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错拾遗

【市场特辑】真正的大黄鱼,长啥样?

如果要从分布于我国沿海的近4000种鱼类中选择一种来代表中国,最能配得上这份殊荣的一定是大黄鱼/Larimichthys crocea了。考古证据表明,早在新石器时期,居住在我国东南沿海的人类就开始将大黄鱼作为食物了;而自秦汉时期开始,古籍中便已开始有“石首鱼”相关的记载。步入现代,大黄鱼曾是我国东南沿海重要的渔业生产对象,位列“四大海产”之首;尽管如今野生大黄鱼资源已因过度捕捞而在黄海、东海濒临灭绝,只剩南海的种群数量相对乐观,但时至今日,我们的餐桌上仍能看到 养殖大黄鱼的身影。即是纵观所有产自国内的经济鱼类,能与大黄鱼相提并论的,或许也只有产自淡水的鲤/Cyprinus rubrofuscus了。不过相比于广布整个东亚地区的鲤,大黄鱼几乎可以算是中国沿海的特有种,其分布于我国的黄海、东海及南海近海,在国外,仅在朝鲜半岛及日本南部有少量记录,这使得大黄鱼“国鱼”的身份更显“正统”。

对于每一个中国水产人来说,若是连大黄鱼都不认得,那就好比法国人不认识拿破仑、美国人不认识华盛顿,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遗憾的是,在很多人眼里,只要符合“够大,够黄”特点的,都可以笼统地叫做“大黄鱼”,事实果真如此吗?今天,就让我们盘一盘什么是大黄鱼。

根据最新的分类系统,大黄鱼隶属于真鲈形系Eupercaria incertae sedis—石首鱼科Sciaenidae—黄鱼属Larimichthys,同属于黄鱼属的还有似长鳍黄鱼/Larimichthys pamoides、马来黄鱼/Larimichthys terengganui(最新分类学观点认为马来黄鱼应被移至拟黄鱼属/Pseudolarimichthys,即马来拟黄鱼/Pseudolarimichthys terengganui,但该观点目前尚存争议)及同样大名鼎鼎的小黄鱼/Larimichthys polyactis。根据最新的研究成果,黄鱼属属内的检索表如下:

1a.体全部覆圆鳞;臀鳍第二鳍棘显著长于眼径;鳔具背腹支,全部为短支,无长支;臀鳍软条7枚;椎骨数25;
似长鳍黄鱼/Larimichthys pamoides (Munro, 1964)
最大体长13.5cm,分布于澳大利亚西北部及新几内亚岛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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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体主要覆栉鳞,仅在头部及胸鳍基部具圆鳞;
2a.吻长大于眼径;第一鳃弓角部鳃耙长度短于鳃丝长度;臀鳍第二鳍棘等于或稍短于眼径;鳔腹支的下小支具两长度相等的短支;背鳍软条29-32枚;第一鳃弓外鳃耙数22-25;椎骨数24;
马来黄鱼/Larimichthys terengganui Seah, Hanafi, Mazlan & Chao, 2015
最大体长25.2cm,分布于马来半岛东部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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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吻长小于眼径;第一鳃弓角部鳃耙长度长于鳃丝长度;鳔腹支的下小支分支较长;
3a.尾柄长为尾柄高的3倍以上;臀鳍第二鳍棘等于或稍长于眼径;侧线上鳞较细,8-10行;鳔腹支的下分支的前、后小支等长;椎骨25-26枚;
大黄鱼/Larimichthys crocea (J. Richardson, 1846) 
最大体长80cm,分布于黄海、东海及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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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b.尾柄长为尾柄高的2.5倍以下;臀鳍第二鳍棘短于眼径;侧线上鳞较粗,5-8行;鳔腹支的下分支的前小支延长,后小支短小;椎骨28-29枚;
小黄鱼/Larimichthys polyactis (Bleeker, 1877)
最大体长40cm,分布于渤海、黄海和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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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体色发黄”并不是黄鱼属鱼类的鉴别特点,因为它们的体色会随着外界环境而变化。以大黄鱼为例,其腹部金黄色的体色源于鳞片下方的黄色素细胞,当黄色素细胞中的色素颗粒扩散时,其体色便呈金黄色;而当黄色素颗粒收缩时,其体色则会褪为银白色。研究表明,黄色素细胞中色素颗粒的活动与外界光照强度有关,在全光谱光照(1000 lux)照射下,仅需3-5分钟后,其黄色素细胞色素颗粒受到刺激即会收缩,体色便会由金黄色转变为银白色;而此时若对其进行遮光30-40分钟后,其黄色素细胞色素颗粒扩散,体色便会再度恢复金黄色,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白天捕获的大黄鱼会呈现银白色而非金黄色。很显然,金黄色的大黄鱼要比银白色的更具卖相,因此大黄鱼养殖户通常情况下会在夜间对养殖个体进行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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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鱼的体色调节机制受外界光照影响,在黑暗环境下,其黄色素细胞中的色素颗粒扩张,使其体色呈现诱人的金黄色,渔民及养殖户掌握了大黄鱼的这一特性,为了使大黄鱼卖相更好,他们往往选择在夜深时分对大黄鱼进行捕捞。©嵊泗旅游
似长鳍黄鱼和马来黄鱼在中国沿海暂无分布记录,且目前而言尚未大规模进口至中国市场,因此,我们在市面上能见到的黄鱼属鱼类,也就只有大黄鱼和小黄鱼两种了。在大黄鱼和小黄鱼存在重叠分布的黄海和东海,当地渔民并不会对两种黄鱼加以区分,只是按照体型大小粗略地将黄鱼分为“大号黄鱼”和“小号黄鱼”,这显然是不严谨的。尽管成年后的大黄鱼和小黄鱼体型差异悬殊,但若是将体型差不多的小个体大黄鱼和大个体小黄鱼摆在一起,很多人可能就要抓瞎了。那么,我们能否仅通过外观分辨两者呢?以下特征或许能够帮到你:
1.看尾柄:大黄鱼的尾柄长为尾柄宽的3倍有余,小黄鱼的尾柄长则一般在尾柄宽的2-2.5倍,因此大黄鱼的尾柄要相对更加瘦长,而小黄鱼的则更加宽扁;
2.数侧线上鳞:大黄鱼的侧线上鳞范围为8-10行(一般8-9行),小黄鱼的侧线上鳞范围为5-8行(一般5-6行),相较之下,大黄鱼的侧线上鳞更加细小,小黄鱼的侧线上鳞则更加粗大;
3.数臀鳍软条:大黄鱼臀鳍具软条7-8枚(通常为8枚),小黄鱼臀鳍具软条9-10枚(通常为9枚);
4.问来源(好吧,这个就不属于看形态的范畴了…但是却一样好用):渤海海域是没有大黄鱼分布的,而南海海域则没有小黄鱼分布,所以在这两片海域捕获的“黄鱼”还是很方便直接定种的;此外,小黄鱼目前的人工养殖仍处于试验阶段,尚未投入规模化生产,所以只要是养殖的,统统都是大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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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相近的野生大黄鱼(上)和小黄鱼(下),乍一看似乎难以区分,但是根据尾柄宽高比、侧线上鳞数、臀鳍软条数这三个特征还是能够很好地将两者区分开来。©黄花菜

