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一死战。
1,
她把他约出来,费了很大的劲儿。
因为他又像上次那样玩失踪。一接她电话就挂。拉黑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有好几套房子他狡兔三窟,根本找不到他人。
最后她借朋友的手机,一口气发了十几条短信给他,威胁说如果他不出来见面就检举揭发他。第二天他才回电话过来答应见面。
本来以为他来了会害怕,会心虚,会告饶,没想到他坐在那儿,正义凛然,是坚信能反过来说服她的样子。
“那事你必须做。”她说。
“我的字典里没有必须两个字。”他说。
2,
上次他玩失踪还是七八年前。当时她怀了孕,由于年少无知,肚子大了才发现。他说生下来咱们结婚。结果胎儿7个月的时候他消失了。
她到处找不到他。最后早产生下儿子,托人送给了一对不能生孩子的夫妇。
后来她才知道,他消失是因为攀上高枝了。他的新女朋友是新加坡华裔富商的女儿,而他除了帅啥也没有。他舔着那个白富美不松舌头,一年后终于娶到手。
他在新加坡做生意的那两年,她恨得要死,也拿他没办法,太远。自己没有能力杀过去找他算账。办签证需要有财产证明,她无房无车无工作无存款。
后来他回国创业,她终于拿到他明确地址了!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没想到此时,领养她孩子的那一家自己生了个儿子,他们要把抱养的这个儿子还给她。她慌了神。媒婆正给她介绍对象呢,这种时候领着一儿子怎么嫁?
于是原本想杀他的心变了,她需要向他求助,她相信他更害怕。一旦把这个孩子扯出来,他的豪门婚姻将岌岌可危。
所以她去找他的时候,是谈判,是合谋,是共犯。
她曾亲眼目睹那对领养夫妇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对养子是怎样冷漠。如果他们没有生孩子,原本她送出的儿子一辈子都可以过得很好。
他听完很烦躁,也很恐慌,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他这个人心肠狠,有手段。他问你准备怎么办?她说最好让他们刚生的那个男孩消失。他说好,交给我来处理吧。
过了一段时间,那对领养夫妇的亲生儿子丢了。
她曾问他:“你把那小孩弄死了?”
他说:“你真的想知道细节?”
她迟疑道:“……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以后她再没有什么理由对他恨之入骨。那个儿子成了反面意义上的纽带,将他俩栓在同一根恶人柱上。而且,他没有把她攀扯进来,他们为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残害了一个孩子,哪还有什么功夫扯爱恨情仇。
3,
这一次又找他,是因为那对夫妇做试管婴儿成功了,又生了个儿子!
以前她是见过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怎么变心的,虽然现在对方还没有提出“退货”,但她觉得必须防患于未然,得找他把他干过的事再干一遍。
他不干了。
经过这几年的财富积累,他翅膀硬了,他老婆不会因为这事跟他离婚,就算离,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他有钱了。
倒是她很怕,首先自己婚后地位还不稳固,其次出于一颗自私的母亲之心,她希望被自己遗弃的儿子过着倍受宠爱的日子。
他劝说她:“人家把小孩养了七八年,多少已经有感情,这次没说要还给你。”
“今天没说,你能保证明天后天不说?你能保证他们不偏心?”
“非要还给你的话,我养。”
“你带你身边养?还是叫我带,你出钱?”
“肯定是你带,我哪有时间带小孩。”
“不行,这事不能让我老公知道,要是他知道我这么大的事,以后他出轨可就有词儿了,婆家也会踩我。”
“你找的什么狗屁老公,还不如离了安心给我带那个儿子。”
“放你的驴屁,我跟我老公好歹也算正儿八经过日子,跟你算是怎么回事?当年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想找保姆找到我头上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反正你要是不干,我就去公安局举报你,你杀过一个小孩。”
他不吃这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再说你把我弄监狱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你送出去那小孩是我的,以我现在的身家,等我到了天年,我的骨肉是可以分我财产的。你也希望孩子过得好,对吧?”
4,
这次见面谈话,他虽然是被威胁出来的,但风向完全在他手中掌握着。他什么都不怕,他很拽。
她再一次恨上他。
上一次是因为情,这一次是因为他拽。
她没法接受他拽。一个恶贯满盈的男人,他凭什么拽?
他抛弃初恋女友,他扼杀襁褓中的幼儿,他站稳脚根就视妻子为无物,他何曾尊重过任何人……他是败类中的败类。
朋友说,他对他老婆不好,你不应该幸灾乐祸才是吗?
