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爱好者的盛宴:2023上海国际贝展掠影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张素萍老师(右)正在为2023上海国际贝展开幕式致辞,如今的上海国际贝展已不再仅仅是业余爱好者的盛会,一些专业的软体动物学者也参与其中,这无疑使上海国际贝展在科学性与严谨性上更进一层楼。
2023上海国际贝展组委会发行的徽章(左)与纪念章(右);徽章主体为趴伏在柳珊瑚上的美丽原梭螺,纪念章主体则是中日海域共有的特有种波布钝梭螺,两者都是梭螺科(海兔螺科)的成员,与今年是中国传统历法中的兔年巧妙地呼应。
步入贝展主会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列整齐的展橱,这里是组委会专门设立的专题展示区,所展示的藏品大都出自组委会及与贝展合作的博物馆,可谓是精品中的精品。今年的专题展示区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世界纪录”专题展示,这里所展示的标本都是已知该物种最大尺寸记录或最小尺寸记录的标本,这些极限标本不仅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还能够让学术界更好地了解某一物种的生长规律等生物学信息,因此弥足珍贵。今年的上海国际贝展足足凑齐了十几种软体动物的极限个体标本,非常难得,也给了参观者一睹这些世界纪录级标本风采的宝贵机会。
“世界纪录”专题展示区,这里共展示了17种软体动物的已知尺寸最大纪录/最小纪录标本,非常难得,是众多专题展示区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个。
如果说前面的世界纪录展区为我们展示了一些软体动物的生长极限,那么“巴布亚新几内亚及其毗邻地区的蜗牛”专题展示区则为我们展示了软体动物丰富的多样性。巴布亚新几内亚地处赤道附近,位于东洋界和澳新界的过渡地带,因此有着丰富而独特的生物多样性资源。这一专题展区中展示了大量产自巴布亚新几内亚及其毗邻地区的坚螺科/Camaenidae物种,受限于场地原因,这次所展示的几十种坚螺仅仅是巴布亚新几内亚陆贝多样性的冰山一角,但也足以带给每个参观者发自内心的震撼。
软体动物门是动物界的第二大门,仅次于节肢动物门,目前已知的物种多达13万种,且这一数字仍在不断增加着。除了上面介绍的两个专题展区,本届上海国际贝展还设有“鸟蛤科/Cardiidae”专题、“类鸠螺科/Columbariidae”专题等多个展示区,在令参观者大饱眼福的同时,也让我们切身体验到软体动物的多样性之美。
“巴布亚新几内亚及其毗邻地区的蜗牛”专题展示区,受限于场地因素,这里仅展示了几十种产自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陆贝物种,但已足以让我们啧啧称奇,而这,仅仅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生物多样性的冰山一角。
除了由组委会官方布置的专题展示区外,上海国际贝展还为贝友提供了专门的展示区,在这里,资深贝类爱好者可以向广大参观者展示自己的精品收藏。专题展示区不远处的一排立式展柜便是组委会专门为资深贝类爱好者开辟的个人展柜,每年我们都有机会在这里看到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藏品。
