标准就是:影响稳定的程度决定了案件的重要性。“港商失踪”案子是远远高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被碎尸和死亡。因为“港商失踪”,原材料无法供应,工厂不能开工,工人聚众闹事,矛盾一触即发。

其实吧,工人的命运无人关心,但是关心稳定的人多啊,头一个就是朱局,这关系到他个人的政治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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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警察都有立功的资格,这就牵扯到了第二个重要问题,“刑警队长”是什么角色?“刑警队长”是公安局刑事支线上的“准中层”,刑警队长是维护基层稳定,为高层趟平烂摊子,攫取政治资本的中介,努努力就有机会平步青云。

今年播出的另外几部国剧里,一窝蜂的对刑警队长的角色进行了塑造。

在《狂飙》里面,先后两任刑警队长都成为市级政治人物所需要的黑手套;在烂尾刑侦局《他是谁》里,张译饰演的刑警队长和另一位刑警队长竞争落败,另一位跃升中层,成为处级。不是每个人的“立功”都能被记在自己头上。刑警队长手下的兄弟们的业绩,是要记在刑警队长的头上的。笼络一批兄弟,向上服务好,刑警队长啊,其实也和其他职场的人物没区别。

马德胜是个刑侦人才,我大胆揣测,他能得到朱局器重,是他们对于“重大”的认知没有过分歧,曾经的重要案件马德胜立功了,就自然成为了朱局的工具人了。马德胜和朱局,没面临过“维护稳定”和“人命关天”之间的抉择矛盾;马德胜手下的兄弟,也没有出过野心家李群,想要取而代之。马德胜凭良心和能力做事,而这恰好满足了朱局的政治要求。

为什么说马德胜是凭借良心行事的?

《漫长的季节》开篇,担任桦林市公安局刑警队长的马德胜的亮相是在处理桦林钢铁厂工人聚集的场景中。因为原料供应困难无法开工的工厂面临极大的生存挑战,工人聚集要求车间主任给出说法。

马德胜带着车间主任去直面工人,被群情激愤的工人集合队伍当中突然丢出来的石头砸破了头。马队非常狼狈,对峙的平衡差点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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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属崔揪出打人的只是一个半大小子,爸爸是桦林钢铁厂的工人,孩子想打车间主任,手下没个准头,错打成他。马德胜面对孩子表现的像一个父亲,言辞亲切和蔼,没有一句官腔,这件小事就不了了之了。同样的情景发生在后来警队的车胎被工厂子弟扎破,肇事者也被找出,看着是个孩子,马队也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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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推进,当马德胜发现女主沈默自9岁父母双亡,被伯父沈栋梁收养后一直被当做玩物,被欺辱被虐待,而沈默的伯父对此得意洋洋,他气急不能自抑,忘记了自己警察身份的禁忌,暴打沈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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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响的独生子王阳溺水而亡,他自己感觉十分愧对王响。以往他面对王响是专业人士的姿态,王响丧子后对他严词指责,愧疚和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无力辩驳,扭头就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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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马德胜像一个美剧男主,他个性鲜明,“不知道在场面上该说什么话,听不出弦外之音,情绪写在脸上,是一个容易“忘形”的人。

他对自己的侦查技术极为自信,有自己的正义评估标准,他坚持内心柔软,同情弱者,心怀慈念,在维持工厂稳定这样的“大局”面前,更关切人命案子。市局警队局长多次明里暗里要求彻查港商失踪案,他都没有嗅到不这样照章办事以后的职业危机。这样没有“立功”和“稳定大局”敏感的人,是注定不能立功了,是要淘汰了。

野心家李群的“助攻”

