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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山人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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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9
相
甲寅蒲节,世间只有释传綮( qìng )。
端午过后,传綮邀黄安平作像。画毕,他以个山为名,题像为《个山小像》,并于纸面上端写道:甲寅蒲节后二日,遇老友黄安平,为余写此。时年四十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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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岁的传綮,修禅多年,正酝酿一场变动。
数年前,居介冈灯社时,他常展纸作画。待荷叶伴墨色展开,荷花绽放,他便题上“传綮”二字,尔后再钤一枚“释传綮”或“刃庵”的印章作结。经世流传,传綮于此时完成的小幅荷花册,成为了他早年笔墨的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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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弘敏禅师入耕香院,传綮偶有云游,亦禅诵作画,“负阴而抱阳,泉香而林静”的院落,使其凡世起伏心境,渐有和缓。
一个秋日,传綮再度启程,云游至新昌(今江西宜丰)。晚辈戏剧家裘琏( liǎn )见故友前来,将之尊为雪公,作诗《同诸子过雪公兰若》,以感慨其高逸气度:入座驯鸥鹭,临窗冷薜萝( bì luó )。薜萝,语出《楚辞》,借指隐士。裘琏写此诗作,当是暗含劝慰传綮隐居之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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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昌数月,未等传綮返还耕香院,弘敏禅师于冬月圆寂。
传綮得知噩耗,悲痛万分。初入禅林时,弘敏禅师有感眼前年轻人之悟性,教其禅事,赠其法号传綮。法号中的“綮”字,意为筋骨要处,由此可知,禅师或已参透传綮有传递禅事要法之能,于是处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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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敏禅师的离去,使传綮陷入落寞之中。一年有余,他少有提笔,也不再云游,直到黄安平于 1674 年画出《个山小像》。
画中的传綮,样貌清矍,头戴斗笠,身着宽袍,一副世俗人装扮。他看似平静,却也带着一贯的执拗与刚硬,一如其画中笔法。最为生动的是,那露出整个黑色眼球的双眼,看向别处,并无交流意愿,如此这般,总会使人忆起他那水中之鱼、林中之鹿,又或是树上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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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山小像》是唯一真实的传綮画像。之后的四年,他先后题跋六次,友人题跋三次。显而易见,对于这幅画像,传綮深觉满足。
题过跋语,他取出久未使用的刃庵、法堀( kū )和雪个等印章,一一钤印在小像之上,像是某种仪式,也预示着变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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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题写文字,是 1678 年中秋。他写道:...莫是悲他是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咄。
葛藤露布,出自宋代智朋禅师,原句为:石火电光,葛藤露布。灵踪更在猿啼处。偈语之大意是,禅意智慧纠葛固然重要,但妙悟更需悉心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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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传綮而言,这里的寻取,是抛开“禅意智慧”而向外寻取。浸于禅事中的他,在弘敏禅师离开后,做出了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决定:他将要“穿过葛藤露布”,如贯休一般,以笔墨为本,向现实进发。
是年中秋后,静谧外表下弥漫着动因《个山小像》,再无新的题跋出现,画作去于何处,也无人知晓。直到近世,《个山小像》及那枚“传綮”印章先后在耕香院所在的奉新县被发现,世人方才了然,传綮已然与过往作别,并将过去的种种,都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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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9 年,传綮离开耕香院。多年后,传綮消失不见,世间多了一个八大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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