每届上海国际贝展的个人展示区都会有专属于贝展组委会的“回忆”展示区,这里展示了过去历届国内贝展的徽章、纪念章、铭牌及其它周边,向参观者无声诉说着属于上海国际贝展的那段历史。从2008年的天津贝类标本展到今天的上海国际贝展,15年来,国内的贝类爱好者阵营不断壮大,专业程度也在不断提高。尽管我入坑时间比较晚,但我依旧见证了国内贝圈的发展与进步——是的,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每年的上海国际贝展都会有专属于贝展组委会的“回忆展区”,这一展区主要以展示历届贝展徽章及其它周边为主,无声地向参观者诉说着上海国际贝展15年来的故事。
相较于其它琳琅满目的藏品,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这几块其貌不扬的腐木,仔细观察,这些腐木早已成为多种软体动物的“公寓”,这便是深海木落生态系统。当木材沉入深海后,其自身释放的硫化物会吸引硫化细菌前来定居,之后一些木栖的穴居双壳类也会在木材上钻洞,与硫化细菌共生。这些双壳类的排泄物可以成为其它分解者的食物,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眼前的这几块沉木采集自东海1965海区水深460-500m的中层带海域底层,其上附着有线纹涅氏石鳖/Nierstraszella lineata、日本艾达蛤/Idasola japonica、塔市倭峨螺/Calagrassor tashiensis、土佐科龙螺/Thermocollonia tosaensis、妈祖梳齿笠螺/Pectinodonta mazuae等多种软体动物,相较于鲸落生态系统,科研工作者对木落的了解仍十分有限,相信随着更多研究的进一步展开,我们定会在深海木落生态系统中发现更多的惊喜。
这一块腐木采集自东海1965海区水深约500m的中层带底层海域,虽然仅有巴掌大小,但其上却栖息着数种小型软体动物,生物学界将这种由沉木形成的深海生态系统称作“木落”,其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
在一众精美藏品中,眼前这组看似平平无奇淡水蚌标本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但它们却大有来头。这组标本展示了目前人类已知的6种拟珠蚌/Rhombuniopsis spp.,这类小型淡水蚌仅分布于云贵高原海拔1800-2000m的高原湖泊中,分布狭窄,为罕见物种。几种拟珠蚌均已多年未有活体纪录,近年来已知的标本均为自湖泊沉积物发掘出中的死壳,其很可能已经灭绝,眼前的这组标本便来自于湖泊沉积物,由于长期被泥沙包裹,与外界隔绝,这组标本的保存状态非常不错,已属难得的精品。一些淡水蚌类由于活动能力差、分布区狭窄,因此极易受到人类活动(如流域开发等)而走向灭绝。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08年,全球已有37种淡水蚌类于近代灭绝;168种淡水蚌类接近灭绝,难觅其踪。而这一数据主要针对的是欧洲及北美等地存在长期科学监测研究水域淡水蚌类,对于其它缺乏研究的地区,部分淡水蚌类所面临的形势或许更加严峻。而由于淡水蚌类知名度过低,无法像那些濒危脊椎动物形成“旗舰效应”,因此也为相关保护活动的开展带来了困难与挑战。
这组其貌不扬的淡水蚌标本展示了已知的6种拟珠蚌,这类小型淡水蚌仅分布于云贵高原海拔1800-2000m的高原湖泊中,分布区狭窄,且均已多年未发现活体,很可能已经灭绝。
