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你的每一次感动 - Sting音乐漫谈（二）
老万约 9 分钟在这个系列里，我会分享一些关于殿堂级音乐人斯丁（Sting）的音乐的分析和思考，希望对大家有用。
～～ 金色麦田 ～～
当西风吹过麦田
你会把我怀念
你会忘了天空嫉妒的太阳
当我们漫步在金色的麦田
她带着她的爱人
静静地注视这麦田
在他怀中倒下，她秀发四散
在金色的麦田
可否陪在我身边
可愿撩我心弦？
我们会忘记天空嫉妒的太阳
当我们躺在金色的麦田
看西风像恋人缠绵
轻柔地爱抚这麦田
她身体起伏，当你吻她唇边
在这片金色的麦田
我从不轻易承诺
我也曾经食言
但我发誓在余生的每一天
我们会走在金色的麦田
那些夏日已过去多年
在这片麦田
夕阳下孩子们奔跑
在金色的麦田
当西风吹过麦田
你会把我怀念
你可以告诉天空嫉妒的太阳
我们曾漫步在金色的麦田
这是我翻译的斯丁歌曲《金色麦田》（Fields of Gold）的歌词。
这是一首民谣风格的歌曲，出自 1993 年发行的斯丁第四张个人专辑《召唤师的十个故事》（Ten Summoner’s Tales）。那年我和两个科大同学去南京领大学生数学模型竞赛的奖状，在东南大学外的一家音像店见到这张专辑的盗版磁带，便买了带回合肥。
专辑的名称我起初不明其意，后来才知道是斯丁用自己的名字玩谐音哏。斯丁是艺名，他的原名是戈登・萨姆纳（Gordon Sumner）。Sumner 读音近似 Summoner（召唤师）。十个故事则典出十五世纪英国诗人乔叟（Geoffrey Chaucer）的《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乔叟以诗歌的形式写故事，斯丁也一样，用十首歌讲了十个故事。
《金色麦田》一开始吸引我的是音乐。
这首歌是斯丁在吉他上写的，旋律简单，极少大音程的跳跃，大部分都是二度上下行的音阶排列，像麦浪的起伏。王立平老先生写《大海啊故乡》也是用旋律的升降模拟海浪的起伏，异曲同工。
斯丁录了个小样，要乐队配器尽量简单。结果，乐队放弃了多重录音，每件乐器只一轨。他们用合成器模拟弦乐打底，营造出梦幻气息，再配合稳定的打击乐和贝斯。无论两段主歌之间插入的风笛和口琴，还是间奏时木吉他弹出的主旋律，都让人舒适。
斯丁说：他最好的歌都是简单的，比如这首。
听的次数多了后，开始揣摩歌词，又有所得。
这首歌的人称代词似乎很混乱，歌者一会儿是“我”一会儿是“你”一会儿又是“他”，对恋人的称谓也在“你”和“她”之间跳跃。仔细看，斯丁有内在的逻辑：在每个段落内部人称是一致的，不同段落则在第一人称，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的视角中切换。
不得不说，我没见过其他谁这样写歌的，也许斯丁是想通过虚拟镜头的转换来分割场景，达到蒙太奇的效果，帮助听众脑补MV?
