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故事会

【老万】公司(九)

本连载小说全部创意、文字由老万手工完成,全部插图由老万用 Midjourney AI 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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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李记花溪牛肉粉店的老板娘冯丽萍最近有点烦。国庆节后,小冯从闺蜜林依那里得知刘立强的母亲蔡大妈查出了肝癌。冯丽萍跟老刘十二年前就认识了,那时他们还是贵阳一中高中的同学。虽然老刘跟她除了收发数学作业和传达数学牛老师补课的通知没有过其它交流,在小冯印象里,老刘不光功课好,对人也实诚,所以她有心撮合林依跟老刘两人的好事。然而世上老实人未必有好报,眼看老刘刚从美国博士毕业家里就出了这档子事,小冯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老刘家的事才开始,小冯自己家里也出了事。虽然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够让人别扭。

小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毕节地区医院当护士,后来嫌工作时间不规律,而且跟老公李志健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儿,加上怀了孕一个人在毕节没人照顾,索性辞了职回贵阳,跟老李向亲戚借了5万块钱,盘了一家店面开始做牛肉粉。因用料足,食材新鲜,小冯也好看,引来不少回头客,大家口口相传,李记粉店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四个月后女儿出生,取名叫李窈,窈窕的窈,意思是像她妈一样走路轻快像一阵风。李窈三岁了还没上幼儿园,小冯的母亲贺孃孃跟他们住一块儿,帮他们带孩子。每天贺孃孃带着李窈在小区里玩,小冯也乐得每天能见着妈。

国庆节,贺孃孃带李窈下楼玩碰到同住一单元的陆孃孃。陆孃孃怕冷,想去海南过冬,说那边冬天阳光灿烂,海滩一望无际,可以延年益寿。因一个人去无聊,且平时和贺孃孃话能说到一块儿,就想约贺孃孃一起去,不但说话有个伴,还能气一气二单元的李孃孃。李孃孃夏天跟儿子去了趟四川青城山避暑,回来得意了三个月,言必称“我儿子”,让陆孃孃贺孃孃烦不胜烦,一直想找机会杀杀她的威风。要是能去趟海南,立马就把青城山压下去了,扬眉吐气指日可待。

贺孃孃被说动了心,就跟陆孃孃一起订了11月中的机票去三亚,说是去早了有台风。贺孃孃打算去旅游一个月,这一个月小冯老李两口子就得自己带孩子。冯丽萍想:老妈平时辛苦了,去度个假也是应该的。

可不当不正,贺孃孃前脚刚走,李窈就病了,发烧40度,去省医院吊了两天水,温度降下来了,回到家里人还是没精神,整天粘着妈,夜里也要妈陪着睡。老李在家是个甩手掌柜,扫把倒了都懒得扶的,尤其是这两年有冯丽萍的妈帮着带孩子做家务,相当于雇了一个不要钱的保姆,老李就更懒得动手了。

老李平时不做事,冯丽萍也懒得跟他计较。贺孃孃不在家,孩子又病了,老李还不做事,冯丽萍就不高兴。到了晚饭的时候,冯丽萍带了孩子一天也累了,懒得做饭,又不想到店里吃米粉,就想在家里吃点家常菜,还指望着老李给做点。谁知老李刚从店里回来,接了一个电话说他在广东做生意的发小顾大头这两天回贵阳,叫了几个老相识去吃火锅唱卡拉OK,让他一块儿去。

老李就说:要不你们娘俩晚上随便对付一下,我还有应酬。小冯一听就火了,说孩子病几天了,我这边晚饭还没着落,你不当回事儿,还有闲情去跟狐朋狗友鬼混。老李一听,也不乐意了,说谁是狐朋狗友?男人在外面不都得有些场面上的事要应酬?平时不联络,到用人的时候再去求人,谁会把你当回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情况是这个情况。冯丽萍说也不差这一次,家里现在有事,你不能破个例?老李说顾大头也是难得回一次贵阳,又不是常驻本市可以随叫随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冯丽萍说,在你眼里就你的朋友重要,我们两娘母就不重要,这孩子你还要不要了?

这就把一件事说成了另一件事。

两人说不到一块,越说声音越大。老李还是要走,小冯不让他走,孩子又在一边哇哇哭了。两人正拉扯着,老李电话又响了,发小问出来了没有,老李说马上,挂了电话就要走。看老李还坚持,冯丽萍急了,说:

“女儿从小到大你没操过半点心,都是我妈在张罗,这家里还有男人吗?”