如果要鉴定的黄鱼已经被你买了下来,而且你手边恰好有刀剪等工具,那么恭喜!现在你可以通过更加便于识别的解剖特征将两者区分:

1.看耳石:大黄鱼耳石大致呈盾形,尾端延长出一显著尖状凸起,小黄鱼耳石大致呈椭圆形,尾端扩大成圆形,两者耳石形态存在明显差异;
2.看鳔管:大黄鱼的鳔腹支下分支的前、后小支等长,小黄鱼的鳔腹支下分支的前小支延长,后小支短小,这一特征是鱼类学上区分两者的重要依据;
3.数椎骨数:大黄鱼椎骨数25-26(通常为26),小黄鱼椎骨数28-29(通常为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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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鱼(左)与小黄鱼(右)的耳石对比,两者的耳石形态存在着显著的差异,可以注意到大黄鱼的耳石尾端具一显著的尖状突起,这是鉴别两者耳石最为重要的特征。©Chien-Hsiang Lin,Chih-Wei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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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鱼(左)与小黄鱼(右)的鳔对比,示背面观(A)、腹面观(B)及鳔侧支(C),可以注意到大黄鱼的鳔管下分支的前小支与后小支等长,而小黄鱼的前小支则要明显长于后小支。 ©《中国石首鱼类分类系统的研究和新属新种的叙述》

那些乱七八糟的石首鱼亲戚们……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不不,这才只是最基础的。要知道大黄鱼所在的石首鱼科向来以物种繁多、鉴别困难而令分类学家头疼,而在现实生活中,拿其它石首鱼科物种来“冒名顶替”大黄鱼的现象比比皆是,要想真正理清它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首先我们要提到的是梅童鱼属/Collichthys,该属和黄鱼属共同组成了黄鱼亚科/Larimichthyinae,可以说是与大黄鱼亲缘关系最近的不同属“远亲”。梅童鱼属目前共有两个有效种:棘头梅童鱼/Collichthys lucidus和黑鳃梅童鱼/Collichthys niveatus,它们的腹部和大黄鱼一样呈金黄色,对于行外人来说,两者似乎很容易混淆。但相较于大黄鱼,梅童鱼的头部比例更大,体高更宽,以最常见的棘头梅童鱼为例,其体长约为体高的3.1-3.3倍,约为头长的2.9-3.1倍;而大黄鱼的体长约为体高的3.5-3.7倍,约为头长的3.3-3.5倍,这也是梅童鱼的俗名“大头宝”的由来。梅童鱼的头部具明显的枕骨嵴,当我们用手触摸梅童鱼的头部时,可以感觉到“棱角分明”;而若是换作大黄鱼,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枕骨嵴的有无,也是梅童鱼属和黄鱼属的一大分类依据。臀鳍软条数也是鉴别两者的重要特征,梅童鱼属鱼类臀鳍具软条11-13枚;而黄鱼属鱼类臀鳍仅具7-9枚软条。如上这些特征感觉不好用?没关系!两者还可以根据体型区分,梅童鱼体型较小,最大体长仅有19.8cm,市售个体通常在10cm上下,和大黄鱼摆在一起显得十分娇小。在东南沿海地区,梅童鱼是倍受当地居民喜爱的食用鱼类,因其肉质细嫩而大名远扬,售价颇高,往往要比同规格的小黄鱼高出数倍,加上体型实在是太小,因此几乎不会有商家会拿梅童鱼冒充大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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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头梅童鱼/Collichthys lucidus是梅童鱼属中最常见的物种,为东海及南海海域的重要经济捕捞对象,因其头部比例较大,民间也将其称作“大头宝”。©생물다양성 스마트스쿨