在《漫长的季节》开篇,崔是马德胜的核心下属,而另一个李群,只是边缘人物,马德胜看不上他,但从来没有用权力难为他。每个团队中都有野心家,有野心家就有变数。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他,整个团队就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李群是马德胜团队中的野心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患者。李群拿捏了马德胜心软好拿捏,一早就想取而代之;李群对于正义和真相这样和他人利益相关的大道毫无兴趣,李群只对自己的利益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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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是怎么上位的呢?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方面他的直属上级从来不难为他,另一方面他具有卓越的政治天赋,和朱局心有灵犀,臭味相投。第三方面他从不愧疚,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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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的谋略不算阴险,马德胜也不是看不出来,却没有控制他。李群一早就想抢下港商失踪案,当马德胜在内部会议上和朱局的矛盾第一次公开化时,李群就跳出来给他扎针了。当众说出迎合朱局的观点,把马德胜晾在原地。放在普通的团队里,李群会立刻被冷藏了,不去整理档案,干点杂货,也该很少能见到朱局了,

可马德胜却没有真正难为他,说了句“你别吱声,这跟你没关系”,就轻轻放下了。

李群上位的关键步骤是趁马德胜不在,直接越级上报。自己去银行蹲点盗窃票据的案件,稀里糊涂了结了“港商失踪案”,“立了功”,给自己成为队长赢得了最重要的“立功”筹码。李群和朱局有着一个重要共识:真相不重要,要给能决定自己前途的人一个交代就行了。危机总要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解决方案背后体现的是人格和环境。

在桦钢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的时代,一切解决方案就是“压下去”。桦钢是这么对待工人的,李群深谙其道,他也是这么对待案件的。李群心里只有自己,朱局满意,就能保住自己,还能让自己爬上去。自己爬上去,再压住下面的人就行了。

李群难道不知道案件疑点重重吗?不知道他和朱局是在“草菅人命”吗?他当然知道,所以卷宗成了最大的秘密。但这秘密,只要自己有权力就可以守住的,在1998年有朱局授意,他们不让马德胜见到卷宗;在2016年,李群自己上位,马德胜被他骂了一顿,说到底也没见到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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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所说的职场秘笈“不着急,不要脸,不害怕”,被李群学了个精通。李群的上位和他的冷血无情是密不可分的。桦钢的衰败,是一次巨大的社会危机,在这次危机中,有底线,有职业操守,利他主义,追求公义的人全都失败了。李群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群是一群人面对另一群人的胜利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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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李群,面对18年前在职场中失败的老领导,熟练的打着官腔,在私下的饭局里,也要体现自己的地位和阶层。李群无法平等地对待别人,不是媚上就是欺下。在由李群主持的警队会议上,他用精致的眼镜,精致的发型,冷冰冰的态度刻意塑造的距离感,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优越感,无一不再告诉我们,李群从不愧疚。

马德胜的心啊,揉不了沙子

警察对于马德胜来说,不只是一份职业,更是一份信仰。马德胜停留在漫长的季节里,因为他完全无法停止良心的折磨和挣扎。

老马可以选择一时委屈求全,苟在市局,伺机而动吗?

老马的血性和性格,他根本做不到。如果他可以这样,他早就捏死李群,平步青云了。

老年马德胜跳舞的场景极为震撼,是本剧的经典场景,在哔哩哔哩上,有多个视频剪辑,被网友戏称为: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马龙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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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个小时特效化妆和演员精湛表演的双重加持下,人生恍然一场大梦的浮光慧影,悲伤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老去的马德胜脑门发光,稀疏的长发只能支撑他扎一个小笼包大小的发髻。跳起舞来,有骨有肉,妩媚的神韵看着就销魂。当初那个头发茂密,对工人说出“你们要相信人民警察”,神采飞扬的破案大神在18年里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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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是他依然相信正义,讨厌黑幕和小动作,明明跳的好,却因为裁判黑哨落败,一把岁数了,他依然特别在意。马德胜这种人,只会变老,不会变坏。岁月只磨损了皮囊,却不曾折损灵魂。即便皮囊已经面貌全非,抑或故意隐藏,他呀,也很快露馅了。

“好好的保着别人,就是好好的保着自己”,这是《甄嬛传》里太后劝皇后宜修不要把事情做绝的经典台词。

看《漫长的季节》,我常幻想如果桦钢的世界愿意关心每个普通人的前途和命运,愿意给马德胜一点时间和机会,让李群们失落,马德胜得意一些。

是不是我们所有人就更有机会,与命运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