一同陈列在橱窗之中的,还有几枚巨大的皱纹盘鲍/Haliotis discus hannai标本,其足以巴掌般大小,尽管皱纹盘鲍是中国北方沿海最为常见的鲍螺,但受过度捕捞影响,如今这么大的野生皱纹盘鲍已十分罕见。2022年5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IUCN)正式将皱纹盘鲍的保育等级上调至濒危(EN),引发轰动。事实上,如今国内沿海养殖场养殖的鲍螺多为杂交鲍,这类鲍螺生长速度快、适应性广、抗逆性强,因此颇受养殖户青睐。但由于养殖管理不当及放生活动影响,一些杂交鲍成功进入了自然海域,并与野生皱纹盘鲍杂交,这种基因污染对后者的基因库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如今,部分海域的纯种皱纹盘鲍甚至已难觅其踪,如何在合理发展养殖业的同时保护野生皱纹盘鲍的种质资源,是目前科研人员及水产工作者所必须面对的问题。
采集自黄海的大个体皱纹盘鲍标本,受过度捕捞及养殖个体基因污染影响,如今野生的纯种皱纹盘鲍已非常稀少,像上图这样的大个体更是难觅其踪。
在个人展示区中,我最喜欢的展品莫过于这组金星宝贝/Perisserosa guttata,金黄色的壳表、腹面深褐色的唇齿,加上壳背面白色的斑点,凭借着华丽的外观,金星宝贝赢得了众多贝类爱好者的青睐。目前金星宝贝被分为三个亚种:分布于中国南海、菲律宾、新几内亚岛及澳洲北部的指名亚种/P.g.guttata、分布于中国东海的东井亚种/P.g.azumai(部分观点认为其应并入指名亚种,但目前贝类收藏界仍普遍主张将两者分开)分布于泰国湾及印度洋的南洋亚种/P.g.surinensis,不同亚种在壳表花纹及壳体形态上存在一定差异。下图这组收藏同时包含了目前公认的三个金星宝贝亚种,这也给了参观者直观对比三者差异的机会。随着近年来过度捕捞问题的加剧,金星宝贝的出水量正逐年减少,其价格亦是水涨船高。
除了上面介绍的几组藏品外,个人展示区内还有不少难得的精品,比如国产芋螺(芋螺科/Conidae)展示、岩螺家族——骨螺科/Muricidae红螺亚科/Rapaninae展示、“篱螺(嵌线螺属/Cymatium)”与“蝌蚪螺(蝌蚪螺属/Gyrineum)”展示、黑色魅影——秀丽拟枣贝(黑齿宝螺)/Contradusta pulchella展示等,每组展品都精美绝伦,让参观者不禁赞叹这些浑然天成的艺术品们。在每届上海国际贝展中,组委会还会在这里举办贝友个人收藏的评比活动,并对获胜者进行现场颁奖。
这组金星宝贝标本展示了目前已知的三个金星宝贝亚种:指名亚种(右下)、东井亚种(即东星亚种,左)和南洋亚种(即泰国亚种,右上),给参观者提供了直观对比三者区别的机会。
参观完精美绝伦的展示区,一旁的展商摊位同样充满着惊喜。刚刚涉足其间,我便在一位台湾展商的摊位前发现了一枚巨大的龙宫翁戎螺/Entemnotrochus rumphii标本,据展商介绍,这枚龙宫翁戎螺出水自台湾东北部海域,其直径达到了惊人的21.6cm,且保留了完整的壳皮(通常情况下,这层壳皮会在处理过程中被一并清理掉)及口盖,十分难得,其售价高达7万人民币。龙宫翁戎螺是翁戎螺科/Pleurotomariidae现存体型最大的物种,该科最早的化石记录可以追溯到5.1亿年前的上寒武纪,是不折不扣的“活化石”。所有现存翁戎螺物种的壳侧都有一道细长的裂缝,用于排泄,这也是翁戎螺科物种最为显著的原始特征之一。龙宫翁戎螺主要栖息于水深100-400m的深层海域,数量稀少,在捕捞技术落后的早年售价不菲。近年来,随着深水捕捞技术的不断提升,收藏市场上的龙宫翁戎螺开始常见起来,但其价格仍居高不下,即使是小个体的价格也要在大三位数以上。