黄姑鱼属/Nibea无论从中文名上还是在体型、体色等特征上都与大黄鱼非常相似,加上售价相对低廉,因此常常被用于冒充大黄鱼。国内共分布有三种黄姑鱼:黄姑鱼/Nibea albiflora、半花黄姑鱼/Nibea semifasciata及元鼎黄姑鱼/Nibea chui,其中黄姑鱼是中国沿海主要的商业捕捞对象之一,而元鼎黄姑鱼则是南方沿海重要的网箱养殖鱼种。黄姑鱼属鱼类的一大特点在于下颌的颏孔排布为“五孔型”或“似五孔型”(即下颌中央具1中央颏孔,两侧分别具2颏孔),而大黄鱼则为典型的“六孔型”(下颌两侧分别具3颏孔)。此外,黄姑鱼属的背鳍软条不多于30根,而大黄鱼的背鳍软条数则一般为31-32枚。值得一提的是,黄姑鱼属中最为常见的物种——黄姑鱼本种的体侧具有明显的不连贯深色斜纹,这一特征使得我们可以一眼将其与大黄鱼区分开来。而对于体表没有花纹的元鼎黄姑鱼,其与大黄鱼最显著的区别在于眼的大小,元鼎黄姑鱼的眼相对较小,眼径明显小于吻长。如果烹饪手法得当的话,黄姑鱼本身也是不错的食用鱼类,但由于产量较大,黄姑鱼的价格要远远低于同体型的野生大黄鱼,这也使得黄姑鱼被不法商贩“张冠李戴”的行为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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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泛分布于中国沿海的黄姑鱼/Nibea albiflora常常被不法商贩用于冒充野生大黄鱼出售,为了使得其与大黄鱼更加接近,一些商贩甚至会用食用色素将其染成黄色,但是无论怎么染色,其体侧的深色斜纹是无法被去除的,这是本种最为显著的鉴别依据。©フーズリン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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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鱼(左)和黄姑鱼(右)的颏孔对比,可以注意到前者为“六孔型”,两侧各具颏孔3个,不明显;后者则为“似五孔型”,下颌前端具1颏孔,两侧各具颏孔2个,各颏孔均清晰可见。©洛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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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称“白花鱼”的元鼎黄姑鱼/Nibea chui是中国南方常见的海水养殖鱼种,其种名用于纪念中国鱼类分类学泰斗朱元鼎先生,尽管其形态酷似大黄鱼,但根据较小的眼这一特征便可以将其轻松辨识。©陆龙海产

说完了黄姑鱼属,我们再来说说银姑鱼属/Pennahia,中国境内共分布有银姑鱼/Pennahia argentata、截尾银姑鱼/Pennahia anea、大头银姑鱼/Pennahia macrocephalus及斑鳍银姑鱼/Pennahia pawak四种,皆为国内沿海地区的重点捕捞对象。由于较圆的头部及短钝的吻部与大黄鱼十分相似,银姑鱼也常常被用于冒充大黄鱼。但四种银姑鱼的鳃腔内部均呈黑色,这一特征使其鳃盖上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黑斑,这也是从外观上鉴别银姑鱼属鱼类的一大显著特征。银姑鱼与大黄鱼的另一区别在于其背鳍棘的数目,国内分布的四种银姑鱼都具有11枚背鳍棘,而大黄鱼的背鳍棘则为9-10枚。除了上面提及的两大特征,银姑鱼的体色也与大黄鱼有显著差异,其体表呈银白色至银灰色,而非闪耀的金黄色。银姑鱼的肉质偏糙偏硬,在常见的石首鱼中属于下品,因此售价较为便宜,故白姑鱼也常常被不法商贩用于欺骗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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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姑鱼/Pennahia argentata是中国沿海重要的经济鱼类,2015年国内捕捞产量约10.84万t,其鳃盖上方具显著的黑斑,凭借这一特征便可以将其与其它石首鱼区分开来。©鹿児島大学総合研究博物館

