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咱俩什么关系?”“不知道。”

风风说

今天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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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郑权在自己家里办了个班儿,教3到7岁的小孩做手工。为方便招生,他想在215的房间外墙上挂个灯箱。因为只有215房的卧室外墙临街。

215住着一对孤儿寡母,郑权从没见有男的出现。他直觉这女人好说话。

郑权敲开215的房门,说明来意,女人犹豫了一下:“怎么挂?”

郑权进去看了看,觉得挂在她窗户外面最合适。但是窗户的铝合金要钻个孔,好把电线拉进来。

郑权说:“孔不会很大,到时候我找电焊师傅来做就行,对你不影响。”

女人说,那你挂吧。

2,

灯箱做好了,上写“专业儿童托班,手工、绘画、讲故事,218室,联系电话XXXXXXXX”

去挂灯箱那一天,把女人家里弄得挺乱,郑权有点不好意思,一转脸,女人就把一片狼藉收拾好了。

郑权说:“我还没问,你贵姓?”

女人说:“我姓卫,你叫我小卫就行。”

郑权觉得怎么着也得请人家吃个饭。小卫要等孩子从幼儿园回来。两人就一起等。郑权说:“晚上睡觉多少有点光,你老公不会有意见吧?”

小卫说:“我没老公。”

“嗯?”

“小孩是我自己的。”

“哦。”郑权心想,人家不爱说,就不盯着问了。

小卫也问他:“你呢?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住?”

“我离婚了,这是租的房子。”

好像一种隐私的交换,小卫也开了口:“我小孩的爸爸……有家庭。”

“哦。”郑权懂了。

晚上他们带小卫的儿子一起去吃了肯德基。作为回报,郑权摸着小不点儿的头说:“以后星期六星期天不上幼儿园,也可以来叔叔家里玩哦,叔叔免费教你。”

“那怎么好。”

“一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嘛。”

3,

小卫的儿子特别皮,没事儿就往郑权那儿跑。那儿有小朋友玩嘛。再说,郑叔叔在别的小朋友面前是老师,在他面前是郑叔叔,这让小不点儿感觉自己是区别于他人的。在大家伙儿面前,他总是肆无忌惮地抓郑权的头发,眼镜,耳朵,有时候耍赖叫他背。别的孩子一看,嫉妒之后就开始蔑视郑权的权威,总之只要小不点儿在,孩子们就比较难管。

郑权开始头疼。报他的班,一个课时150分钟,是要交80块钱的。他就是在她们家挂了个灯箱而已,至于给自己揽这么大事儿吗?

郑权对小不点儿吼不得骂不得,就开始冷。孩子会看脸色,慢慢地觉得郑权是坏蛋,大灰狼一个。

两人的矛盾刚刚弥现,小卫忽然主动找郑权,说自己在家里煲了骨头汤,叫他来喝。

郑权去了,看她还买了酒。

“有什么喜事?”

“我找了份工作,在商场做导购。”

“好事儿呀!不过,小不点儿谁帮你带?”

“我……白天上班,晚上可以带他,但是晚上接不了他,能不能帮我接了放你那儿?”

郑权的一个头涨成两个大,但是又不好拒绝。说实在的,自从有了那个灯箱,他招的人确实比以前翻了一倍。

小卫给他盛了一大碗肉,倒上酒,开始说她的悲惨故事——房子是孩子的父亲买的,暂时在她名下,但在司法处做了公证,她不能卖,也不能让别的男人住,等孩子18岁,过户给孩子。

那男人也不是特别有钱,这也就算了,他还狼心狗肺,他一年都不来看一眼孩子。

小卫的生活捉襟见肘,打官司?他又没个正经单位,手机号有十来个,小卫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郑权被她说得心软。自己是个大男人,这点忙不帮行吗?

4,

一顿饭吃完,这件事算是敲定了。

小卫特别高兴,好像终于从沼泽里爬出来开始新生。她的高兴感染着他,他也莫名感到自己伟大起来。

从那天起,早上小卫把小不点儿送到幼儿园,晚上郑权去帮她接,还好幼儿园很近,三分钟的路程,他叫自己招的小姑娘代一下班就行。然后到晚上8、9点钟,小卫来把小不点接回去。

小卫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窗花纸,有时候是零食,还有一次她给郑权买了一条裤子。

“名牌呀!”郑权说:“这怎么好意思!”

“商场有内部价。”小卫说。

他们的关系倒是融洽,可小不点还是皮得很。

终于出事了。

那晚小不点儿和另一个男孩等家长来接,郑权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很响,他没听到俩孩子在客厅里打起来,小不点儿抢了一支笔去画画,那孩子趁其不备又去抢笔,小不点故意手一松手,那小家伙用力过猛把自己眼睛戳了。郑权听到尖叫扔掉锅铲跑出去一看,男孩捂着流血的眼睛号啕,把郑权吓得两腿发软。

聘来的小姑娘已经下班,郑权没办法,拖着俩孩子一起去医院,又分别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眼皮受伤,受伤的眼睛眼压过低,虽然没有伤到虹膜,但眼底特别的红,要留院观察。

住了三天院,花了五六千块钱,对方家长叫郑权赔钱——误工费、治疗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两万。

那孩子的眼皮子上留下了永久的瘢痕,按道理说,对方的要求不高。但是郑权出这笔钱出得怎么能甘心?他照看小不点儿,完全是义务的啊。

郑权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跟小卫说明白。

5,

小卫也比较有眼力见儿,事发后,主动问过几次对方的情况,还问郑权她要不出面去道歉。郑权叫她道了歉。

过几天,小卫又问那个小孩的眼睛,郑权就直说了:“家长叫我赔两万块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我赔了。”郑权先受不了这种等待的尴尬。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是我们的错。”小卫说。

然后郑权又开始等她下面的话。

谁知道没有了。是的。一句都没有了。

就这就完了?