老李最烦小冯拿这个说事,一气之下就上了头,说:

“你这个婆娘啰里八嗦,跟你说不清楚。今天我走定了。”

就要出门。冯丽萍去拉老李,老李急了,一把推开冯丽萍,摔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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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丽萍被推坐在沙发上。她没想到老李会动手,眼泪就下来了。越想越气不过,就打电话跟闺蜜林依诉苦。小林一听,说姐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就打车去了冯丽萍家。进门看小冯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李窈坐在地上玩她的拼图,两人都还没吃饭。小林就打开冰箱看了看,将里面的剩菜归到一处,做了一个土豆肉丝,一个尖椒腊肉。

三个人吃着,小林说:

“老李也太不像话了。姐我跟你说,男人不能惯着。你敬他一尺,他欺你一丈。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算完了。”

小冯:

“妹子,气归气,窈窈都这么大了,我还能咋办?”

林依:

“依我说,不能让他马倒吃干(欺负)了。你在店里的时候,来吃粉的男娃比平常多两倍,都是来看老板娘的。要让老李晓得,凭你的条件,把他蹬了追求你的人还不一大把一大把?”

小冯:

“姐都是半老徐娘了,又拖了个娃,哪个会当真喜欢?老李这个人也有可取之处,身体好,办事有魄力。就是在家里太懒了,不会照顾人,也是这些年把他惯着了。”

林依捂嘴笑了:

“姐,老李‘身体好’,你说得好婉转。”

冯丽萍就去掐林依:

“你思想好复杂!快说,你跟老刘那个了没有?”

气氛这才活泛起来。两人吃完饭,又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闺蜜间的体己话,就过了九点。冯丽萍哄孩子睡了。林依说:

“姐,等老李回来,我帮你把他骂出去!”

冯丽萍:

“算了吧,妹子。让他在你面前丢了面子,这棋就没法下了。还是看他以后表现。”

小林叹了口气,走了。临走说:

“姐,听我一句话:马善被人骑。”

~~~~

西雅图 NB 公司的程序员老刘最近也比较烦。三个月前入职 NB 的时候,老刘摩拳擦掌要一展宏图,把这些年在学校学到的屠龙技卖与帝王家,然而干了几个月,时常有走三步退两步使不上劲的感觉,跟老板丹尼尔提了一些改进工作方式的提案,没想到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是老板水平太菜买椟还珠,还是自己初出茅庐未经世事?老刘不愿相信是前者,但也觉得不应该是后者,一时不知如何下结论。

工作上的事还在其次,老刘提醒自己事业刚开始要有耐心,多看多听多学,少指手画脚,头绪总是慢慢能理清的。他跟女朋友林依的异地恋才真正让他烦恼。老刘身体健全,成年男人该有的需求老刘都有。上次回国,跟女朋友发展到拥抱接吻,但接下来就没法再进一步,就好像是让他尝了一道开胃菜烤羊蛋然后就被宣布宴会延期一年举行。斋僧不饱不如活埋,老刘觉得自己就是被活埋半截的人了。

老刘想说服小林赶快跟他结婚,两人一起到美国生活,但小林一直说这事不能冲动,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老刘想:两台电脑建立了远程连接,要是长时间没有互动,连接也会超时中断的,何况两个大活人。若没有朝朝暮暮,又岂能天长地久?

老刘还在犯愁如何跟女朋友进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要不要先把米饭做熟,怎样做熟,突然就得到了他母亲蔡大妈癌症的消息。扬子江心断缆,万丈高楼失足,这个消息差一点要了老刘的命。老刘是独子,他去了美国,家里老人便没人照料。要不是女朋友小林在贵阳,老刘不知道自己如何应对。对小林感激之余,老刘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跟小林结婚出国更加不现实。要是小林也走了,蔡大妈怎么办?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老刘暂时先不去想。等蔡大妈做完肝脏手术出院,老刘的假期也所剩无几。一个星期后是蔡大妈开始化疗的时间,也是老刘回西雅图的日子。化疗做完要半年,老刘没办法再陪蔡大妈,这事儿又得交给林依跟老老刘。不知道下次再见老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想到跟蔡大妈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老刘觉得自己该专注于陪妈,不该再去想跟林依亲热,可这事由不得老刘,每次林依走后老刘都失魂落魄,有几次老老刘叫他都听不见。蔡大妈也看出来了,说:

“强儿啊,这段时间你跟你爸照顾我辛苦了。家里也没得那么多事,不消整天在家守着我。跟小林去散散心吧。这姑娘不错,多陪陪她。”

这天蔡大妈下午起床后精神不错,便到阳台上坐下拿一本《知音》看着,老老刘在家里看电视。老刘见家里无事,就约了小林晚上去吃酸汤牛肉,吃完再去黔灵山公园找个无人的地方一解相思之苦。老刘拿着刚给蔡大妈买的小灵通出了门,出租车刚开出去两条街,就接到小林的电话说计划有变,她有急事得去冯丽萍家一趟,跟老刘下次再约。老刘就问:

“啥子事,要不要我也去?”

小林:“这是我们姐妹间的事情,你来了不方便。你先回家。”

老刘没有马上回家。他让出租车带他去了贵阳一中。老刘进了一中校门,在李志健也就是李铁柱打篮球的那个操场边坐下,想:这就是老李跟小冯开始好的地方。

又想:从操场去教室的路,自己走过很多遍,林依也走过很多遍,但两个人隔了四年。现在两个人不再被时间分隔,却又隔了一个太平洋。自己不是在错误的时间在正确的地点,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哪一天才能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正确呢?老刘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老刘跟林依去了黔灵山公园。两人找了个黑漆漆的角落坐下,林依跟老刘讲了昨天晚上冯丽萍家的事,老刘才知看似琴瑟和谐的老李小冯家里原来也是一地鸡毛,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小冯这么好的姑娘,老李怎么就不珍惜呢?老刘正出神,林依说:

“我们两个先说好,要是以后结婚了,你不能像老李那样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管。这种事,冯姐可以忍,我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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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忙说:

“自然,我不是那种人。你看过我在美国公寓的照片,哪儿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家里有哪里没理顺,你能忍我也不能忍啊。”

林依:

“还有,你不能仗着自己在外面挣钱就不把我当回事。”

老刘:

“我要是那样,天打五雷轰。”

又说:

“我妈现在这样子,我两个的事咋办?”

林依:

“走一步看一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孃孃化疗后就好了。”

老刘:

“要是我妈病好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跟我结婚了?”

林依没有直接回答:

“想好了,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菜?你要是想找一个小鸟依人崇拜你的女人,那我们在一起可能不合适。”

老刘:

“想好了,我觉得你很好。我最怕有人崇拜我了,上次王三娘说我是天才,一边说一边打饱嗝,眼睛直勾勾地盯我,把我吓惨了。我崇拜你可以吗?”

林依噗嗤一声笑了。

这么多天以来,老刘第一次见到林依笑出声,他顺势向小林伸出了双手,心里想起屈原的《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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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是老刘回美国的日子,飞机是下午的。老刘起了个大早,见老老刘和蔡大妈都已起了。老老刘在做早饭,蔡大妈在沙发上想事。老刘便问蔡大妈:

“妈,飞机还早。你不多休息会儿?”

蔡大妈:

“强儿,这次你回来妈没给你做好吃的,也去不了机场送你,让你爸早上再给你加几道你小时候爱吃的菜。我也好多看看儿子。”

早饭过后林依来了。小冯也打来电话,说:

“老刘,我还要带女儿,就不来送行了。改天再去看蔡孃孃。祝你一路顺风,家里的事放心,有林依呢,这妹子能干。她忙不过来我也会来帮忙。你不在家,家乡还有你的老同学和朋友,就跟你在是一样的。”

老刘有几分感动:“谢谢,你也多保重。替我跟老李问好。”

小冯:“不说老李了。小林也跟你说了吧,我跟他几天不说话了。”

这话老刘不知怎么接了。

临走的时候,蔡大妈哭了,又像上次一样叫着“强儿,强儿。”老老刘在一旁叹气。老刘给了妈一个拥抱:“妈,好生治疗。我随时可以回来看你。”狠心和林依出了门,把蔡大妈的哭声关在身后。

上了回西雅图的飞机,老刘一个人在座位上发呆。起飞后,旁边坐着的白人老头主动跟老刘搭话。老刘不爱跟陌生人讲话,尤其是现在心情正郁闷,但别人开了口,也不好意思回绝,便跟老头聊了起来。原来那人叫约翰逊,平日在中国传教,这次是回美国探亲。一个在中国工作的美国人碰上了一个在美国工作的中国人。老刘想:这是什么精神?这两个人是国际主义的精神。

传教士话多,问起老刘做什么职业,在美国多久了,家在哪里,回中国有什么事由。老刘都一一答了。老约得知老刘母亲得了癌症,便说:

“不要担心,主对一切自有安排。把自己交给主就好了。”

老刘心里正烦,就说:

“我不信主。”

老约:

“我们聊聊这个吧!主可以拯救你的灵魂,让你找到心灵的安宁。”

老刘:

“我不需要拯救。主能治好我妈吗?”

老约摇摇头:

“我们信主不是带着功利的目的。但只要你信了,主自然会庇护你。”

又说:

“我见过很多先前不信主的人,后来他们见识了主的神迹,便信主了。”

老刘就说:“我是学科学的,不信迷信。”

老约:

“不是迷信,是科学证实的。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看了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有很多科学家找到了主存在的证据,就连爱因斯坦也是信主的。”

说着,便掏出纸笔给老刘开了一份书单。见老刘没有反应,老约又说:

“主爱他所有的子民。我会为你母亲祈祷,主会听见的。”

老刘好奇了:“主能听见所有教徒的祈祷吗?”

老约:“当然了,主无所不能。”

老刘想:主能同时接收全世界所有信徒的祷告,原来是一个零延迟高带宽的通信接收器。

便问:

“主听到了,是用英语回答?还是用中文?”

老约:

“主不是用语言回答。主会跟你一同经历磨难,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示他的慈悲和神力。”

老刘就有些失望:主这么厉害,通信通道却是单工的,只能说,不能听,还不如小灵通。主就造不出全双工的信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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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问:

“祈祷了,癌症是不是就会好了?”

老约又摇摇头:

“那倒也不是。磨难也是主计划的一部分。信了主,得了癌症也不怕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死后会被主接入天国,永享安乐。”

老刘:

“那得了病也不要治了?”

老约:

“那也未必。治不治病跟人的信仰没有直接联系。生命是主给我们的礼物,我们必须珍惜这礼物。我见过信教的人得了癌症也会治,因为他们在人世间还有很多亲人,他们对这些亲人有责任。”

又说:

“我也见过无神论者得了癌症不治疗的,因为有人觉得用降低生存质量换来延长生命是不可取的。”

老刘想:看来信主也不能指导我们如何治病,信他又有何用。

老约又说: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听了你想法可能就变了。从前,有 A、B 两对夫妇合租一处公寓。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磕碰碰。日久天长,两家人便生了矛盾。矛盾进入人心便成了邪恶的种子,一天天长大。A 太太知 B 太太有每天泡澡的习惯,一天便在出门前在两家人共用的浴缸里接了一大缸热水,又往里面倒上盐酸,高高兴兴上班去了。下午,A 太太去接读中学的女儿,结果女儿同学说当天有球赛,她女儿赛完球出了一身汗,提前回家洗澡去了。A 太太一听脸都白了,往家一路狂奔。到了家,见女儿已洗完澡了,毫发无损。A 太太百思不得其解。等 A 先生回家,把这事跟他说了,A 先生便说:‘今天你走后,我见这浴缸里有一大缸热水,就朝里面倒了碱粉,想教训一下 B 太太。哪知你加了酸,酸碱中和掉了。这么巧的事能发生,一定是神在眷顾我们的女儿啊!我们以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愧对于神。’从此两人洗心革面,成了虔诚的信徒。”

老刘听了,想起小时候蒸馒头。有的时候蔡大妈碱放少了,馒头蒸出来就是酸的,有时候碱放多了,蒸出来又是涩的。看来主是常蒸馒头的,能把碱放得不多不少,正好把酸完全中和。

见老刘还是不为所动,传教士又说:

“我还有一故事。你看人体设计这么精妙,怎么可能是从猴子进化来的?必然是有一个设计师。就像一个钟表,要是没有设计师,这么多齿轮不可能碰巧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只表的样子。从前有一人不信主,突然一天下雨,这人走在雨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成了主的信徒。什么道理呢?就是人为什么鼻孔朝下。要是鼻孔朝上,雨天不就进水了吗?这一定是主的设计巧妙啊。”

老刘听了,哭笑不得。

上飞机前,老刘是一个怀疑论者,默认是不信教的,但要是见了合理的证据,老刘觉得也可以修正自己的观点。原想着跟有信仰之人聊一聊可以获得心灵的平静,没想到碰上了一个神棍。下飞机的时候,老刘怀疑自己已成了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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