在南方沿海,牙䱛属/Otolithes的红牙䱛/Otolithes ruber亦常常与大黄鱼相混淆。顾名思义,牙䱛的上下颌前端具有发达的颌齿,其形态呈钩状,这一特征是大黄鱼所不具有的。发达的颌齿让红牙䱛获得了“三牙鱼”“白三牙”的称号,同时也是它们作为掠食性鱼类的证明。牙䱛的下颌微微突出,略长于上颌,给人一种“地包天”的感觉,这也是识别它们的一大要点。红牙䱛的肉质偏硬,加上产量较大,是目前国内市面上常见的大宗食用鱼类。

同样相似的还有黄鳍牙䱛属/Chrysochir的尖头黄鳍牙䱛/Chrysochir aureus,这一物种和牙䱛一样,在颌部前端亦具有犬齿。总体而言,尖头黄鳍牙䱛体型更加修长,体长约为体高的3.8-4倍,而大黄鱼的体长通常在体高的3.7倍以下。相应的,尖头黄鳍牙䱛的吻部也更为尖而狭长。与牙䱛的“地包天”不同,尖头黄鳍牙䱛的上颌显著长于下颌,口呈亚下位,更适合捕食底栖性动物。尖头黄鳍牙䱛肉质松散,售价较为低廉。尽管这一物种在中国南海即有分布,但国内市面上所能买到的个体基本上均来自于东南亚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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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牙䱛/Otolithes ruber是已知唯一一种分布于中国沿海的牙䱛属鱼类,其最为显著的识别特征在于其颌部前方的钩状犬齿。©Sahat Ratmuangkh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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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牙䱛头部特写,其颌部前端的钩状犬齿清晰可见,这一特征使得红牙䱛在一众国产石首鱼中脱颖而出,其俗名“三牙鱼”“白三牙”便由此而来。©洛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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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头黄鳍牙䱛/Chrysochir aureus体色偏橙红色,俗称“红三牙”,近年来逐渐成为国内冻品市场中常见的大宗商品,多来自东南亚进口,其体型修长,上颌显著长于下颌,极易与其它国产石首鱼区分。©德先生魚筆記

叫姑鱼属/Johnius是国产石首鱼科中数量最为繁多的一类,国内共分布有10种,较为常见的包括皮氏叫姑鱼/Johnius belangerii、鳞鳍叫姑鱼/Johnius distinctus、叫姑鱼/Johnius grypotus等。叫姑鱼的上颌显著长于下颌,口呈亚下位,这是其与大黄鱼最为显著的区别特征。根据背鳍软条数也可以将叫姑鱼与大黄鱼分开,叫姑鱼的背鳍软条仅具27-28枚,远少于大黄鱼。而若是将叫姑鱼的腹腔剖开,我们则会发现另一个显著的鉴别特征:叫姑鱼的鳔呈“T”形,前端两侧显著膨大,向外突出,而并非像大黄鱼的鳔般呈流线型。大多数叫姑鱼体型较小,肉质偏硬,因此售价比较便宜,也是很多不法商贩冒充大黄鱼时喜欢用的“群众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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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南方沿海,鳞鳍叫姑鱼/Johnius distinctus是当地近海渔获物中常见的小型石首鱼,其上颌显著长于下颌,口呈亚下位,这一特征也是叫姑鱼属的共有特征。©臺灣魚類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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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姑鱼属鱼类的鱼鳔(图为佐崎氏叫姑鱼/Johnius sasakii)解剖图,可以注意到其鳔大致程“T”形,前端膨大,向两侧突出,这也是叫姑鱼亚科鱼类与其它石首鱼最为显著的解剖学区别。©Y. G. Seah

至于其它分布于国内的石首鱼,在这里不必过多赘述了,其中要么便是过于罕见,几乎不可能大量现身于市场中;要么便是像鮸/Miichthys miiuy、双棘原黄姑鱼/Protonibea diacanthus(部分观点认为其与褐毛鲿/Megalonibea fusca为同一物种,目前尚存争议)这种虽常见,但由于形态特征过于显著且独特,因此几乎不会被用于冒充大黄鱼的物种。但事实上,我们在市面上所见到的“假黄鱼”远不止上述这些,毕竟,我们不能保证我们所能买到的石首鱼都原产自国内……
日渐常见的“洋石首”

随着中国也野生大黄鱼资源的衰退及经济全球化的日趋发展,一些来自于国外进口的“洋石首”也开始作为大黄鱼的平替,在我们的餐桌上频频出现。相较于国产石首鱼,这些进口的“洋石首”的鉴别要更加复杂,下面所列出的,便是国内市场中最为常见的一些物种。

