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前任上赶着被现任坑,我该怎么办。

1,

仇念在商场二楼闲逛。二楼是奢侈品店,她看了一个包,两万多,老穆在见客户,应该快结束了,一会他会过来买单。

仇念等了又等,老穆在女人这里时间观念是真的不强。但是女人就是愿意等,谁让他有钱呢。

“我一会来拿。”

销售见怪不怪地将包收回去。

仇念百无聊赖逛了一层又一层,商场顶楼都是吃饭的地儿,她慢慢溜达着,盘算一会打包点什么回酒店吃,老穆肯定是吃过东西的,也一定不会给她打包,毕竟是商业饭局。仇念沿着各种名字扫过去,冷不丁跟正坐在窗口吃面的李木来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有些吃惊。

对视来得太直白,避都避不开。李木来终究是个男人,冲她招了招手。他面也吃得差不多,走出来跟仇念打招呼。

两个人都有些语迟,不晓得该用哪句寒暄打头。说吃了么,有些奇怪,说好久不见,又有些煽情。

尴尬在两人之间踟蹰了一阵子。仇念先开口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木来说我过来见个客户,你呢?

见客户见客户,仇念心里有些鄙夷,似乎每个男人都会来这一句,仿佛在男人的角度,见客户是个多么高尚且有面的事情或者借口。

仇念说我等个朋友。

李木来说哦。

哦完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仇念看着李木生,比之前看起来圆润了一些,但是是那种专属于中年人的圆润,并没有朝气。好歹人还是能看的,不然当年她也不会日日为之哭鼻子。

木然地站了一会,李木来说要不把微信加回来吧,你这都拉黑我多少年了。

仇念说还是别了吧,乱加女人微信,别让你老婆抽你。李木来迟疑了一会说,我还单着呢,你怎么样?

仇念说,我应该快了吧。

李木来说快了就是还单着,我们还是加回来吧,咱俩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仇念有点别扭,但还是出于客气加上了。

老穆还没来,她给他打了个电话,并以此为借口逃离了这个让她很不舒服的男人。老穆说马上就过来,让她再等两分钟。

2

仇念找了家甜品店坐下,李木来的出现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在仇念对男人的认知过程中,李木来对她来讲有着里程碑的意义。

彼时仇念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情饮水饱,可惜男人这种生物,不管丑帅还是穷富,算计女人似乎是娘胎里带来的天赋。仇念记得无比清楚,在一起后不久是她生日,李木来很贴心地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一瓶海飞丝洗发水。

纵是她再恋爱脑,纵是她再会过日子,也清楚一瓶洗发水是不能用来当礼物的。李木来说咱将来是要结婚过日子的,钱应该花在刀刃上。仇念说那也不能送个日用品吧,送礼物起码得送我专用的东西吧。李木来说这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二十多,你用我不用,我用那个六块的。

仇念气得不轻,可因为一瓶洗发水分手属实有些离谱,加上李木来的小气一视同仁,对自己也很苛刻,内裤屁股那里都磨得薄如蝉翼也不舍得换,仇念暂且没有细究。李木来大概也觉得自己做法不甚妥当,当晚回来送了仇念两只玫瑰。

小年轻本就很容易满足,李木来态度又好,仇念看他穿着那条随时要烂出窟窿的内裤,不由得心生怜悯。两个人恩爱了一番李木来去洗澡,仇念刷他朋友圈,看见李木来朋友圈有人晒了好大一捧玫瑰。仇念鬼使神差放大对方的玫瑰照片,看到玫瑰上面撒了一些闪闪的金粉,她拿过床头用啤酒瓶子养起来的玫瑰细细打量,上面毫无悬念也撒了金粉。

李木来也实诚,承认那天晚上哥们给女朋友过生日请吃饭,他从人家花束里抽了两只。

“你空手去的?”

“人家请吃饭,咋能空手去。”

“你买了什么?”

李木来嗫嚅了半天:“花。”

李木来说那女孩她爸是做工程的,正筹谋着给他哥们开个公司。把这份关系维系住了,以后保不准有大用。

仇念说那也不该你送花呀?

李木来说我就是代买一下。

“他给你钱了么?”

李木来不吭气。

仇念觉得李木来好现实,对他自认为有价值的人花钱从不心疼,对自己扣扣搜搜。她一赌气要分手。分手就得把帐算清楚,在一起后李木来提出两个人的钱要放一块儿,他花钱精打细算存得住钱。此时仇念想要回自己的钱,李木来支支吾吾愣是给不了个准话,仇念动了真气,李木来才弱弱告知仇念,他哥们着急买房结婚,借了他5万。也正是巧,仇念存到李木来账户里的钱,除去日常租房买菜水电卫生巾避孕套以及双方的一些平价衣物开销,差不多也就能剩个五六万。两个人爆发了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李木来说这个时候我真张不开嘴要钱,你想我哥们刚买房又要出彩礼和筹备婚礼,哪里都要用钱,哪里来的钱还我。

仇念说他女朋友那么有钱,还在乎这点买房钱?

