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灵气

仲夏，登驼山，大汗淋漓。

临近驼山山巅，石窟与景区分离。缘山墙而行，过起伏石阶，拨开凌乱枝叶，几个小却精的石窟，隐然而现。伴着拥挤的长调蝉鸣，静立细赏，无人侵扰的优谧荒境与朴拙造像，终是慰藉了酷暑之困。

驼山

所登驼山，落于益都（今青州）西南。上古时，这里被称作东夷之地，自夏朝始，它先后为多个部族所据，并于东汉末年成为国之重镇。十六国时期，南燕国主慕容德被迫向东，以广固（益都西北）为都，自立为帝，此后，南朝与北朝相继控制之下的益都，渐成开窟造像之佳地。

驼山石窟

崖壁上的石窟，算不得多，仅有五处。

石阶向下，所遇第一窟，并非是驼山最为久远的石窟，相反，它是开凿最晚——成于初唐与盛唐时期——的一座。

此平顶方形石窟中的造像，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之形制。主尊头顶高髻，残存有北魏遗风，其胸前饰项圈，着右袒式袈裟，双手结禅定印，神态祥和。主尊左侧的菩萨，十分优雅，其重心落于一脚，身姿欹斜而有曲线，那颈间的横线及微微隆起的腹部，不仅是生活观念渐渐浸入造像的结果，更凸显出了唐代的审美特征。

第一窟

第二窟开凿于隋朝，主尊造像、胁侍菩萨与后方千佛之造型，略显拘谨，反倒是方室外侧壁面上的两身力士像，在时间与石块合谋之下，诉说出了时代交替时的力道与荒蛮。

第二窟之力士像

循石阶继续向前，至第三窟。此窟有驼山最大造像，高近六米，窟外的数个柱洞与沟槽，证明着窟前原有较大的建筑出现，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建筑尽毁，只留下了风蚀后的巨石。

窟内主尊肉髻低平，面部丰圆，其内有僧祇支、外披褒衣博带式袈裟的穿着，类北魏风格，但依据整体造像倾向判断，第三窟应是造于北周至隋代之间。

第三窟

最引人注意的，是石窟侧壁的千佛像。

那日行于第三窟时，已近正午。一个瞬间，云朵遮住太阳，暗沉而温暖的光线洒在千佛像上，瞬时温和了冰冷的崖壁。回望崖壁上的佛像，有些依然沉静，有些则是在千年禅坐后，风化消失，去到了归处。

第三窟之千佛像

太阳很快跑出了云朵，利刃般的光线再次落下，蝉鸣愈发激烈。

不远处的第四窟与摩崖造像群，晒于日光下，更显灰白之色。或许，正是因为破坏严重的痕迹，使得开凿于隋唐之际的造像，失去了本有色彩，而其以怎样的面容注视着这惨白的过往，无可知晓。

摩崖造像群

最后一窟，内有一佛二菩萨。主尊瘦骨清像，后有头光，衣着简洁流畅，是典型的北齐造像风格。此造像与龙兴寺之北齐造像，有相近之处，只可惜，其面部模糊不可识，而那温雅的微笑，已是难以复现。

第五窟

看过驼山五窟，折返下山。穿梭于松柏之间，不禁感慨，存在了数亿年的石块，本就近乎永恒，因有心人的雕凿，它具有了更广阔的自然物之外的意义。正因如此，他们被仰望，或被迫远行，后之皆如此。

下至山腰平台处，望向远方，偶现仰面山体巨佛。曾有学者考证，此像有人工痕迹，想来，自然而成的造像，固然可爱，但古人可以远山为象，施以善意，岂不更是令人赞叹。

山体巨佛

山之石块，素被认为饱有灵气。今以石为媒，读古人遗迹，千年前的凿痕，也便有了温度，如此，古与今，或许并不遥远。

写于仲夏

以上内容转载自作者莫一奥的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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