一句不好意思就把什么都撇清了?

郑权气得没脾气,如果她是他通过招生认识的家长,他必须要跟她谈这个钱,双方按百分之多少赔付,他觉得这应该是有比例的,而且这两个孩子,一个由他带是干义务工,一个也是下课后出的事,都不在他应该赔钱的范围内。

看小卫不准备再说什么,郑权觉得说多了也没意思,他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里。

6,

夜里收拾停当,准备睡觉时,郑权收到小卫的微信:“来我这儿喝酒吗?”

赤裸裸的暗示。

郑权去了。小卫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最重要的是,他饥渴了很久。

小卫炒了一盘花生米,煎了一条鱼,开一瓶白酒。两个人一边喝,一边聊天。小卫也是个直爽人,她说按道理这个钱应该她给,但是她才上班一个多月,拿不出这么多钱。郑权当然说算了算了,你本来生活就够不容易了,我怎么能让你出钱。小卫说,我长这么大,郑大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真想不通你前妻为什么会和你离婚。郑权说是我不要她,她在外面乱来,被我逮到了。

他们的谈话纷芜复杂,既诉说了隐秘的伤痛,又支线分明地树立起大男子汉和小女人的角色。他保护她,照顾她;她爱慕他,心疼他。两个人喝着喝着,舌头变大,开始讲越界的话题。比如她单位的某个女孩,胸大腰细,问他要不要。他说不要,就喜欢她这样的。小卫说,我是什么样?

娇小,漂亮,性子好。

小卫站起来去拿酒,郑权不让她拿了,小卫一定要拿。这种执着,是为了加长两个人的拉扯。肢体语言变得丰富以后,郑权一把将她逮进怀里:“小卫。”

这充满情欲的呼唤,是男女关系转瞬改变的催化剂。

小卫仰脸看着他。他们凶猛地吻上。

喘息。激情。眩晕。

小卫的身体和郑权想象的一样,结实,饱满。她半咬着嘴唇的样子,简直销魂。

7,

小卫把自己的房门钥匙给了他。

郑权再也不嫌小不点儿皮了,放学积极地去接他,接回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课。如果没有课,他就一个人教他数学、拼音、古诗。他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在带,他古灵精怪一点,家的气息就更浓郁一点。

看似幸福的时光过了两个月。一天晚上,下雨了,郑权拿着小卫的钥匙去关灯箱。头一伸出去,忽然看到小卫和一个男人在对面的肯德基门口躲雨。男人搂着她,一边说话一边亲她的脑门儿。

绝不是包养她的人,这是个年轻人,那满脸甜蜜,肯定是刚认识不久。 

一股屈辱“噌”地在他胸膛里爆炸。

他在这里帮她带孩子,就是为了给她腾出时间去谈恋爱?

他坐在房间里等着,等小卫回来给他一个说法。

可小卫一直没回来。

直到11点多钟,郑权把小不点儿哄睡了,她才轻手轻脚进门。一开灯,看到怒气冲冲的郑权。

“你去干嘛了?!”他掩饰不了口气里的火药味。

“看电影了。”

“跟谁?”

“这还要汇报吗?”

“你把我当什么人?”

“没当什么啊……你把我当什么人?”

她倒打一耙,反而把他问住了。

“说啊,你把我当什么人?”小卫咄咄逼人。

“女朋友。”他底气不足地说。但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认真把她当女朋友,他并不想找一个给别人当过二奶的女人成家。他更多是把她当情人吧。

“女朋友?结婚的那种还是不结婚的那种?”她继续问。

郑权答不上来。

“要是结婚的那种,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带我见过你的朋友家人?要是不结婚的那一种,抱团取暖,你就不要管我的事。”

“那你凭什么叫我给你带孩子?”

“拜托,带孩子是你主动要求的,你在我这儿挂灯箱的时候你主动要求的!”

“我只是说个客气话!”

“那我同意你在我这儿挂个灯箱也只是说的一句客气话!”

“挂灯箱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以前我家电费一个月120块,你挂了灯箱,电费哪个月都是180以上。而且,楼上的人家也帮人挂了广告牌,一个月收五百块钱广告费!你不会装傻吧!”

郑权惊呆了。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他变得恶毒:“那你跟我睡觉就是为了叫我赔人家两万块钱赔得心里舒服点儿啰?”

她更恶毒:“是的,我给你钥匙不是告诉你这成了你家,而是为了让你给小不点儿换衣服、拿东西方便一些。省得我要在你家里放一堆小孩的汗巾、衣服。”

“我懂了。”郑权站起来,把门带上。几秒钟后,他又重新打开门,将钥匙扔到地上,一眼也没看她,再次把门关上。

8,

第二天,小卫没有叫郑权去帮她接孩子,他也没有主动提出去接。

几天后,小卫家有一个老年人出入,不知道是她的母亲,还是请的保姆。他克制住自己的好奇,不去关心她。

郑权每次下楼都要看看小卫窗户下面那个灯箱还在不在。他想知道她准备什么时候把它摘下来。摘早了,他会在心底嘲笑她小肚鸡肠,摘晚了,他又会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瞧不起他——“你看我都不需要你帮我带孩子了,我还是很大格局地挂着你的灯箱。”

下了几场雨后,灯箱坏了。

一天晚上郑权和几个朋友吃完饭回家,喝得有点多,他在细雨里抬头,发现灯箱只亮了几个字:“童画故事,218室。”

小卫当然是不会给他修的。

郑权凄凉地笑了一下。他想起他第一次敲开她的门时,他们还带着陌生人的拘谨、忐忑和客气。他不知道挂这个要明码付钱给她,她也没好意思说。当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是想挂个灯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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