从唯美的歌词看得出来，这是个温暖故事。仔细看，你会发现它还略带悲伤。开首的“你会把我怀念”就点明歌者已经和爱人不在一起了。为什么？
接下来歌曲用线性叙事解答了这个疑问：两人在麦田里相识、热恋。他们的爱如此深沉，连无与伦比的太阳都为之嫉妒。此后他们结合，生娃，幸福缠绵。然而歌者死去，他希望爱人在麦田漫步时还能记起他，记得曾经的幸福。
因为这层意思，这首歌常被用在葬礼上。
在油管上，这首歌的评论区有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位患脑瘤的朋友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给她发这首歌，就是时候到了。收到歌的那天，她痛哭失声。
《金色麦田》的气质类似罗大佑作曲的《歌》。歌词源于英国女诗人克里斯蒂娜·罗赛蒂（Christina Rossetti），由徐志摩翻译成中文：
当我死去的时候，亲爱的
别为我唱悲伤的歌
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
也无需浓荫的柏树
让盖着我的青青的草
淋着雨，也沾着露珠
假如你愿意，请记着我
要是你甘心，忘了我
《歌》的歌者只是在想象自己的身后事，《金色麦田》则是直接以死者身份回忆了，还是斯丁惨。
要论和《金色麦田》歌词的相似度，李健的《风吹麦浪》更进一层：
远处蔚蓝天空下
涌动着金色的麦浪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
爱过的地方
当微风带着收获的味道
吹向我脸庞
想起你轻柔的话语
曾打湿我眼眶
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
在冬季盼望
却没能等到阳光下
这秋天的景象
就让曾经的誓言飞舞吧
随西风飘荡
就像你柔软的长发
曾芬芳我梦乡
首先歌名《风吹麦浪》像是斯丁歌词第一句“当西风吹过麦田”浓缩而来，然后天空、金色、麦浪、田野、爱、阳光、西风、头发等意象，都能在斯丁歌中一一找到对应。
健哥的歌也很美，但个人感觉他的表达手法比斯丁稍逊一筹，带给听众的情感冲击不及《金色麦田》强烈（毕竟斯丁一开头就把自己唱死了），而且歌词略显直白（比如“就让......吧”这样的小学生句式），诗意不足。
当然，输给斯丁的神作没什么丢脸的，就连披头士乐队的保罗·麦卡尼都说过：“我希望《金色麦田》是我写的，怎么斯丁先下手了。”
这首歌的灵感据称来自他的新婚妻子 Trudie Styler。这是斯丁二婚。说起来 Trudie 是第三者，还是斯丁前妻的闺蜜。写《金色麦田》数年前，斯丁婚内出轨，为千夫所指。他在逃避中写出了传世之作《你的每一次呼吸》。《金色麦田》副歌的“我从不轻易许诺，我也曾经食言”可以看成是暗指这段经历。
斯丁在副歌中接着唱道：
但我发誓在剩下的日子
我们会走在金色的麦田
这次他说到做到了：三十多年后，斯丁还和 Trudie 在一起。他们养育了四个孩子。
～～ 洛可珊 ～～
大抵成名歌手都有一首以爱人为名字的歌曲传世，比如：
罗大佑有《小妹》，李春波有《小芳》。王杰有《安妮》，戴军有《阿莲》。谭咏麟有《罗蕾莱》，张国荣有《莫妮卡》。童安格有《耶利亚》，张学友有《李香兰》。宋冬野有《董小姐》，薛之谦有《潘金莲》。尼尔・塞达卡有《卡罗》，埃里克・克莱普顿有《蕾拉》。麦可・杰克逊有《比莉・珍》，洛德・史多特有《麦琪・梅》。披头士有《蜜雪儿》，斯丁有《洛可珊》。
（不过，齐秦那首歌不是献给周冬雨，周杰伦的爱人也不是活冤家。）
《洛可珊》是警察乐队 1978 年发行的第一张专辑《爱的边城》（Outlandos d'Amour）中的歌曲。别人歌里的都是女神，唯独斯丁的是神女 - 洛可珊是巴黎郊区站街的流莺。
在历史上，狎妓曾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以放到台面上讨论，甚至到了文人骚客那里还能演绎成美谈。唐代有个码字人杜牧就好这一口，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他不以为耻，还把事迹记下来到处宣扬，留下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和“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诗作。
不过，时代进步了，现代主流社会对人肉买卖是不容忍的。今天，普通嫖客都会急于撇清跟妓女的关系，即便在万恶的道德沦丧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是这样。要知道现在要搞臭一个人最高效的方法就是说他嫖娼。
所以，大哥你写妓女，写她有啥用啊？
在《洛可珊》之前，警察乐队发过一些单曲，都反响平平，搞得这三个小伙子怀疑人生：我们是不是不是这块料？不行散伙算了？
但是，最后的胜利往往出现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当中。
1977 年 10 月，乐队为了挣钱，从荷兰开车去巴黎跟另一个乐队拼场演出。他们住在一个破败的小旅馆。为了省钱，三个人挤一个房间。
