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迎来婚姻小高潮,竟然是因为……

1,

傅文莉见她老公这几天愁眉苦脸的,就问:“江杰,你魂儿丢哪个野女人那儿了?”

其实她知道他没有野女人,才会开这样的玩笑。江杰是个在男女方面非常寡淡的人,他老实、直肠子、耐得住苦也吃得了亏。他还很顾家。但是没情趣得很。傅文莉性格欢脱,一生跟着情绪走,现在40多了还任性妄为,整天爱谁谁的架势。要怪也只能怪江杰处处让着她,给她惯的。当年她跟别人谈恋爱受了情伤,转而碰到江杰追,她看上他很好摆布的样子。婚后她也嫌弃过他的木讷,好在江杰爱她爱得诚恳,俩人在磕绊中勉强算是平稳。

见江杰有愁容,她就那么随口一问。江杰回答,自己有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忽然通知他说自己得了癌症快死了,想见他一面,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见。

“去见呀!”傅文莉说。

“我怕他找我借钱,得了癌症需要很多钱看病。”

“哎呀,朋友都快死了,想见个面还不满足人家?他要借钱的话,就说咱生活有困难。”她补充:“你要说不出口我去说。”

江杰不大愿意带她去,因为这个朋友20多年没联系了,傅文莉又不认识他。

可傅文莉认定他应付不过来,非要去。俩人便去了。那朋友在省城肿瘤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化疗时就去住院,不化疗时在出租屋里待着。他发来的地址,距傅文莉家半小时车程。

到了简易房门口,江杰说他进去,让傅文莉在外面等着。

傅文莉不肯:“为什么?”

“要是他不找我借钱,我就不喊你进去了。你何必去沾晦气。”

傅文莉当时打消消乐刚领到一个无限精力瓶,只有半小时有效期,她怕给浪费掉,就同意了。老公进去了一会儿,傅文莉忽然想到,什么朋友20多年不联系?怎么也没听江杰提过?

傅文莉便关掉游戏趴窗口偷看。

一个男人气息奄奄,他半躺着,有气无力的说:“你怎么不敢坐?我不是来敲诈你。”

江杰叽哝了一声。

对方又说:“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巴不得我死的人。”

傅文莉一下来了劲,怎么听起来有爱得很深、恨得很透的感觉?难道他们是年轻时的同性恋?太有意思了,她踮起脚尖,把耳朵探得更长。

那个男人说:“其实我真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你放心,23年前那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但是我也挺佩服你的,你能改名换姓重新生活,我也改名换姓,却过不好日子。”

江杰背对着她,声音很小,比人家绝症患者还小,傅文莉听不清。但是隐约感到他说话时很伤感,还有啜泣声。过一会儿江杰出来,极力掩饰着悲伤。

傅文莉跟他走过一片破败的工地,好奇心把她烧得步伐像在蹦跶。但是她又怕直接问问不出什么结果,他不是心深的人,如果他想讲不早就讲了么?

2,

23年。改名换姓。傅文莉在家琢磨着,他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她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是孤儿,这么多年来他也确实没亲戚来往。原来他的身世是个迷。他的朋友为什么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巴不得我死的人”?23年前发生过什么?

傅文莉开始在网上查。浪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在收尾时她忽然看到一条旧新闻——23年前,西北有个小县城,全家3口被杀。当时有个目击者,公安根据他的描述还原了凶案的画像。其中一个人,有七分像江杰,另一个不就是他那朋友吗?

天爷呀。他是杀人全家的逃犯。

傅文莉不太敢相信,继续找些当年的线索。虽然支离破碎的,但她还是拼凑出一些详情:当时已经立案,所以犯罪嫌疑人不受20年追诉期限制,也就是说无论多少年也要逮他们,只要他们活着;俩犯罪嫌疑人都讲南源话,南源是个县。她找出南源话的音频一听,江杰确实有南源口音……

傅文莉懵了一会儿,不会真是他吧?他连鱼都不敢杀。而且他在外面很怂,有一次家里卫生间瓷砖垮了十几块,江杰喊人来补,但补的那块明显颜色跟原来的不一样,卖瓷砖的把他吼了一顿,说瓷砖用久了肯定跟新的颜色不一样。江杰只好老老实实付钱。后来傅文莉看不下去,找了另一家瓷砖店老板来,老板说这两种砖的编码都不一样,人家把滞销的东西卖给他们还要虚张声势地骂他们。傅文莉因为这事和江杰吵了一架,硬是把瓷砖换成了颜色统一的。

这样一个从不惹事、处处忍让的老实蛋子,是杀人犯?

