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外滩TheBund拿着保温杯的诺兰，和我们聊了这次中国行与《奥本海默》
外
外滩君//约 8 分钟
导演诺兰没有让大家失望，11.7万人在豆瓣上给电影打出了8.8的高分，把它列为又一“神作”。从北京环球影城，到上海前滩太古里、虹口太阳宫……他辗转于各大影院，参加首映礼，接受媒体采访，被粉丝包围着签名合影，每天的日程都被工作排满，“一点观光的时间都没有。”我在上海半岛酒店的会议室里见到他，他穿着和6年前到北京宣传《敦刻尔克》时一样的蓝衬衫、灰色马甲、藏青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我来之前，他已经连轴回答了一上午问题。这是午休前的最后一场对谈，他明显有些疲惫，每说一段话，就要拿出保温杯，喝几口热茶，被大家调侃像个老干部。诺兰和他形影不离的保温杯、“半永久”西装三件套，永远是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名导演很多，但甚少有像诺兰这样，一举一动都被奉为“爱豆”来崇拜的。在很多人心中，他是好莱坞神话般的存在。今年53岁的他，拍出过《蝙蝠侠：黑暗骑士》《致命魔术》《盗梦空间》《星际穿越》《信条》等多部“烧脑”电影，全球票房收入超过50亿美元。最难得的是几乎没有一部烂片，大多是8.5分以上的佳作。有人甚至开玩笑说，只要诺兰活得足够久，豆瓣电影TOP250的榜单迟早要被他承包。在中国，影迷们称诺兰为“诺神”。我问他知道这个名字吗，他摇头说没有，表情却难掩笑意。
他也是真把观众的话当回事。北京首映活动，主持人让大家给诺兰推荐美食，台下起哄喊“豆汁儿”，没想到第二天他就买了豆汁冰淇淋来吃。至于味道，他礼貌地评价“挺有意思的。”这次来华宣传《奥本海默》，诺兰带上了自己15岁的小儿子马格纳斯·诺兰。他也是《盗梦空间》中小李子那个始终没露脸的儿子的扮演者，只不过当时他只有一岁半。无论采访还是出席活动，小诺兰全程陪伴在侧，拿着相机当父亲的专职随行摄影师，记录下了他在工作间隙难得喘息的瞬间：与外滩合影，吃中国菜，喝下午茶。两人还一起体验了环球影城的“飞跃侏罗纪”。诺兰有4个孩子，他曾在拍《星际穿越》时说过，每次因为拍摄不得不离开他们，都让他觉得十分愧疚。孩子或许也是这位“工作狂”导演最大的软肋。在北京，有观众问他，会鼓励儿女追随自己的脚步去拍电影吗？他居然有点紧张：“我儿子就坐在下面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生怕给小诺兰压力。《奥本海默》是诺兰第一部基于真实人物的电影，讲述了美国物理学家罗伯特·奥本海默如何研制出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又如何因此而陷入道德困境的故事。因为本片涉及的历史人物众多，很多中国观众都在问，观影之前需不需要提前做功课？诺兰很笃定：“完全不用。”“毕竟美国人自己对这段历史可能也不太了解。你知道的，我们本身历史水平就不是很高。”为了尽可能还原奥本海默所处的真实世界，诺兰这回仍坚持不用CG、实景拍摄。他一直被称为“实拍狂魔”，为拍《星际穿越》种植了一大片玉米地，在《信条》中撞毁了一架波音747。以至于当大家听说《奥本海默》中有爆炸场面，一度以为他真的引爆了一颗原子弹。“人们居然认为我有能力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又觉得有点可怕。”但不得不承认，他以实景打造的视听世界是如此震撼。我在IMAX厅看完整场3小时，爆炸的那一刻，影院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震耳欲聋的沉寂中，看到了诺兰试图展现的“美丽和致命”。这也是为什么，诺兰一直呼吁大家要用IMAX观影，否则体验感会大打折扣。《奥本海默》在中国上映这天，诺兰已经回到了洛杉矶，他对我说自己接下来完全没有要休息的计划，因为“太爱工作了”。不过下一部影片还没开始构思，先做好眼前这一件事再说。“电影不是拍完就结束了，只有被观众看到后，它才真正完成。某种意义上说，是观众完整了电影，并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N：其实我在上一部电影《信条》中就提到过奥本海默。《信条》杀青后，罗伯特·帕丁森送给我一本奥本海默的演讲集，我完全被吸引了。二战期间，“曼哈顿计划”的这些科学家们正准备测试第一个原子装置，而按照他们的计算，一旦他们按下按钮，有很小的机率会点燃大气层、毁掉整个世界，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是无法完全排除的，但他们最终还是按了。这是我听过的有史以来最戏剧化的情况之一。那一刻我意识到，如果我能拍一部电影，让我们和奥本海默一起在那个房间里做出决定，这将是多么可怕又令人激动。