这枚巨大的龙宫翁戎螺标本采集自台湾东北部海域,其壳宽达21.6cm,品相极佳,难得的是这件标本还保留了其原有的壳皮,最大程度向我们展示了这种大型深水螺类的原生状态。
在另一处摊位前,我注意到了这枚小巧但却无比精美的日皇冠梭螺(日皇海兔螺)/Rotaovula hirohtoi,尽管其只有米粒般大小,但仔细观察,其黄色的壳表点缀着淡粉色的色带,颇为可爱。日皇冠梭螺的种加词“hirohitoi”用于纪念裕仁天皇(1901-1989),没错,正是在位期间发动侵华战争的裕仁天皇。日皇冠梭螺分布于水深30-200m的水域,其仅栖息于密花棘柳珊瑚/Acalycigorgia densiflora上并以其为食,因此并不算常见,在收藏市场中价格亦较高。这颗日皇冠梭螺标价720元,虽然在外人眼里这一价格仍十分高昂,但对于这一物种来说已经算是实惠的了。
小巧精致的日皇冠梭螺,这一物种分布于日本南部、菲律宾及中国东海,由于其专以一种柳珊瑚为食,因此这一物种的采集十分困难,其价格亦因此久居高不下。
下面这几枚浑圆的宝贝即是大名鼎鼎的王子图纹宝贝/Leporicypraea valentia,又名王子宝螺。这一物种分布于澳洲北部、新不列颠岛及菲律宾一带,通常栖息于水深40-115m的较深层水域,这一深度使其难以通过潜水采集;而王子图纹宝贝多栖息于岩礁附近,亦不便于通过拖网作业捕捞,因此价格曾长期居高不下。王子图纹宝贝还因曾经的一段传奇而闻名,上世纪六十年代,著名华人贝类学家陈宏凯先生曾居住在菲律宾一处鱼类加工厂附近,他与加工厂工人约定好,每天付给工人一点报酬,让工人在剖鱼时帮他收集鱼胃中的硬块状物品。每天检查这些胃容物便成为了陈宏凯先生的日常,这样坚持了两年多,陈宏凯先生成功从中发现了一枚新鲜的王子图纹宝贝,这是当时全球范围内发现的第四枚该物种的标本。随后陈宏凯先生带着这枚王子图纹宝贝参加了在比利时举办的贝展,并成功将这枚王子图纹宝贝售出。靠着这笔钱,陈宏凯先生得以游历欧洲。在当时,受限于采集技术的匮乏,从鱼的胃容物中获取标本成为了获得某些深水贝类的几乎唯一途径。如今,采集方式的进步,使得王子图纹宝贝早已不再“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这一物种的传奇故事,仍在一代又一代贝类爱好者口中不断传颂着。
受限于早年的采集技术,王子图纹宝贝曾因其采集困难而闻名,价格亦久居不下,得益于如今捕捞技术的进步,王子图纹宝贝早已不再像曾经那般神秘,成为普通收藏者也可以拥有的藏品。
和王子图纹宝贝一样具有传奇故事的还有下图这种敦实可爱的宝贝,这便是特氏宝贝(无齿宝螺)/Barycypraea teulerei。这一物种同属的近亲早在中新世便已出现,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称作“活化石”。特氏宝贝是备受收藏家喜爱的宝螺物种,历史上阿曼的马西拉岛海域曾是特氏宝贝的重要产区,这一物种通常生活在潮间带,非常容易被采集,加上其在收藏市场中颇受欢迎,因此该物种在马西拉岛的种群遭到了大规模的毁灭性采集,至上世纪90年代初,这一物种在其原产地已几近绝迹。幸运的是,2013年,几位贝类爱好者重新在阿曼海域发现了特氏宝贝的新种群,这些古老的“活化石”仍在西北印度洋人迹罕至的潮间带水域顽强地生存着,如今,一些针对这一物种的有力保护措施也正有序开展着,目前采集特氏宝贝已受到阿曼政府的严格限制。