首先我们要介绍的是产自西大西洋海域的波纹绒须石首鱼/Micropogonias undulatus,商品名“美国黄鱼”“大西洋黄鱼”,自美国纽约至阿根廷沿岸海域都可以看到这一物种的身影。鱼如其名,绒须石首鱼最为显著的特征在于其下颌前端具短而细的颏须,但国内市场上所见的波纹绒须石首鱼大多为冻品,此时的颏须大多粘附于下颌上,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到这一鉴别特征。尽管如此,我们仍能从其它一些特征上将这一物种与大黄鱼区分开来。波纹绒须石首鱼的种加词“undulatus(波纹)”来源于其体侧棕褐色的斜纹,这一特征与黄姑鱼类似,即使是在冷冻已久的鱼体上,我们仍能看到这些斑纹,这也为我们区分这一物种提供了便利。绒须石首鱼的上颌略长于下颌,口呈亚下位,这一点又与叫姑鱼类似。除此之外,波纹绒须石首鱼的第一背鳍颇为高耸,高度约为第二背鳍的2倍,而不像大黄鱼那般第一背鳍几乎与第二背鳍等高。波纹绒须石首鱼是国内进口量最大的石首鱼之一,主要自圭亚那、巴西等国进口,其肉质偏糙,口感较差,但由于价格便宜,在电商平台上常常被打上“进口大黄鱼”的标签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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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纹绒须石首鱼/Micropogonias undulatus原产于西大西洋海域,是中国进口量最大的石首鱼之一,在国内冻品市场中非常常见,其体侧具有显著的深色斜纹,因此得名“波纹绒须石首鱼”。 ©US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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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纹绒须石首鱼的头部特写,可以注意到其下颌前端具有短而细的颏须,这也是“绒须”的由来,是绒须石首鱼最为重要的鉴别特征。©Wikipedia

小眼软颅石首鱼/Nebris microps同样是国内市场中常见的南美“洋石首”,商品名“南美黄鱼”。顾名思义,小眼软颅石首鱼的眼较小,眼径小于吻长的1/2。软颅石首鱼的一大特征在于其颅顶质地柔软,可以用手指向下按压,尤其是长期冰冻的个体在解冻之后,会看到头顶部因失水而产生塌陷,若是换作其它石首鱼,按压其颅顶首先感受到的将会是硬邦邦的骨头。小眼软颅石首鱼的侧线上部有模糊的云状暗带,即使是冷冻后的个体,这些暗带仍清晰可见,这也是将其与大黄鱼区分的一条鉴别依据。在中西大西洋,小眼软颅石首鱼是重要的渔业捕捞对象,产量巨大,除了供原产地各国国民消费外,还有大量的个体被出口至中国,以“进口黄鱼”的名义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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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软颅石首鱼/Nebris microps得名于其相对较小的眼及质地较柔软的颅顶,这一物种是南美洲东北部常见的经济捕捞鱼类,产量巨大,也是国内市场中常见的“洋石首”。©Ueberschär, B.

近年来,商品名为“巴西黄鱼”的钩牙皇石首鱼/Macrodon ancylodon开始在国内市场中愈发常见起来。这一物种原产于西南大西洋,是南美洲东岸的常见经济鱼类。如果说波纹绒须石首鱼比作西大西洋的叫姑鱼,那么钩牙皇石首鱼一定就是西大西洋的牙䱛了,其口裂宽大,下颌稍长于上颌,颌部前端具有长而呈钩状的犬牙,这些特征都使得其更像红牙䱛而非大黄鱼。巴西及苏里南是钩牙皇石首鱼的重要出口国,近年来这一物种被大量销往中国,但目前而言,其在国内市场上的常见度只能算中等,仅在部分电商平台上可以购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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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名“巴西黄鱼”的钩牙皇石首鱼/Macrodon ancylodon近年来被大量出口至中国,其源头大都来自苏里南和巴西,这一物种得名于其颌部前端发达的钩状犬齿,这一特征使其更接近红牙䱛而非大黄鱼。©Carvalho Filh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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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牙皇石首鱼头部特写,可以看到其上颌前端长而弯曲的钩状犬齿,其比例较红牙䱛要更为夸张,除了这对犬齿外,其双颌上还密布有发达的三角形颌齿,这都在说明钩牙皇石首鱼是性情凶猛的掠食性鱼类。©巢三珍食品

同样来自南美的“洋石首”还有巴西异鳞石首鱼/Plagioscion squamosissimus,和大部分石首鱼不同,这一物种仅栖息于亚马逊河、奥里诺科河、圭亚那河流域的中下游水域,是少数几种完全栖息于淡水环境中的石首鱼。有别于金黄色的大黄鱼,巴西异鳞石首鱼体色呈银白色,其胸鳍基部具一显著大黑斑,凭借这一特征可以一眼将其与大黄鱼区分。当我们观察其鳞片排列时,会发现这一物种的侧线鳞明显扩大,排列成一条从头部后方贯穿到尾的“银带”,“异鳞”指的即是其特殊的侧线鳞。就目前而言,巴西异鳞石首鱼在国内市场中并不常见,在少数电商平台可以查询到本种的进口信息。而在这一物种的主产地巴西,当地人将巴西异鳞石首鱼视为重要的经济鱼类,常以香煎等手段烹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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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异鳞石首鱼/Plagioscion squamosissimus栖息于亚马逊河及其附近流域,是少数几种栖息于纯淡水环境中的石首鱼,“异鳞”指的是其显著扩大的侧线鳞,这一物种目前在中国市场上较为少见,但近年来也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Encyclopedia of Life

