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对话美国校长丹尼尔：教育的另一种选择

● 进步主义教育的全部，是帮助学生走更远。让他们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也不是仅仅为了勋章或者荣誉。正如我们基本信条所言，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丹尼尔

● 任何人都会说，创新很重要，人们不会否认它的重要性。然而实际上做选择也好，实践也好，创造力经常被排在后面，因为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可以让你成功的东西。

——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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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编辑：姚姚

| 本期嘉宾 |

一诺：一土教育联合创始人，诺言社区主理人

丹尼尔：美国帕特尼学校校长

一诺：丹尼尔，你好！请问，你们在找寻潜在的学生时会主要看重哪些方面？

丹尼尔：最重要的事情是学生有兴趣来。我们需要学生有超乎寻常的好奇心，对于学习的好奇心。

得最高成绩的人，不一定是最优秀的学生。

去年我们面试了一个学生，他的托福考试成绩特别优异，超过了 100 分。还有另外一个学生，正在学习英语，成绩在 70 分左右，意味着他能懂英语，能说一些英语，但是需要做些努力才能达到一个流利的程度。最后我们录取了那个托福分数低的学生，因为他在面试中告诉我们，为什么学习对他而言如此重要。

他受教育的目的，不是关乎他自己，而是关乎世界，超越他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职业，那一点使我们振奋。所以这样的学生，他们有创新，眼界开阔，寻求平衡，他们擅长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综合领域，艺术领域，历史领域，体育领域。这样的学生，是我们为帕特尼学校寻找的。

有一项几年前的研究，关于幼儿园到 12 年级学生群体的创造性与好奇心。其中最震撼的发现是，在世界各地的大部分学生中，最有创造性的学生是1年级。这之后，学校使得学生们越来越不好奇，越来越不具备创造力。

年复一年，我们把人们变成机器人，他们不得不去学习，而不是因为他们“想学习”。帕特尼学校的宗旨，是跟我们在一起的这四年里，每一年，他们都更加具有创造力，有更多好奇心，有更大责任心。我们寻找的学生是跟我们有一样目标的人。

一诺：你问任何人都会说，创新很重要，人们不会否认它的重要性，然而实际上做选择也好，实践也好，创造力经常被排在后面，因为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可以让你成功的东西。 

有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最难衡量的。你可以分享一下，为什么进步主义教育很重要？你们在学校是怎么做的？你们是怎么衡量这些的？

▲ 图片源于网络

丹尼尔：我觉得最终可以衡量进步主义教育的方法是，学生们取得的成就。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考试可以作为拼图的一片，但是最好的学生不会成为最好的成人，反之亦然。

成为一个成功的成年人的技能，并不仅仅是在课堂里取得成功那么简单。所以我们衡量的一种方法，是学生的学习热情。这最终也是进步主义教育的全部，是帮助学生走更远。让他们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也不是仅仅为了勋章或者荣誉。正如我们基本信条所言，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我们每年有两次项目周，一次是秋季末，一次是春季末，不进行传统的期末考试，而是学生们有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去选择一个跨学科的、完全自主的项目。学生们会跟指导老师一起，从零开始创建他们感兴趣的项目。

去年我最喜欢的项目之一，是一个学生重新设计了我们的观察瞭望塔。她做了调研，画了图纸帮助我们改善瞭望塔，最大化了可能的瞭望范围。我们也学到了很多关于瞭望塔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学生喜欢历史和艺术，她调研了美国洛杉矶 19 世纪末期时的死亡证明，用不同的方式理解故去的人们。她还做了插图，用更多色彩的方式，体现人们的故去，把死亡用艺术呈现出来。

在项目周里做的事情，是想使学生们知道如何把握自己的学习，利用学到的东西去创造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之前是不存在的。

