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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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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3 分钟
他以禅诵为事，亦浮舟往来、弹琴赋诗，那些悠游意趣与闲逸感悟，大多被记录在了诗文中，如其言：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林西日斜。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乘舟采摘菱角，拄杖漫步林边，寂静清幽处，王维自感是坛边渔父，也当是桃花源里的隐者。静谧生动的诗作，勾画出的是极为淡雅的诗韵意境与丹青画面，正像苏轼观王维之诗画时所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王维的田园诗，或是写于九月末。此时，菱叶遍开水面，菱角花开，或黄或白，菱叶之下，果实渐熟，这正是农人最为熟悉的采摘菱角的时节。采菱，并非是王维所处时代特有的习俗，早在南北朝时期，因采菱之事繁盛，坊间已开始流行以采菱寓爱情的乐府曲调《采菱曲》，南朝文学家江淹就曾写：秋日心容与，涉水望碧莲。紫菱亦可采，试以缓愁年。江淹曲调中的采菱，与文人偏爱的采莲同比，都是可使人淡忘忧愁的雅事。王维的采菱，则与出世相关，是陶潜笔下的桃源秘境。唐代诗人刘禹锡，更是为菱角增添了一丝仙意：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鸾翔。南朝经唐至元，采菱由文字化作笔墨，渐渐成为了画者笔端的安逸景致。较早作采菱图画者，是为元代赵孟頫，不过，赵氏的《采菱图》尽已遗失，难以复观，今恰有其次子赵雍的立轴《采菱图》存世，庆幸之余，观者可一览采菱绘事。赵雍所画采菱，秀雅古朴，其山石笔法参五代之董源、巨然，树木笔意根于北宋，勾画相对严密的山石、树木，与逸笔画出的江上小舟、菱叶对照，更显采菱之轻盈。有趣的是，赵雍的《采菱图》与父亲赵孟頫的《采菱图》，几无关系，他仅是取其意，作己之画而已。反倒是几个世纪之后的清代画家，在有幸亲睹赵孟頫墨迹之时，展现出了极大兴致，他们纷纷展纸临仿，以体悟一代大家的心境。作为“扬州八怪”之一的清代画家罗聘，作《采菱图》并题：仿赵承旨采菱图。赵承旨，即是赵孟頫，因其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而得名。罗聘的《采菱图》，取赵氏笔意，绘江南采菱景象，只见，远山青黛，水光静怡，采菱女子驾舟而来，正是几个忙碌的点影红色，使画面顿生生机，点亮了整个菱园。同为“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也作《采菱图》。金农与罗聘的画作构图，十分相近，均来自赵孟頫之《采菱图》，由此可以推测，赵氏画作，或许也是此番景致，只是更加古拙，而非清人的市井气息。金农于一侧题写到：吴兴众山如青螺，山下树比牛毛多。采菱复采菱，隔舟闻笑歌。王孙老去伤迟暮，画出玉湖湖上路。两头纤纤曲有情，我思红袖斜阳渡。题过诗作，他又写道：此诗余题赵承旨采菱图之作也，今余画此与诗有合，故复书之，冬心先生笔记。读至此处，可知金农的诗作，正是赵孟頫《采菱图》上的自题诗。身为吴兴（今湖州）人的赵孟頫，自幼便会看到采菱盛景，他深知“采菱复采菱”的重复工作，并不枯燥，因为采菱女子相谈而行，整个湖面上飘荡着“笑歌”，他也清晰记得，采菱船过，密布的菱叶间，便会出现一条玉湖路，正所谓：画出玉湖湖上路。已经无人知晓赵孟頫站在吴兴湖畔观看采菱时的具体时日，但可以推测的是，那一定是一个九月，一个菱花盛开的季节。再过数日，九月末，吴兴将有采菱人劳作，此番胜景，或许就是赵孟頫看过的景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