看完了“南美队”,让我们再来看看大西洋对岸的“西非队”,濒临东大西洋的西非沿海同样有着丰富的石首鱼资源,在这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似牙䱛属/Pseudotolithus鱼类,国内市场上常见的包括塞内加尔似牙䱛/Pseudotolithus senegalensis、西非似牙䱛/Pseudotolithus senegalla、短颌似牙䱛/Pseudotolithus brachygnathus和长体似牙䱛/Pesudotolithus typus。这几种似牙䱛体型相对较为修长,头部尖而长,体侧具深色斑点排列成的斜纹,下颌稍长于上颌,这些特征都与大黄鱼截然不同。

如果非要从东大西洋的几种似牙䱛中挑出个和大黄鱼有几分相似的,那估计也只有斑鳍似牙䱛/Pseudotolithus elongatus了。较短的吻部、前端相等的上下颌加上金黄色的体色,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但斑鳍似牙䱛的第一背鳍高耸,高度显著超过第二背鳍,近乎呈三角形,且两背鳍鳍膜处具有黑色斑点,这些特征都是大黄鱼所没有的。通过数臀鳍软条数也可以将两者很好的区分:斑鳍似牙䱛的臀鳍仅具6枚软条,明显少于大黄鱼,且臀鳍第二鳍棘粗壮,长度显著长于眼径。只要仔细观察,我们便可以发现两者间的这些“端倪”。

和其它进口石首鱼不同,国内市场上的似牙䱛有相当一部分是中国的渔船捕捞的。近年来,很多国内渔业公司通过购买西非诸国的渔业捕捞配额,在这些国家的专属经济区内捕获了大量的渔获物并销往国内,这其中就包括众多的似牙䱛。似牙䱛的肉质勉强还算可以,算得上是物美价廉的食用鱼类,如今在国内市场正愈发常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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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加尔似牙䱛/Pseudotolithus senegalensis是西非沿海所产的诸种似牙䱛中最为著名的一种,在国内市场中较为常见,其身形修长,吻部长而尖,体侧具暗色斜纹,和大黄鱼差异显著。 ©Siren Sighting Network_AMM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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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鳍似牙䱛/Pseudotolithus elongatus可能是西非分布的几种似牙䱛中形态最接近大黄鱼的,但背鳍上的暗斑还是暴露了它的真实身份,这一物种在原产地是重要的经济鱼类,但目前在国内市场中尚较为少见。©New Sea ApS

东南亚及南亚一带是国内进口石首鱼的另一个重要源头,其中位于东南亚的缅甸是中国第二大石首鱼进口源地,其出口量仅次于苏里南。占据缅甸石首鱼出口量大头的是长吻拟牙䱛/Otolithoides biauritus,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拟牙䱛属/Otolithoides和前面提到的似牙䱛属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分类单元。长吻拟牙䱛的第一背鳍和第二背鳍间并无明显凹刻,看上去仿佛浑然一体,而不是像大黄鱼那般具一明显凹刻;这一物种的臀鳍第二鳍棘小而纤弱,长度显著小于眼径,这也是非常重要的鉴别依据。若是将长吻拟牙䱛的口掰开,我们便会看到诸多小而粗状的尖齿,虽然远没有前面提到的红牙䱛及钩牙皇石首鱼那般有着骇人的犬齿,但却要比大黄鱼的颌齿发达得多。在印度洋及西南太平洋海域,长吻拟牙䱛是当地常见的经济鱼类,捕获个体大多出口中国,以“缅甸黄鱼”的名号售卖。尽管成年的长吻拟牙䱛可以轻松长到1m以上,但国内进口的个体体长大都在30cm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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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吻拟牙䱛/Otolithoides biauritus是东南亚地区主要的经济鱼类,被大规模出口至中国,商品名“缅甸黄鱼”,其臀鳍第二鳍棘极为纤弱,长度显著小于眼径,加上嘴中短而粗壮的尖齿,很容易便能与大黄鱼区分开来。©eprints.cmfri.org.in

小牙潘纳石首鱼/Panna microdon是国内市场中常见的另一种东南亚“洋石首”,虽然名为“小牙”,小牙潘纳石首鱼的颌部前端仍具有短但粗壮的尖牙,比起大黄鱼细小的颌齿还是要“狰狞”不少。小牙潘纳石首鱼的眼较小,眼径明显短于吻长,其下颌处颏孔为“四孔型(即两侧分别具2颏孔)”,鳃盖上方具一青灰色暗斑,掌握这些特征,即可以轻松将其与大黄鱼分开。和前面提及的长吻拟牙䱛一样,小牙潘纳石首鱼也被称作“缅甸黄鱼”,两者经常混合出售,据说其肉质不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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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牙潘纳石首鱼/Panna microdon主要分布于中南半岛沿海,尽管名为“小牙”,但其颌部前端的牙齿却比大黄鱼要发达的多,相对较小的眼及鳃盖上方的黑斑是这一物种的重要鉴别特征。©BOLD Systems v3