虽然,但是,他全身罪孽却还能这么刚,没天理。
对他的恨成功削弱了她对别人“退货”的恐惧。她恨他自私无情,更恨自己拿他没办法。别人退不退货,什么时候退货,倒没那么主要了。可能是因为墨菲定律,当她没那么担心之后,反而人家没再来说“退货”的事。
一年后的一天,她无意中刷到一个视频。竟然是她儿子的养父母在秀幸福,大孩子眉清目秀,把刚会走路的弟弟亲亲抱抱举高高,兄弟俩关系好得不得了。
看上去人家不会再提“退货”一事。
这下可好,别人都是赢家。养父母要是知道孩子亲爹现在很有钱,根本不必操心孩子的未来,他们现在幸福老来也会幸福;渣男前任更是横着走路,睥睨天下,没他怕的事儿。就数她最惨,刚结婚那阵儿生了个女儿,婆家不满意,催着再生,这又生了个女儿,两口子天天吵,男人一个月就给她两千五的生活费,两千五够干啥呀,想买件衣服都舍不得。
她要出去工作,孩子没人带;她不工作,婆家和男人合起伙来欺负她。吵吵吵吵,吵了两年,她过不下去,离了。
5,
她离婚时前夫有点嘚瑟,笑话她:又没钱又没工作又带着一孩儿,根本找不着下家,你年轻时稍微有点姿色,现在长得跟兵马俑一样还这么硬气,早晚还是要回来找我。
她冷笑一声。
她决不会回头。她离婚是因为自己和别人一对比,简直惨烈得如同身处十八层地狱,于是有一个念头被养大——离吧,离吧,再无挂碍,去和渣男前任决一死战。
她都想好了,渣男犯的是死罪,等判了刑,亲子鉴定还是可以做的。他的遗产中有一部分归儿子所有。她虽然早年抛弃了儿子,可是现在给儿子提前捞这么大一好处,她再给儿子洗洗脑,说不定还能跟儿子友好相认。
报警之前,她决定把这事告诉渣男一声。不为别的,纯为刺激他爽一把。
男的说,我在新加坡谈生意,暂时回不去,你等我回去和你见面说。
她一想,也是,他现在是新加坡籍,经常两边跑,自己要是盲目报警,这应该属于跨国案吧,真没那么好逮他。倒不如先听听他开什么条件。
6,
随后他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在国外,用一个国外的座机打她电话,说外面聊不方便,让她约个方便的地方。她说那你到我家来吧。
三天后,在她的出租屋里,他们面对面坐下来。
“我没有杀那个小孩,”他说:“我只是找我表哥暗示了一下,小孩被拐卖了。”
“拐卖也是大罪。”
“我知道,所以你要多少钱?”
她狠下心来想了想,说:“30万。”
他剧烈咳嗽。
她以为是自己说的数字吓到了他。
不料他笑道:“我过去真是太看得起你了。”
到这种时候他还在嘲笑她,她气急败坏:“30万,马上给我!”
“今天你要300万我兴许会弄给你,但是你永远这么底层意识,你是我最大的祸患。”
说话间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她才发现他从进来就没有脱手套。她正想呼救,头就被他套上了塑料袋。
他拿透明胶带哧哧拉拉一圈一圈缠她的脖子,他说:“你太不上道儿了,你但凡有一点经济头脑,就冲咱俩想坏事能想一块儿去,也能在别的方面搞点合作……告诉你吧,我去年也离婚了,但你永远都不会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他志在必得,他已经买好两个小时后回新加坡的机票,他来时就做好了八成的打算,了结她。他的理念是如果想做人上人,必须干最毒的事。第一次她找他解决那个小孩时,他觉得俩人还是有点共同语言的,但是后来他发现那不过是妇人犯蠢而已。他俩始终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得弄死她。
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平时接触到的全是娇小姐、美少妇,十指不沾阳春水。而她是在油锅里滚过的女人,她能一只手抱小孩一只手炒菜,她的壮可不是肥肉,都是腱子肉。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手过去抓他的脸,她隐约摸到了一个比较软的地方,应该是他的眼睛,她毫不迟疑地用力抠了下去。
他一声惨叫倒在一边,她迅速撕开塑料袋。在他还没爬起来时,她操起板凳就砸他,一直把凳子砸得稀碎。
等她缓过来,他已经面目全非,一动不动。她叹口气:“30万,老娘不要了。”
她看看自己的双手,由于握凳子太用力,手都硌破了皮。她用这双流血的手找到手机,打电话自首。随后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强忍着恶心看了他一眼。
曾经他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
现在不过是一堆烂肉而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