当我告诉儿子我的想法时，他对我说，这已经不是年轻一代关心的事了。而我的回应是：好吧，也许这就是我应该拍这部电影的原因。N：（笑）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不会，但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一个天真科学家对自己的工作一无所知的故事，这是一个聪明人的故事，他们清楚风险，但他们觉得别无选择。B：这是你第一部基于现实人物的电影，和之前的作品相比，操作起来有什么不同？N：我认为主要的不同在于剧本创作阶段，我要试着去平衡故事的现实性和戏剧性两方面。对此我很有信心，因为我的剧本是根据《美国的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这本传记改编的，书中有大量非常详细的研究，所以我有一个非常权威的资料来源。而一旦剧本确定下来，实际上整个过程就像任何其它电影一样。因为我从来不想制作一部纪录片，当我塑造奥本海默时，我必须拥有这个角色，或者说他必须是我的角色。N：最大的挑战是要无CG实景拍摄。在我之前的一部电影中，我用CG模拟了一次原子弹爆炸，虽然我认为整个团队做得很好，但它也再次证实了我对CG的看法——它会让观众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动画，一点也不危险，还很无趣。而我一直想拍出的是美丽又令人恐惧的画面，那就必须实景拍摄。这样做的好处是，为了保证现场的安全，一切都得很小心地进行，所以整个剧组都能感受到历史上真实爆炸前那种紧张的氛围，让观众也有身临其境的体验。B：这是你第6次与基里安·墨菲合作，也是他第一次在你的电影中担任主角。他是你在为奥本海默选角时的第一选择吗？N：我拍电影时，从不会在写剧本的阶段就去想演员的事。尤其像奥本海默是一个现实人物，我可以看照片和影像资料，心中已经有很具体的形象了。不过，当我写完第一版剧本，我盯着《美国的普罗米修斯》这本书的封面，奥本海默的浅蓝色眼睛凝视着我，我就知道谁是最合适的人选了。20年前，我就知道基里安会是这一代最伟大的演员之一，他的敏感、天真、才华、同理心……正是这个角色需要的特质。B：你的妻子艾玛·托马斯一直是你电影的制片人，这次也同样担任了《奥本海默》的制片。可以分享一下和她一起工作是什么感觉吗？N：我们已经一起工作了很长时间，我的剧本总是第一个拿给她看。当我决定用大画幅黑白胶片拍摄《奥本海默》的部分镜头，我们都知道这种胶卷并不存在，所以要自己制作出来，她虽然不会对我的所有决定都说“好”，但她总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与一个势均力敌的同伴一起工作令人安心又兴奋，与家人之间用熟悉的模式沟通感觉也很棒。N：太棒了！我已经6年没来过了，很高兴又回到北京，这是一座令人惊叹的城市。可惜我们完全没时间去观光，行程非常匆忙，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去首映礼的路上。开心的是我见到了很多影迷和电影人，他们的热情让我几乎不敢相信。B：上海呢？你曾在2014年为宣传《星际穿越》来过这里，时隔9年再回到这座城市，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N：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我的幻觉，但我觉得上海的楼更高了，屏幕上的灯光也更迷人了。这是一座视觉上非凡的城市，9年前我就被它震撼了，现在回来也同样震撼。B：比起美国人评价最高的《黑暗骑士》，中国观众给《盗梦空间》和《星际穿越》的打分更高，你怎样看待这种差别？
N：你知道的，我对自己所有的作品都一视同仁，尽我所能投入其中。所以每当有人说他们偏爱其中的某一部时，我本能地想说另一部有什么问题。但有趣的是，在世界上不同地方，人们的喜欢的确不尽相同。《星际穿越》一上映就在中国大受欢迎，而且已经上映了不只一次，这让我很欣慰。但我在过去几年中也发现，美国现在的年轻人跟我谈论《星际穿越》的次数开始超过了《黑暗骑士》。我想也许美国正在赶上中国的步伐吧（笑）。B：接受了这么多采访，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你很想谈论、但大家很少问到的？N：你经常可以通过影迷的问题质量来衡量他们对一部电影的兴趣。在中国，人们的问题非常详细、复杂、具有挑战性，同时很有趣。他们想了解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还会问我它与当今世界的关系，这些都是我真的希望观众能从中得到的思考。看到有很多人对这部电影如此投入真是太棒了。以上内容来自“外滩TheBund”（微信号：the-bund）点击关注"外滩TheBund（the-b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