傅文莉不敢相信。

她和江杰结婚20年了,夫妻俩在省城做小吃,自我感觉“混得还可以”。现如今他们有俩孩子,三套房子,两台车子。

半响还过魂儿来,她继续找线索。她身不由己,有醉酒感。好奇,激动,恍惚,沉醉在命运带来的光怪陆离里。

3,

在认定这件事之后,傅文莉没有一丝考虑倒向法律。那是她的老公,他们有两个小孩,她怎么能凭白无故把他检举了?再说他也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不是?他杀的人跟自己又没任何关系。如果说人必须善良,好吧那就善良,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需要父爱,她也需要这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傅文莉认为最大的善良就是不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丝毫影响。

傅文莉忍住了强烈的追问的欲望,开始暗戳戳观察江杰。江杰跟之前一样,闷着头上班、下班、做家务、教育大儿子、辅导小儿子。家里停水时他拿着盆和桶下楼去拎水,礼让老人。傅文莉越看越觉得玄幻。

一天下班她看到鞋柜上放着一箱橙子。她不喜欢吃橙子只喜欢吃柑子,江杰是知道的。她问:“谁买的橙子?”小儿子说,同学的奶奶送来的。原来那孩子跟她小儿子一样不喜欢学校的打饭阿姨,每次他们说“我不要这个菜”时,阿姨就会故意舀满满一大勺子扣他们饭盆里,大喝一声:“要营养均衡!”久而久之俩孩子都不爱在学校吃午饭。江杰知道后偶尔隔着栏杆偷偷给儿子送吃的,那个男孩羡慕他,江杰送饭时就多带一份。那孩子的奶奶便搬了箱橙子来谢他。

细想起来江杰宠孩子宠得确实有点老太太的调调,不像个爷们儿。他连带着也宠别家的孩子。他还宠别人家的狗呢。有回两个人在路边上吃炒粉,一个小年轻牵条狗遛弯,碰见了熟人在讲话。那条狗就坐江杰脚下,仰头眼巴巴看着他。他把炒粉挑了一根放地上,狗闻闻,不吃。他又夹了块肉放地上,狗吃了。他嘿嘿笑起来,把碗里的肉都挑给狗吃。她记得当时自己还挺不乐意:“你不吃给我!”他仍然嘿嘿地笑。

江杰的习性怎么也跟杀人犯不沾边儿。每当傅文莉觉得脑子转不过来圈儿时,就去网上扒扒那条新闻。一来确认一下案情没有进展,自家男人还是安全的;二来确认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男人有穷凶恶极的一面。

这第二点给她带来的恐惧远没有震惊大。她甚至还能从震惊中获得一丝感动。因为江杰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戾气,他对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一天,傅文莉要上网填一个表,在搜索的地方点了一下,她惊出一身冷汗,搜索历史的第一条就是23年前的灭门惨案。哎呀自己太粗心,搜过的痕迹怎么忘了删?再一想,又是一层更厚密的汗,因为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搜索不是这个,是的,她确定,最后一次搜索是在前天晚上,她搜这个区的高中排名。看,搜索记录还在下面呢。她顿在那儿了。也就是说,某一次她忘了删搜索记录,已经被江杰发现,于是他也点开看了一下,他也没有删搜索记录。傅文莉不知道他是不会删,还是故意的。总之,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了。

4,

傅文莉来到卧室,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孩子能考上哪个高中。”她故作淡定。

“都行。”他也若无其事。

“能考上五中最好,离家近,不用住校。”

“能考上。”他说。

“你知道?”

“我知道。”

“你咋知道?你啥都知道。”她的口气里有习惯的嘲讽,这是她说话的秉性,改不了。江杰把嘴巴紧紧闭起来。

傅文莉又问:“你那个得癌症的朋友,咋样了?”

“死了。”他语气平淡。

“死了?!”傅文莉跳起来,怎么把死说得这么轻松,他没有悲痛,没有喜悦,也没有如释重负,他一丝涟漪波动都没有。傅文莉想从他脸上捞着点故事,但什么也没挖掘到。

他们又看了一眼对方。窗户纸即将捅破。傅文莉“嗐”了一声,由于紧张她需要发出声音,这声音打断了江杰蠕动的嘴唇,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傅文莉开始在房间里快速移动,烧水,灌水,削水果,脏衣服收拾出去,干净衣服搂进来散开在床上,再一件一件缝对缝的叠起来。

忙完再些,江杰已经睡了。肯定是装的。傅文莉没想好该怎么把他叫醒。

第二天,第三天,再想提这个话头的时候,气氛已经不在那个点儿上。

两个人继续装聋作哑地生活着。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傅文莉在客厅拖地,江杰在尿尿时就顺手把拖把桶里的水换成了新的。傅文莉过来时说,水还能用呢。江杰说:“别省。”

傅文莉用洁厕灵洗卫生间的犄角旮旯,被那浓绿色的液体熏得不行,江杰进来说:“我来。”