原产自印度洋的居氏牙䱛/Otolithes cuvieri和前面介绍的红牙䱛同属于牙䱛属,近年来也以“巴基斯坦黄鱼”的商品名出现在国内冻品市场中。和红牙䱛一样,居氏牙䱛的下颌长于上颌,颌骨前端着生着发达的钩状犬齿,这是其作为掠食者身份的证明。居氏牙䱛的腹鳍软条数为6-8枚,明显多于大黄鱼的5枚。另一个可以显著区分两者的特征在于体色,居氏牙䱛的皮下并无大黄鱼那样的黄色素细胞,因此其体色呈银白色而非金黄色。国内市面上的居氏牙䱛多来自印度和巴基斯坦进口,近年来在各电商平台上正在逐渐变得常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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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氏牙䱛/Otolithes cuvieri原产自印度洋,与国产的红牙䱛是近亲,为印度和巴基斯坦重要的渔业捕捞对象,近年来开始大量出现于内地市场。©Hamid Badar Osmany

东南亚及南亚地区同样也有黄姑鱼属鱼类分布,其中要属黑缘黄姑鱼/Nibea soldado最为常见。“黑缘”指其新鲜个体背鳍具有黑色边缘,但这一特征在被冷冻后的个体上并不明显。尽管如此,我们仍能从其它特征上将这一物种与大黄鱼区分开来。从体型上看,黑缘黄姑鱼的背部轮廓自头后方急剧隆起,这一点与大黄鱼截然不同。和黄姑鱼属的其它物种一样,黑缘黄姑鱼第二背鳍软条数为28-30枚,明显少于大黄鱼。黑缘黄姑鱼的臀鳍第二鳍棘异常发达,长度明显大于眼径,和大黄鱼相比要粗壮不少。在原产地,黑缘黄姑鱼是当地重要的经济鱼类,常以拖网、流刺网等方式捕获,这一物种有时也会随着其它石首鱼被一同进口至国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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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缘黄姑鱼/Nibea soldado为南亚及东南亚地区重要的经济鱼类,是当地拖网、流刺网的主要目标渔获物之一,其体背部轮廓自头部后方急剧隆起,加上粗壮的臀鳍第二鳍棘,很容易与大黄鱼区分。©Sahat Ratmuangkhwang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再次转回国内,看看那些“旅居”国内的“洋石首”,这其中最著名且常见的大概是眼斑拟石首鱼/Sciaenops ocellatus了,这一物种原产于西北大西洋沿海,这一物种最早于1987年作为经济鱼类引入中国台湾地区,1991年,在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的努力下,眼斑拟石首鱼首次被引入中国大陆,并于1995年繁育成功,如今已是我国东南沿海常见的养殖鱼种,商品名“红鼓”“美国红鱼”。眼斑拟石首鱼甚至已成功入侵国内部分自然海域,形成小规模的野生种群。从其正式中文名,我们不难看出,眼斑拟石首鱼最显著的特征是其尾柄处的黑色眼斑,而其体侧由黑点排布而成的网状斑纹也十分醒目。除此之外,眼斑拟石首鱼的截形的尾鳍也明显区别于大黄鱼的楔形尾。即便两者形态特征迥异,但这仍不妨碍某些沿海旅游城市的不法商家将眼斑拟石首鱼用色素染黄后以“野生大黄鱼”的名义出售,而最诡异的是居然有人还会上当……眼斑拟石首鱼肉质较硬,不太适合像国产石首鱼那样直接清蒸,还是原产地的烤鱼做法和这一物种更加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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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名“美国红鱼”的眼斑拟石首鱼/Sciaenops ocellatus原产于西北大西洋海域,于1991年首次引入中国,现在已是国内沿海常见的养殖鱼种,其最为显著的特征在于尾柄处显著的黑斑,几乎不会被认错。 ©Florida Museum

至此,我们已将国内市场常见的进口石首鱼盘点了一遍。很显然,以上内容还是无法涵盖所有我们能够见到的石首鱼,毕竟石首鱼科是一个有将近400个物种的大分类阶元,单凭一期推送很难讲得面面俱到。随着运输和保鲜技术的不断提升及经济全球化的持续发展,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餐桌上的“洋石首”种类还将持续增加。
“黄鱼”、鳇鱼和湟鱼

石首鱼科的几员大将上面已经介绍完了,但是还是有读者止不住问: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说的大黄鱼和我从菜市场买的“黄鱼”不一样?