演出头天晚上，大家分头闲逛。斯丁逛到了旅馆外的小巷子里。那儿有家成人用品店，周围有妓女来来回回地招揽生意。
斯丁看得津津有味，两眼发直。这是他头回看站街女，他发现这些法国妹子还多漂亮。这给纯情少年的心灵带来巨大冲击。
他想象自己爱上了其中的一个姑娘。他想带她回家过日子。他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是他欲罢不能。
灵感来了，斯丁把自己的幻想写成了《洛可珊》，名字来自于他在旅馆看到的一张海报上戏里的女主角。两年前好莱坞把这出戏拍成了歌舞剧《西拉诺》（Cyrano），主演是《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e Thrones）里演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的 Peter Dinklage。
这真是少年不知嫖滋味，为赋新词强说妓。
原歌表达的内容挺接地气，翻译也必须贴近生活。对标中国，我觉得歌曲讲的是一个内地小镇或者农村的青年到沿海大城市打工，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做妓女的同乡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姑娘待他不错，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虽然姑娘的职业让他痛苦不堪，他下定决心不会因此看低她。他最大的愿望是姑娘洗手不干，两人一起过过小日子，苦一点也不怕。
就像《无名之辈》里的农民工大头爱上了按摩女真真。
所以我决定中文版用劳动人民的语言来表达，ChatGPT肯定翻不出这个味道。请大家用四川话朗读：
Roxanne
《洛可珊》
Roxanne
珊珊
You don't have to put on the red light
你莫要切东莞
Those days are over
年纪也不小了
You don't have to sell your body to the night
不要每天都上夜班
Roxanne
珊珊啊
You don't have to wear that dress tonight
黑了那种裙子莫穿
Walk the streets for money
到街上切勾搭老板
You don't care if it's wrong or if it's right
对不对你都不管
Roxanne, You don't have to put on the red light
珊珊，你不消切东莞
I loved you since I knew you
哥才认到你就喜翻
I wouldn't talk down to you
跟到我保证巴适得板
I have to tell you just how I feel
你听哥跟你掏心掏肝：
I won't share you with another boy
想起你跟其他男的，哎哟老子破烦
I know my mind is made up
哥铁了心要跟你过
So put away your make up
你最好早点卸妆下班
Told you once I won't tell you again
你酱子下切要球不得
It's a bad way
哥好话不说二遍
Roxanne, put on the red light
珊珊，你莫切东莞
Roxanne, You don't have to put on the red light
珊珊，你千万莫切东莞
这是乐队第一首探戈节奏的歌曲。斯丁的演唱可以说是声嘶力竭，声音都破了。这样倒也符合男主的情绪。
主题敏感的后果是歌曲直接就被 BBC 封杀了，英国的收音机根本就播不了这首歌。
眼看警察乐队又要凉。还好，波士顿的一家电台开始频繁播这首歌，带动其它美国电台也纷纷跟进。这首歌火了，还带红了警察乐队。他们的专辑冲到了英国专辑榜第六名。
为啥会火？谁也说不好。我个人觉得除了旋律和编曲好听，主要原因是歌曲给人的强烈情感冲击。
在斯丁写下这首歌四十多年后，我经过西雅图的妓女一条街，也是人生第一次看到站街女。她们肤色各异，衣不遮体。震撼之余，我也写了一首五言绝句：
《西行漫记》
我奥特漫开，
流拉边阵来。
专帮脱风涯，
加难肉由快。
这是首斗归体的诗。这种形式起源于大跃进时期。那时一位诗人写了一句“群诗我斗归”，意思是：参加完生产队的群众赛诗会已经很晚了，我坐在拖拉机的车斗里回家。
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在奥罗拉大街上驾驶着特斯拉漫无目的地开车，流莺拉客的声音从路边阵阵飘来。我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她们脱离风餐露宿的生涯，她们说C++语法太难了还是卖肉实现财富自由比较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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