傅文莉在家炒饭,她发现锅把手用久了有点松,就弯腰研究了一下。倒不是螺丝不紧,而是木头和铁把手中间磨出了空隙,锅子端在手上有点晃。第二天,锅被江杰换了个崭新的木把手。

江杰在用一些细小的方式奉献着爱,好像是对她的感激,又像是对现在生活的珍惜,或者是一种提醒——日子这么好,别去破坏它。

他们的感情,变成了这20年来的最好。最初的时候也好,不是这种好法。那时候的好是脑子一热的好,喜欢使唤他,喜欢教育他,喜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现在的好,有同舟共济感,有风云变幻感,有同心戮力感。还有彻底拿捏了对方的快感,以及,“我因爱而放过你”的澎湃感。

5,

江杰给傅文莉买了件挺贵的新风衣,这天她美美地穿上,没想到风一吹敞很大,被一电瓶车挂住。傅文莉“砰”一声栽倒,被电瓶车拖老远。

江杰赶到医院时一脑袋汗,见到她没事,脸色才缓过来。

对方道过歉,给过钱之后,江杰接傅文莉回家。一进家门他就把她搂上了。傅文莉不好意思地说:“俩孩子呢?”

“在一楼徐妈家写作业。”

“松开,老夫老妻的……”

“不行。”他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哎哎哎……”她弄了弄被他箍住的头发。

“文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谢老天叫我认识了你,这20多年来,我白天也感谢夜里也感谢,你可不能有任何事。”

“我哪有什么事。”

“我经常想,哪天要是没我了,你一定得好好活着,知道不,你的毛病可有点多,你看你都没什么朋友,你情绪太阴晴不定了,你跟人好的时候好得要命,就像那个什么什么燕,当初你俩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后来因为不到一百块钱的小事,你到处说她坏话,现在不还是仇人吗……”

“不是一百块钱的事儿!”傅文莉从感动的气氛中蹦出来,大声纠正他:“我俩给一个朋友践行,我说我请客,她非要AA,说把那个朋友的钱也A到我俩身上,结果她算钱的时候把那人钱算我一个人头上!”

“是啊还不是一百块钱的事?”

“是她先把事儿干恶心了!”

“可能她只是忘了,也可能你说要请客说得太像真的,给人搞误会了。”

“你咋向着外人说话?再说后来是她先不理我的。”

“好好好,不说这事,我的意思是,在为人处世中,不管是大是非还是小是非,你总是裹不清楚,我不放心你,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不在你上哪儿去啊?”傅文莉剧烈的蠕动了一下:“我哪儿也不叫你去。”

这个表态非常明确了。江杰把脸仰高,很长地叹口气,立刻鼻子上像被搭了一块湿毛巾,呼吸黏闷:“我哪儿也不去,我这辈子就好好护着你,护着咱的俩孩儿。”

傅文莉在他怀里一拱,问:“那事儿……是真的不?”

“是真的。”他说。

他讲那一年他不到20岁,在一家维修家电的店子里当学徒。在他们那个县,当时的空调还不普遍,装空调的都是有钱的家庭。他的那个朋友,就是后来得癌症死了的那个,也是学徒小弟,有次去修空调,看到人家家有钱,动了歹心。在那人的怂恿下,他俩半夜去偷东西,被家主发现,就……那样了。

傅文莉说:“不提了。”

“嗯。”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再也不提了。”

6,

他们的感情生活又迎来一个小高潮,每天恩恩爱爱,老公老婆的,大儿子瞅见都臊得慌。

傅文莉偶尔还有点邪恶的闪念,比如幸亏多年前他出过那种事,不然现在也不会老实巴交任她捏扁搓圆。

只是想多了那事稍微有点发瘆,不知道人死后变不变鬼魂,那三个鬼魂要是来找他算账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再想想没人见过鬼,她又放心了。再说自己从这件事上得到过好处,关注当下吧,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热热火火地过了一年多。过成好多同龄女性都羡慕的样子。他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傅文莉坐那的时候哼唧一声,江杰立马来给她按摩;招待客人时她咳嗽一声,江杰立马放下酒杯。每天晚上他把账本捧给她,把钱捧给她,他们有说有笑。世界上有件事情只有他俩知道,与别人都无关,众目睽睽,却又秘而不宣。

7,

一天傅文莉在马路边找车位,找半天找不到,终于看到一空位,开过去才发现那儿扎了辆电瓶车。她下来喊:“谁的电瓶车?挪挪!”

路边店主出来说:“别停我门口。”

“凭啥不能停你门口?”

“影响我做生意!再说你看这地上有线吗?”

“人家不都停这一条儿的吗?”

“都是违停!”