首先我觉得我有必要阐明一下学名、正式中文名和俗名之间的关系:学名就是符合现代生物分类学之父——卡尔·冯·林奈于1768年提出的双名法,由拉丁文构成,例如,大黄鱼的学名是Larimichthys crocea,"Larimichthys"表示的是黄鱼属,“crocea”表示的便是大黄鱼这个种,在全球范围内,这个学名都是通用的。而正式中文名则是由国内学者敲定的名称,只在中文学术圈应用,一说“大黄鱼”大家就知道指的是Larimichthys crocea,为啥要定这个标准?因为这个物种的俗名实在是太多了,有地方叫“黄花鱼”、有地方叫“红瓜”、有地方叫“黄鱼”……各执一词,那就没法交流了。如果说学名是为了让全世界的分类学者达成共识,那么正式中文名就是为了让中文圈内的分类学者达成一致。

那一个俗名可不可能对应多个物种?当然可能,毕竟俗名是老百姓定的,大多数只是凭经验感觉,而非靠严谨的分类学依据。当然了,不同地区的俗名肯定也存在差异。

比如说,假设你现在到了山东沿海的海鲜市场,让老板给你拿条“黄鱼”,老板大概率会给你拿条这样的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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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渤海地区所俗称的“黄鱼”——大泷六线鱼/Hexagrammos otakii,因其雄鱼在繁殖季的婚姻色呈亮黄色而得名。©Alexander Semenov

这显然不是大黄鱼,而是六线鱼科的大泷六线鱼/Hexagrammos otakii,它和大黄鱼的亲缘关系,比智人和环尾狐猴的亲缘关系还要远。但是环渤海地区的渔民一直管这种鱼叫“黄鱼”,因为每逢冬季,大泷六线鱼的雄鱼都会换上亮黄色的婚姻色,够黄吗?黄的耀眼。成年的大泷六线鱼可以长到57cm,够大吗?确实很大。但它是生物学上定义的的大黄鱼吗?显然不是,但是环渤海地区的百姓就是管它叫“黄鱼”,这就是正式中文名和俗名的区别。

如果你身处珠三角地区,那你便会发现当地人口中的“黄鱼”指的是斑鰶/Konosirus punctatus和花鰶/Clupanodon thrissa,这两种鲱形目鱼类的尾鳍呈淡黄色,因此得名“黄鱼”,本质上和上面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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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的斑鰶/Konosirus punctatus尾鳍呈现亮黄色,在繁殖季节尤为显著,因此在广东获得了“黄鱼”的称号。©東京ズーネット

“黄鱼”的俗称不仅局限于沿海地区,内陆的淡水流域也有属于自己的“黄鱼”。在东三省,当地人口中的“鳇鱼”指的是达斡尔鳇/Huso dauricus,这是东亚地区体型最大的淡水鱼类,极危物种,野生种群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部分观点认为,“鳇”音通“黄”,用于指代达斡尔鳇黄绿色的体色(一说为达斡尔鳇体内的脂肪呈黄色)。但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更具诗意的说法:达斡尔鳇是东北地区乃至整个东亚体型最大的淡水鱼类,而且性情凶猛,靠捕食其他鱼类为生,因此被当地人尊称为“鱼皇”,即“鳇”。无论如何,“鳇鱼”和大黄鱼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西北地区同样有被称作“鳇鱼”或“黄鱼”的鱼类,其正确的写法应该是“湟鱼”,用于指代中国特有鱼类,现同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青海湖裸鲤/Gymnocypris przewalskii。从名字也能看出来,这里的“湟”指的是青海湖裸鲤的主要分布区之一,黄河上游的支流——湟水。当然了,发情期的青海湖裸鲤体色也是黄褐色的,因此“黄鱼”才应该是正确的叫法,当然,这或许已经无从考证了,毕竟俗名靠的是老百姓的口耳相传,并不像正式中文名一样能找到明确的出处,自然也没法断言谁对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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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地区的“鳇鱼”——达斡尔鳇/Huso dauricus(上)和西北地区的“湟鱼”——青海湖裸鲤/Gymnocypris przewalskii,尽管同为淡水鱼类,俗名发音相似,但两者的分类学关系却相去甚远。©洛澜

当然了,作为有相关专业基础的分类学家、渔业工作者或是科普博主,我们还是要以正式中文名为准的。我曾见过不少自称“正经”的科普号为大黄鱼的科普中放上八带笛鲷/Lutjanus apodus、四带笛鲷/Lutjanus kasmira、三线矶鲈/Parapristipoma trilineatum、三点阿波鱼/Apolemichthys trimaculatus之类的“黄色鱼”当作配图,可谓是贻笑大方,这种误导大众的行径,和那些只为了博眼球、赚流量而毫无底线的营销号无异。正如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白马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通体金黄的大鱼,也不一定就是大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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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带笛鲷/Lutjanus apodus体型确实够大,体色确实够黄,但你不能指着它说“这是大黄鱼,它被称为中国的国鱼”,它的老家在西大西洋,甚至你在中国沿海都看不到。©Smithsonian Instit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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