产自毛里求斯的百肋杨桃螺/Harpa costata也是颇为著名的贝类,因其壳表密集的纵肋而备受贝类爱好者追捧。百肋杨桃螺的价格与其尺寸及壳表纵肋的完整度成正比,由于毛里求斯政府已颁布规定禁止采集百肋杨桃螺,以保护这一物种及其生境,这使得这一物种的标本价格亦一路攀升,如今市面上能见到的百肋杨桃螺标本几乎都是禁令实行之前采集的老标本。
由于目前毛里求斯政府已颁布禁令禁止百肋杨桃螺的采集,这使得这一物种的标本价格水涨船高,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标本几乎都是禁令实施前采集的老标本。
雷氏角法螺(雷达法螺)/Cymatium raderi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法螺科物种,其两侧发达的翼状纵肋颇为厚实,橙色的壳表具有若隐若现的横肋,看上去十分典雅庄重。作为角法螺属/Cymatium现存体型最大的物种,雷氏角法螺最大可以长到26cm。这一物种仅分布于西大西洋海域,产量较少,是颇为珍贵的物种。图中这件雷氏角法螺采集自巴西海域——目前市面上所见的大部分雷氏角法螺都来自这里。
古朴而厚重的雷氏角法螺是已知最大的角法螺物种,因其厚实的壳体及发达的翼状纵肋而颇受贝类收藏家喜爱,这一物种并不算常见,市面上所见的大部分标本来自巴西海域。
玲珑可爱的三彩斑捻螺/Punctacteon eloiseae(=三彩捻螺/Acteon eloiseae)想必是不少资深贝友的“心头好”,这一物种是最受欢迎的捻螺科成员,主要产于阿曼一带。近年来受栖息地破坏等因素影响,本就不算常见的三彩斑捻螺的出水量正逐年减少,这也导致了这一物种的价格一直久居不下,如今一颗品质较好的三彩斑捻螺,价位就要在千元以上。
两枚产自阿曼海域的三彩斑捻螺,这一物种是最受贝友青睐的捻螺之一,近年来出水量正逐年下降,随即亦带动了其标本价格的飞快增长。
一组保存非常完好的细腰肩棘螺标本,其肩部的棘非常脆弱,拖网捕获的此物种标本因捕捞方式过于暴力,品相常常惨不忍睹,而通过沉网方式捕捞这一物种效率虽低,但却能很好保证其品相的完整性。
在一处专门售卖东海贝类标本的摊位前,我发现了这堆产自东海的宝贝。其中包含黍斑眼球贝(初雪宝螺,右)/Naria miliaris、玛瑙拟枣贝(玛瑙宝螺,上)/Erronea onyx、玉女宝贝(玉女宝螺,左)/Paradusta hungerfordi等多种东海常见的宝贝总科物种,而一枚平濑珍宝贝(平濑宝螺)/Austrasiatica hirasei正静静地藏身其间。这一物种栖息于水深250-300m的中层带底层海域,在东海海域作业的深水拖网渔船偶尔会意外捕获它们。平濑珍宝贝的壳背部具有不规则的红棕色斑块,这赋予了贝类收藏者丰富的想象空间,除了尺寸及品相外,其背部的斑块形态也与价格息息相关。图中这只平濑珍宝贝标本壳表的斑纹酷似一艘扬帆远航的老式帆船,令人不禁联想到出产这枚标本的茫茫东海。
这枚平濑珍宝贝与其它产自东海的宝贝总科物种标本被放置在一起,但其身价却是身旁其它宝贝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其壳表的斑块酷似一艘老式帆船,不禁引人浮想联翩。
这是一枚出水自大连海域的左旋卡民氏峨螺标本,左旋个体在卡民氏峨螺种群中并不算罕见,且有着明显的地域性,国内绝大部分的左旋卡民氏峨螺标本都出产自大连。
这箱标本来自一位俄罗斯展商的摊位,其中有众多采集自日本海的冷水种,尽管色泽不如暖水种那般光鲜亮丽,但这些冷水种亦以其独特的形态吸引着众多贝友的目光。
这件紫螺标本保留了由粘液泡构成的浮筏,生动地展示了这一物种的生物学特性,紫螺会利用腹足将足腺分泌的粘液制成粘液泡,进而组装成浮筏,帮助自己漂浮在海面表层。