“有本事你叫交警来贴条子哇!”傅文莉来气了,一边说一边动手搬电瓶车。

店主说:“你敢动我电瓶车试试,我专门扎那儿不叫人停车的。”

电瓶车很有份量,傅文莉搬不动,吵又吵不赢,嘟囔道:“小瘪犊子。”

“你吃屎了?”店主打击精准:“老不咔嚓的婆娘,开个小破车还傲得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溜子。”

傅文莉气得眼冒金星地回家了。江杰在做饭,傅文莉把包一扔,就朝他喊:“今儿被人欺负死了!”江杰问她怎么了,她用自己的话把场景重新描述了一遍,讲店主上来就骂她老,骂她穷。

江杰一边端菜一边说:“消消气,那条街上确实违停的多,警察经常去贴条。”

不是江杰挨的骂,他当然淡定。傅文莉更生气:“不让停车就不让停车,凭啥骂人呐!”

“肯定不是一上来就骂的吧。”他说。

“你这话是几个意思?难道说了几句才骂人就有理了?骂人总归是骂人,跟杀人有罪是一个道理!不行,你去帮我收拾他。”

说到“杀人”两个字时他已经怔住了,可傅文莉一定要把话说到底:“你不会不敢吧?我就知道你不敢!人你都敢杀,你咋就不能去替我出口气!”

江杰弓着腰进厨房,很久都没有出来。傅文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每一个毛孔都在亲娘老子的吱哇乱叫。她受不了这窝囊气——江杰杀人的那种好处她体会到了,这种好处她却要不到。他永远胆小怕事,她想让他跋扈地给她撑腰,这辈子真的没指望了吗?

既然难听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她认为这是个机会,握着他一个大把柄,自己该腰杆邦硬才是,好好改造改造他!

正准备继续激将他,大儿子放学回来了。傅文莉逮着大儿子把今天的遭遇复述一遍,大儿子说:“违停还有理啦?”

傅文莉把茶几拍得山响:“一屋子,三个男人,有屁的用!连个女人都护不住!江杰!你说说,你当初是咋承诺的,你讲你要用一辈子护我,你就是这么护我的?!当年那事你是咋干出来的?来来来你给我讲讲,你是咋样脱胎换骨的?!”

傅文莉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挨了一耳光。脆,狠,响亮。

大儿子的筷子还杵在嘴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

“吃你的饭!”江杰冲大儿子吼道。

大儿子吓得浑身一抖。他第一次听见他爸这么大声。

傅文莉的脑子轰鸣了半天,最后她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她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狠毒。她对他这么好,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今天是打,明天可能就是杀。不,刚才在厨房半天没出来说不定就是在盘算要不要杀她。他毕竟是个杀人犯,杀人啊,那要淌多少血啊,他都能下得去手,他不是人。

傅文莉冲出门去,她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头发跑散了,衣服扣子跑开了,还在跑。她疯了一样,一口气跑到片区派出所,说:“我家有个杀人犯。”

7,

傅文莉因涉嫌窝藏包庇罪被拘留,她很久没联系的母亲给她找了律师。她问律师,家人有什么话捎给她不?律师说,她母亲想亲自抚养她的两个儿子,叫孩子跟她断绝关系,当然,后面一条在法律上可能行不通。

“她凭什么?!”

律师说,听说这也是江杰的意思。

“他恨我。”傅文莉冷笑道。

“那倒不是。”律师委婉的解释:好像出发点都是她特别情绪化,怕孩子跟着她被教得不好。

“江杰说我什么?”

“我不清楚,我不是他的代理人,我只是听你妈说了你几句。”

“说什么?”

“说你……总是像被鬼牵着乱转一样。嗐,老人也是在气头上,胡乱说了几句。”

律师走后,傅文莉想起“被鬼牵着乱转”是她妈从小到大对她的评价。还有江杰提过的那个某某燕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她无脑、自私,说她所有的思路都只忠于当下的瞬间,从不环顾四周。连江杰也不止一次说过她:一切都跟着情绪跑,别的啥事不考虑。不过江杰的话没那么难听,他形容她“单纯得要命”。一语成谶,确实要了他的命。

现在傅文莉发愁孩子怎么办、身边人会怎么看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时,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涌起无处着手的恐慌。她一团乱麻,不知所措。倒不如一开始就报警,好歹还有个坚定感、正义感,撑住后面漫长的岁月。

判刑后,傅文莉的整个意识开始回顾。她常不自觉的摸摸脸,看是不是真有一个耳光保存在脸上。她只有明确这一点,才能理清楚自己所有的逻辑。

她在脸上什么都没有摸到。挨耳光的那个瞬间,甜蜜的那个瞬间,所有她曾死死效忠的那些瞬间感受,都由于建立在错乱的根基上,幻影一般消失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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