李木来说就是女方家有钱,他才不能拿不出钱,要不女方家看不起他。

仇念说那也是他爸妈要考虑的问题,他是怎么有脸问你借这个钱呢?欠条打了吗?有规定还钱日子吗?

李木来说咋能这么算呢?都这么算就不要有朋友了。

仇念看着李木来朋友圈那个哥们,正在热热闹闹筹备婚礼,带着媳妇试婚纱,婚前旅行,而这些东西,跟她关系不大,仇念笃定李木来不会给她准备这些仪式,因为她在他心里,不够有份量。

仇念寒了心,拉了个男同事上李木来单位找人,李木来本就是个怂包子,不过是看仇念傻乎乎的好应付,眼看仇念硬气起来,耷拉个脑袋第一时间就把5万块还回来了。

临走前仇念说,两个人若是要一起攒钱,男方也是可以将钱打入女方账户的,这不违法。

3

往事果然不能再提,甚至不能再想。想起来依旧憋屈得慌。

老穆来了。

仇念拉他去看包,老穆看完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今天见面聊得挺好,余总对你们公司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走流程这个事情你也知道,需要打点,你这样,你先转3万块过来。

不到一分钟,老穆收到钱,淡淡地对仇念说:“包钱已到位。”他指示销售带他去刷卡。

老穆的魅力就在这里,做什么都云淡风轻的,不会跟那些穷男人一样,给你买个十块钱的鸡腿都要邀功。老穆经常说的是,我这么大年纪,跟你在一起算占便宜。仇念很着迷这一点,她愈发觉得找男人还是得找有钱的,年不年轻帅不帅气其实在金钱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尤其在她这个马上奔三的年纪。

话说回来,老穆是仇念喜欢的男人吗?那也未必。老穆年纪大,歌也听得老,九九女儿红,新鸳鸯蝴蝶梦。他看老剧,听地方戏,特别喜欢一些很老很老的吃食,比如桃酥,蜜三刀,一块一块的甜度超标。老穆抽烟,一天抽三到四包,酒量倒是不错,几乎没有见他喝醉过。

仇念从不因为个人的喜好贬低老穆的爱好,她会在老穆看老剧的时候感叹老演员年轻时的惊人颜值,老穆听歌时她会来一句果然还是老歌耐听,至于烟酒高糖和其他女人,那关她什么事情。说起来仇念自己都觉得悲哀,什么时候,她对男人的忍耐度这么低了。可是想想跟李木来分手后认识的那些个男的,又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女人往往上了年纪,才开始讲究实用性,这大概是女人比男人晚熟的地方。

买完包两个人回酒店,老穆没有问一句仇念有没有吃饭。仇念打电话叫了份餐,坐阳台上吃。老穆在床上叉着腿打电话。

老穆从来不玩微信,跟仇念也是电话联系。他每次一打电话就开免提,声音隔着双层玻璃都无比清晰。

他说玩够再走,着啥急。好不容易约上,不得把大家招呼好了?晚上,桑拿,麻将,还是老样子,我安排。

电话对面一片笑声。

仇念吃完饭进房间,老穆在打另一个电话,他说地方我给你看好了,你记得一定要安排好,成不成就看今晚,要拿出诚意和实力来。

“谁安排呀?”仇念好奇地问。

老穆兴致不错,说一个小公司的人。

仇念说公司小不小是其次,还怪有钱的。

她大概算了算,老穆住的酒店是对方一早预定好的,一晚1200,刚刚的饭局没个5000下不来,若是再喝点好酒,还得往上加两千,听老穆的口气,买包那3万也是对方出的,再加上晚上的消费,这一天也得个五六万。

老穆说社会嘛,都这样,要得到,就得先付出,不然谁愿意让你白嫖资源?

“这得有多大的买卖,值得这么烧钱。”

老穆说这种刚出来创业的,心最急了。你给他点好处甜头,他就跟个死士一样对你死心塌地。之前经人介绍给了他一个项目,赚了二十来万,他可不得上赶着?不管何时何地,一个电话,他就会马上搭飞机过来买单。

仇念说小公司赚个20万也周转不了多久。再说你也不会让他干干脆脆净赚20万。

老穆抬手换了个台。

“你成熟了。”他没有看仇念,目不斜视看他的老版精武门。

“那你晚上又不陪我了?”

“我也不想这么忙,那你看,我不忙的话,连个包都给你买不了。”

4

晚上老穆果然又出去,仇念百无聊赖。

好不容易过个节假日,却不得不一整天都耗在酒店。

她将朋友圈刷了一遍又一遍,想起李木来,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城市。她打了一行字说,你这会干嘛呢?想了半天又觉得不该这么问,显得自己很闲一样。思来想去,只发了个问号过去。

几分钟后李木来回她。

正陪客户呢。

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还是想彰显下自己的实力,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拍得偷偷摸摸的,并不清晰。但仇念还是看到了一张麻将桌,跟几双男人的手。老穆那只带了个金貔貅的左手,异常清晰。