利用货贝作为贸易凭证最早可追溯至夏商周时代,这也是人类历史上出现最早的货币,展盒右上方泛黄的贝币是由天然货贝壳加工而成的,左侧展盒内两枚青绿色的贝币则是用玉石雕成的,以此作为天然贝壳的一种“平替”。
尽管造型奇特,但环纹盘筒蛎却是双壳纲的成员,在其栖管基部仍能看到两片清晰的胎壳,筒蛎的采集十分不易,最高效的的采集方式是在海啸过后寻找被随海浪裹挟至沙滩上的标本。
分布于黄渤海至东海北部的大沽全海笋/Barnea davidi因形态酷似其在西大西洋的近亲——天使之翼海鸥蛤/Cyrtopleura costata而被誉为“国产天使之翼”。与多数双壳纲贝类不同,海笋壳的一些物种具有附加板,如大沽全海笋双壳前端就具有一片名为“原板”的附加板。大沽全海笋栖息于泥沙质海床之下,靠长长的水管滤食海水中的浮游生物为生。尽管大沽全海笋是黄渤海海域拖网作业中常见的渔获物,但由于其壳体过于薄脆,因此想获得图中这样完美品相的标本并不是一件易事。
经过装裱的大沽全海笋标本,外观酷似天使的双翼,大沽全海笋通常会在泥沙质海床上掘洞栖身,其水管长度可达壳长的3倍以上,用于滤食水中的浮游生物。
虽然在体色上存在差异,但这三枚标本都属于猫舌海菊蛤/Spondylus linguafelis,均出水自夏威夷海域。猫舌海菊蛤的壳顶端具有修长而尖锐的棘,其标本的价格与棘刺的长度及完整度息息相关。海菊蛤在生长过程中会将自己的左壳固着在礁石上,为了适应固着生活,其左壳变得扁平,暴露在外的右壳则较为圆凸。多数海菊蛤的壳表都具有长短不一的棘,乍看上去酷似绽放的菊花,因此颇受贝类收藏者喜爱。
正如图中这套标本所示,猫舌海菊蛤个体间的体色差异巨大,从紫红色到纯白色皆有,其壳表具有尖锐而密集的棘刺,可以有效地防御捕食者的进攻。
长刺黄文蛤/Hysteroconcha lupanaria的壳侧同样具有发达的棘,这些棘位于其壳表纵脊的末端,看上去非常飘逸,据称生长于不同环境中的个体在棘的长度上也会存在差异。长刺黄文蛤分布于东太平洋海域,其与西大西洋的女神黄文蛤/Hysteroconcha dione是唯二两种壳表具长棘的帘蛤科物种。长刺黄文蛤的棘非常易碎,因此完整个体的售价亦颇高,图中的这几件标本的价格在数百元至上千元不等。
见识完多姿多彩的海洋软体动物,本届贝展中的淡水软体动物同样精彩。下图中的这件淡水蚌标本,便是大名鼎鼎的三巨瘤尖丽蚌/Aculamprotula triclava(=三巨瘤丽蚌/Lamprotula triclava)。这一物种为中国境内的特有种,曾广泛分布于华北、华东、华中等地的淡水流域中。遗憾的是,这一物种已多年未有活体记录,其很可能已经灭绝,目前市面上可以见到的标本均为河湖沉积物中发掘出的死壳。中国是淡水蚌多样性大国,是世界上淡水蚌物种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但目前国产淡水蚌中70%的物种正处于濒危或极危状态,如果不加以保护,它们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灭绝,衷心希望三巨瘤尖丽蚌的悲剧不要在其它国产淡水蚌身上重演。
三巨瘤尖丽蚌是中国境内最为著名的淡水蚌之一,曾广泛分布于华北、华东、华中等地的淡水水系中,遗憾的是,本种已多年未见活体记录,很可能已经灭绝。