对我而言，这是进步主义教育的核心。

▲ Photo by Unsplash

一诺：现在人工智能科技发展很快，ChatGPT 写文章甚至超过很多一般的作家。帕特尼的进步主义教育中有很多动手的工作，你怎么看待科技与教育的整合？

丹尼尔：这个问题回到了前面描述的好奇心与创造性的重要性。人工智能在我看来，像印刷术这样的发明。当我们回看此时，我们现在这种理解世界和社会的方式，20 年后将会是全然不同的。所有的工作，所有的职业机会都会不同。

那些把事情压缩为一个正确答案的工作机会将会消失，因为人工智能可以做得比人类更好更快，比人类更少犯错误。留下来的工作机会是需要人们的逻辑思考，跳出限制性思考去协作和领导的。

农场教育的好处是，我们有 11-12 年级的学生，他们会监督 9-10 年级的学生工作。在运转农场的每一天，他们要去发现如何在工作中激励比他们更小的学生。大孩子们会给小孩子们演示，干得好是什么样的，该怎么办等等。

帕特尼就像一个四年的领导力实习基地，给到学生各种各样的机会去成为天才领导人，这样的工作永远不会消失。我们需要强调过程而非仅仅结果，因为电脑会非常快地得到结果，而人类需要想象下一个大事件和下一步。

在帕特尼的进步主义教育里，人工智能可以扮演很多重要角色。我们学校的艺术楼和科技楼是在一个地方，据我所知，几乎没有学校的艺术楼和科技楼是在一个地方，但我们是特意这么做的，因为跨学科会刺激融合。

举个例子，我们的 3D 立体打印机旁边是一台纺车。今年早些时候，学生在使用纺车时，有个零件坏了，老师们开始讨论这个零件从下单购买到送达，也许要花上几个星期才能修复。这时另一个学生正在走廊另一头的 3D 打印机上工作，他听到了这个谈话，跑过来看了一下，回到他的 3D 打印机，五分钟后，他打印出了这个零件，修好了纺车。于是之前的学生可以继续她的项目。所以在结合创造和传统方面，我们的学生是占优势的。

▲Photo by Unsplash

不仅仅是写作，关于学生如何学习，我们的学生和老师都必须要进行不一样的思考。

我想象当年第一台计算器问世的时候，数学老师们不得不改变如何教授学生思考数学。曾经我们教授学生通过计算和记忆乘法表和除法表来学习数学，可计算器做了这些，所以数学老师们必须想出新的思考方式。

语文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教学生通过写作思考，而现在将不得不寻找新的方法，因为人工智能可以写作。我想象我们可以让人工智能生产出三篇不同的论文草稿，学生们必须阅读三篇当中的每一篇，然后决定哪一篇是最准确应用了证据或是做了最有力的辩驳。还可以让学生用人工智能生产大纲，但需要把大纲扩展成一篇具有可行性的作品。我认为人工智能可以真的让教育更好，能让孩子比现在更努力地思考。

人工智能有很多的机会，它随时在变化，所以很可怕。变化很难，我们做教育已经做了太久，上千年，都是看起来差不多。我们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这个时期正在改变我们，很可怕但是又充满机遇。

一诺：我非常赞同你，我在日本访问的学校，有超过 100 年的历史，叫做自由学园，和帕特尼非常相似。

他们有养猪场，学生们必须要去养猪，杀掉它们并且吃掉它们，渐渐变成了更长的一个过程。

他们还有稻米农场，学生们种稻米，并且从中学开始，轮流为整个学校做饭。每一顿午饭都是由学生自己做的。这非常有趣，是关于古典和前沿的结合。

因为很容易得出结论，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过去的，比如如何养猪，如何去照顾稻田，如何去做饭。但实际上对于教育者，在学校里有大量的体验或者场域，让学生得以成长。

不仅仅是课本的学习，而是学习跟他人交互，跟自然交互，或者跟生产过程交互。这个过程其实一直没有变过，本质就是，是什么与我们交互。即使是不同的方式，本质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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