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湖布医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算不上文学爱好者的

我是说过自己是围棋爱好者、杜诗爱好者、中医爱好者、医学史爱好者,因为我至今也还自信,在这些领域我确实是入门了的。

但有谁见过我自称“文学爱好者”吗?

我应该确实没有在文章中这样自称过。然而,并非自来如此,我曾经很认真地自称“文学爱好者”的。

我记得高中时给余虹叔叔的一封信中这样自称过,“爱好文学”。余虹叔叔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勉励我“贫能励志”。想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余虹叔叔面前自称“爱好文学”,无异于华山顶上那批论剑的江湖妄人吧。

但那时候“爱好文学”是极为流行的标签,但凡上过高中读过《读者文摘》写过几首打油诗的,基本就可以算是“爱好文学”了,而我似乎还不止于此,当然颇为自信爱好文学了。

董宇辉主播卖几万本《人民文学》,把几个老作家激动得不行。我很理解,《人民文学》这类的文学杂志如今有几个人还看啊?但在我读中学的时候,几乎是“文学爱好者”的标配。

按《人民文学》的标准,我至少从初二开始就“爱好文学”了。因为父亲是语文老师,订阅过好几种刊物,老师间也互相借阅,都成为我的菜。记忆所及,我看过的文学杂志除人民文学外,至少还有:十月、收获、鸭绿江、芙蓉、萌芽等;儿童文学、少年文艺、故事会等就不算了。这些刊物中的很多小说都是当时的社会热点话题,我还记得名字的有:明姑娘(其中一句话至今还记得:接受施舍会使人变得卑微,被人怜悯是痛苦的事)、哦香雪、没有纽扣的红衬衫、女大学生宿舍、人生、今夜有暴风雪、张铁匠罗曼史、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初中生看这些小说,没有任何人指导,确实会产生一种精神升华的幻觉吧。我身边的小伙伴们应该没人看过这些东西,何况,我当时的课外阅读还不止于此,古典诗词、古典小说,都读背过一些;甚至外国文学也看过几本,比如莫泊桑的《俊友》。因此,我确实是认为自己够得上“文学爱好者”的标签的。

高中看课外文学作品比初中要少很多,主要阅读兴趣在数学、物理。但因为我的作文经常得到表扬,又参加了一个叫“赤壁文学社”的校园社团,所以我的“文学爱好者”角色认定并没有丝毫减弱,反倒强化了不少。因为我花精力课外阅读和练习最多的数学在高中是挤不进黄高第一方阵的,只好在“文学”这一块自我扳回一局。

要到大学,眼界渐宽,阅读面也渐宽,才慢慢认识到自己在文学上的浅薄。尤其是和我一位北大同学通信,得知人家长期泡图书馆,读俄罗斯文学不是读耳熟能详的几位大师几种名著,而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一位作家一位作家地系统读,这一下子就击垮了我的“文学爱好”自信,我这算什么呀,人家那才是真的爱好文学好吧。就好像现在经常有中医粉问我读过内经伤寒没有,且,我读的何止“四大”,我是横扫中医经典好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自称过“爱好文学”。

我现在只是读点杜诗,勉强称自己为杜诗爱好者。

我个人觉得吧,爱好文学的门槛其实也蛮高的。仅仅读金庸三毛固然远远不算,读四大名著、鲁郭茅巴老曹其实也不算;读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泰戈尔、莎士比亚、马尔克斯、川端康成可能仍然不算。以我浅薄的标准,你得读更多,至少随口能说出我没有听说过的作家和作品,比如约翰·马克斯韦尔·库切,这名字确实能唬得住我,我才会考虑你是不是真的“文学爱好者”。

就好像,你如果仅仅读过四大经典,就别在我面前吹自己是中医粉了;你说得出痧胀玉衡、银海精微、重楼玉钥这样的书名,我才会认真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