除了淡水蚌类,在本届贝展中我们还能看到产自云南高原湖泊的螺蛳标本。这里的“螺蛳”并非螺蛳粉里的“螺蛳”,生物学上的螺蛳特指螺蛳属/Margarya、玺螺蛳属/Tchangmargarya、环螺蛳属/Anularya属下的物种,这些物种自渐新世开始便已出现在中国西南地区的高原之上,如今的分布区仅局限于云贵高原的淡水湖泊中。历史上,几种螺蛳在云南一带的产量曾十分巨大,是当地居民重要的食物来源,但受水域污染、外来物种入侵等因素影响,如今几种螺蛳已濒临灭绝。下图中的这件标本为阳宗海玺螺蛳/Tchangmargarya yangtsunghaiensis,为玺螺蛳属的模式种,其唯一产地阳宗海于2008年遭到了严重的砷污染,至今仍未完全恢复,自此以后有关这一物种的记录便寥寥无几,其在原产地可能已近乎灭绝,目前已被IUCN评估为极危物种。玺螺蛳属的其它两个物种的境况亦十分悲惨:缁衣玺螺蛳/Tchangmargarya ziyi目前仅发现有部分死壳,其栖息地因高尔夫球场开发已不复存在,很有可能已经灭绝;叠唇玺螺蛳/Tchangmargarya mulyilabiata已知的分布区仅局限于石林彝族自治县的三个小湖中,距灭绝只有一步之遥。2021年,几种螺蛳中的代表物种——普通螺蛳/Margarya melanioides正式被列为国家重点野生保护动物,但就目前来看,这些古老的淡水螺类仍面对着并不明朗的未来。
本届上海国际贝展所涉及的物种并不仅仅局限于软体动物,眼前这件标本便是其一。这是一件酸浆贯壳贝/Terebratalia coreanica的生态标本,尽管名字中带“贝”,形态也酷似双壳纲贝类,但酸浆贯壳贝却并非软体动物,而是腕足动物门的成员。腕足动物门有着5亿年的历史,在志留纪和泥盆纪曾极盛一时,但如今却“家道中衰”,现生种仅剩约300种。酸浆贯壳贝营固着生活,其壳底后方具1小孔,细短的内茎由此伸出,可以将自身固定于岩石上。酸浆贯壳贝隶属于有铰纲,其壳内后部有铰合构造,这一构造使得酸浆贯壳贝即使是死亡后仍能保持紧闭状态。酸浆贯壳贝的壳内具有捻冠型触手冠,在灯光下即可以透过其壳体看到触手冠的精妙构造。时至今日,这一物种仍在中国黄海的冷水团下安然自得,向世人诉说着这一古老家族曾经的辉煌。
这件生态标本展示了两枚酸浆贯壳贝附着于岩石上的场景,虽然被冠以“贝”的称号,但酸浆贯壳贝却是腕足动物门的成员,与双壳纲贝类可谓相去甚远,这一家族曾在志留纪和泥盆纪极盛一时,化石种多达数万种,如今却仅剩约300个物种。
双刺锯列头帕/Prionocidaris bispinosa是一种颇为精致的海胆,隶属于头帕目/Cidaroida,主要见于菲律宾、巽它群岛及澳洲海域。头帕目属下物种的棘刺多呈棒状而非针状,部分物种的棘刺上甚至具有复杂的突起及结刺,这也使得头帕海胆颇受收藏家们的钟爱。但要想制作这样一件保留完整棘刺的海胆标本却并不容易,多数海胆在死亡后其壳表的棘刺会松动甚至脱落,因此在制作标本时需要将这些棘刺重新粘回去,这非常考验标本制作者的耐心及细致程度。
双刺锯棘头帕是一种颇为精致的海胆,要想制作这样一件精美的标本,需要将海胆脱落的刺重新粘回去,这对标本制作者的耐心无疑的巨大的考验。
除了头帕海胆之外,海胆家族中不乏其它一些“画风清奇”的物种,比如这件碎石海胆/Colobocentrotus atratus标本,因其外观酷似头盔,这一物种也被称作“头盔海胆”。这一物种分布于印度洋至西太平洋海域的潮间带,为了适应这一区域湍急的海浪,碎石海胆壳表的棘刺演化为扁平的“甲片”,依靠发达的管足将自己吸附在岩石上,以有效抵御海流的冲刷。我第一次听说这一物种还是在小学时读过的一本科普杂志上,没想到在这次贝展现场居然见到了实物,确实令我很意外。
碎石海胆的外观颇似一顶头盔,因此也被称作头盔海胆,为了适应潮间带湍急的海浪,碎石海胆的棘刺演化成了扁平而坚实的骨板,其管足亦非常发达,可以帮助其紧紧吸附在岩石之上。