仇念脑子嗡了一下。

她细细地放大照片,确定以及肯定,那就是老穆的手。那一切就对上了。今天能遇到李木来就不是个意外,他是被老穆叫来出血的,仇念想起在商场李木来一个人吃面的场景,这意味着,老穆让他掏钱,但压根就没让他上桌。

老穆是个多么精明的人。一分钱都不会白花,最好是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情。仇念知道老穆一直对现状不满意,卯着劲拓展人脉,想方设法给自己铺路。

老穆的钱,来得可比李木来容易一万倍,但老穆想要的东西,不仅仅是钱。

从认识老穆开始,仇念不止一次听到过老穆问电话那头索要回扣。

公司竞标过程中,安排一些小公司陪标,内定某个公司中标后收到预付款,要先给老穆不同比例的回扣,这是老穆的常规操作。仇念自然觉得这样做不合法不合规,但这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这是老穆自己的事情,更何况,老穆手里有钱,她也可以跟着受益。

李木来想攀老穆这个高枝,那简直难于登天。仇念太了解老穆了。等用李木来的辛苦钱给自己铺完路,他会当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仇念忽然觉得老穆这个阶层的人不玩微信是对的,电话里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也看不见,不像微信,视频,图片,饭桌上一个勺子反光,都能戳破一个人的谎言。

都说本性难改,李木来果然还是当初没有判断力的货。但你说他老实吧,他会算计女人。仇念愈发看得清楚,男人们都是精货,不过是段位高低的问题。有些人段位高,就算计比自己段位低的同性,而李木来这种,在同性里毫无竞争力,只能在女性身上实施专属于男性的那些算计。

仇念心情复杂得很。李木来为什么就那么确定,老穆会真的将自己圈层的人介绍给他呢?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段位的,这年头有钱有权的人,谁会在意一个当牛做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喽喽?等老穆把他吃干抹尽,一定会像抹布一样将他扔掉,他现在做的,都是掏空自己的无用功。

老穆彻夜未归。

次日李木来主动跟仇念发微信。

他说昨晚陪了一晚上客户,打完麻将,又去商K洗浴唱K,困得睁不开眼。

仇念想,这又是一大笔,老穆保不齐要把上次给李木来项目赚的钱,加倍花回来。

她想劝劝李木来收手。他这个性子,完全不适合做生意,他做生意,风险太大,还不如老老实实上班保险。

但李木来接下来的话,让她取消了这个念头。

李木来说,昨天见你,你变化很大。你说我当年要是有钱,你也不会跑了。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翻身,你知道我昨天陪的是什么人吗?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头衔,仇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李木来说若是成上几个单子,今年赚个200万也不成问题。

仇念说200万也没那么好赚,你之前借出去的5万块要回来了吗?

这个问句显然触碰到了李木来的逆鳞,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没回复就默认那笔钱没有还。这个傻子。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李木来发消息说仇念,你有机会一定要多认识一些高层的人,听听他们说什么,看看他们做什么。人要学会向上社交,思想观念才不会那么狭隘,你看你,永远都在纠结一些蝇头小利,这不成熟。

那个口气,仿佛200万已经踏踏实实装进他口袋一样。仇念一肚子话瞬间像跟苹果待了一周的柿子,软塌塌地烂了下来。

她说你听过田七郎的故事吗?

李木来问,田七郎是谁?

5

仇念预料得没错。

李木来这次没再能从老穆手里获得项目。老穆倒是靠着自己运筹帷幄的手段和能力换了工作,调去了首都。这一去,跟仇念联系的便少了起来,时间一长,自动切换成陌生状态。

仇念偶尔能在李木来朋友圈刷到一些动态,他依旧跟老穆保持着联系,偶尔会晒一下合影。毕竟老穆也算是他的社交天花板。仇念有时候会想李木来会不会去查一查田七郎的故事,看情况他应该是不会。蒲松龄笔下的田七郎作为一个下位者,想高攀上位者,最后是付了命的。仇念心想他爱查不查吧,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大概半年后仇念在李木来朋友圈刷到老穆的婚礼,老穆跟一个胖胖的女人站在一起,边上站了5个小花童。背后的大屏滚动播放着两个人的婚纱照跟结婚证,画面只有短短一瞬,被仇念截屏下来考古一样细究。

那女人的名字,她不止一次听老穆提及。仇念记得有一次她在门外,听见老穆在门里跟人大声打电话,他说XXX算个逑,不就是靠男人爬上去的?三婚三离,娃娃生了5个估计都不晓得哪个是自己亲爹,一个破鞋,还跟我摆谱!

当时仇念还有些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向来面色如水心机深沉的老穆生这么大气,原来老穆也是个吃不到葡萄骂葡萄酸的普通男人。

眼下这只酸狐狸,搂着酸葡萄,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视频的最后仇念还看到了李木来把手机转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瞅他那谄媚的样子,坐在边边角角还要证明一下自己也是被邀请到的人。仇念看到他身边跟他很亲昵的姑娘背着奢侈品包包,以他的尿性是不会给女朋友买的,能自己买得起的女人也不可能看得上他。所以那包应该是假的。仇念有个一模一样的真包,说来搞笑,那包还是他间接送的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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