顾名思义,龟藤壶主要附着于海龟的背甲上,相较于其它藤壶物种,龟藤壶的尺寸明显更大,大量附着于海龟背甲上的龟藤壶有时会使海龟“不堪重负”,因此一些渔民在误捕到海龟后会帮助其清理背甲上附着的龟藤壶,随后将海龟放生。
这一组采集自贝加尔湖的钩虾标本隶属于棘钩虾科,其中不乏贝加尔湖水域的优势种,由于湖缺乏大型十足目动物,这些钩虾成功占据了空出来的生态位,并演化出诸多形态各异的物种。
詹氏深水虱是体型最大的等足目物种之一,主要栖息于西北太平洋的中层带底层水域,这件标本全长达40cm,在同类之中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个体。
和往届贝展一样,在本届上海国际贝展的会场也有部分出售化石的摊位。在一处专门出售云南化石的摊位上,我看到了这块近乎完整的沟鳞鱼/Bothriolepis sp.化石标本。在距今约3.8亿年前的晚泥盆纪,沟鳞鱼曾广泛分布于全球范围内的近海及淡水流域,沟鳞鱼是行动缓慢的底层鱼类,其体表覆盖有坚硬而笨重的骨甲,以此抵御掠食者的攻击。眼前这块沟鳞鱼化石仅有十几厘米长,但其保存非常完好,这已足以让我想象这类原始的盾皮鱼类活着时的样子。
这块来自云南的沟鳞鱼化石非常完整,其体表覆盖的骨甲清晰可见,沟鳞鱼生活于晚泥盆纪时期,是一类行动缓慢的小型盾皮鱼类。
另一处主营进口化石的摊位前摆着一颗巨大的牙齿化石,这是已知体型最大的掠食性鱼类——巨齿耳齿鲨/Otodus megalodon的上颌齿化石,其斜边超过5英寸(约12.7cm),对应体长13-14m的个体。这颗牙齿来自美国卡罗莱纳州的河流沉积物,尽管其牙背面的V形区已脱落殆尽,但边缘的锯齿仍清晰可见。巨齿耳齿鲨最早出现于2300万年前早中新世时期,在约360万年前的晚上新世随着大型鲸类等猎物的减少而走向灭绝。这一物种的化石记录几乎遍及全球,且古生物学家曾在多种大型鲸类的骨骼化石上发现过巨齿耳齿鲨的咬痕,这足以说明巨齿耳齿鲨是当时当之无愧的海洋霸主。
斜边边长超过5英寸的巨齿耳齿鲨上颌齿化石,其主人的体长可能达13-14m,巨齿耳齿鲨是已知体型最大的掠食性鱼类,主要以大型海洋哺乳动物为食,是第三纪海洋中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
贝展会场中的部分摊位亦会展示一些精致的工艺品供参观者挑选,比如这块在长牡蛎/Crassostrea gigas壳上绘制的上海外滩风景画。值得一提的是,上海这座城市确实与牡蛎有一定的渊源,约六七千年前,长江在入海口处与海水交汇形成沉积作用,将大量的泥沙和贝壳沉积于长江口南岸,发育出一条古海岸线,而大量的牡蛎随即生长于其上,形成了厚厚的牡蛎堤,同时也促进了上海滩逐渐向陆地生境演替。上世纪90年代,建筑工人在修筑太浦河(连接太湖与黄浦江的人工河道)青浦段施工过程中曾发现了一条牡蛎堤,这正是上海地区海陆变迁的有力见证。这件工艺品的设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却让我不禁感慨起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在长牡蛎壳上绘制的上海外滩风景画,虽然不知道这种设计是有意还是无心,但上海确实与牡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海境内曾发现过牡蛎堤遗址,这是这里沧海桑田的有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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