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轮机科毕业的理工男,当年的成绩单全线飘红,只有美术一科拿了90+的高分。
他不喜欢用名贵的花材,也不追逐奢华的器物。仅凭大大小小的西红柿果子,就能做出让所有人惊讶的作品。他是凌宗湧,天马行空是他最大的特征。在自己的花艺事务所,他还会按照星座来招人。
20年前,凭借杭州富春山居酒店花艺设计,来自中国台湾的他一战成名。安缦、璞丽、阳朔糖舍……他给无数的奢华旅宿刻下了自己印记。现在的他,是Dior,LV等众多奢侈品牌的御用花艺师,从周杰伦、张震,到郭台铭之子,众多名人的婚礼设计都交由他来操刀定制。图:张震婚礼,©CNFlower
凌宗湧穿着朴素、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坐在镜头前,微笑着跟我打招呼。
这位深谙花艺美学的艺术家,就和他的作品风格一样放松,健谈的模样,像极了和我聊家常的邻家大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但花艺在我看来是传递情感,传递情感不需要天赋。”他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的技巧,只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东方与西方之间
一场只用西红柿的晚宴

十多年前,他用大小各异的西红柿,在富春山居做了一场“全红宴”。
他的灵感,来自于农贸市场里的闲逛,整个摊位上摆满红色的西红柿的景象,壮观到让他不由发出感叹"美呆了”。
他将这份热烈的喜悦搬回室内,把这些最真切最漂亮的果实轻轻放在方桌之上,呈现出它们原本最美的样子。如此的充盈,以一场全部由西红柿组成的花艺展现,观众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丰收感”。这个时候,西红柿是花,是蔬菜,还是水果?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它们早已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看到“西红柿”这个词,很多喜欢侯麦电影的观众可能会会心一笑,从《绿光》到四季故事,他作品里的聚餐场景,总是少不了它的身影。
这样看来,万里之外的凌宗湧,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美和自然,他就像是侯麦相距时空的知音。和侯麦不一样,凌宗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东方人,从建筑到酒店,他的作品背后每每反衬出东方的哲学和文化。他说:“即便我某个作品所有的花材都是玫瑰,但是它呈现出来仍旧是东方。”
在上海养云安缦,凌宗湧打造了一个中西结合的婚礼场地。在这个作品里,他用竹子搭建出一个小拱门,内容是西方的,材料却无比东方。
在杭州法云安缦,他又受邀创作过一个圣诞节的花艺装置。在颇具禅意的中国老建筑里表达圣诞节,也算是一个挑战。当时凌宗湧决定,去掉所有人们认知中的圣诞节元素,只用大自然的符号——红色和绿色的花草,来表达圣诞。
他做好的圣诞树,则由竹子和松果制成,充满特别的气息。
在花艺的道路上,凌宗湧一边运用东方的美,一边揣摩西方的美。他眼中的美学,不是去一味地模仿哪一边,而是让两方可以自然地交流,火山、绿植与清风
他眼中的美不一样
和很多人不同,在进入花艺行业之前,凌宗湧并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美学教育。现在流连于山野的他,直言自己的出身并非大富大贵。
1973年,凌宗湧出生于台湾桃园,他的父亲早年来自四川,是一位业余画家,靠经营杂货铺养活一家人。
凌宗湧走上插花这条路,纯粹是出于他对于美的热爱,这份热爱与所有的条件无关,哪怕他曾经穷困潦倒,一度靠送快递谋生。因缘际会之间,他也开始给花店送花,这场经历一下子抓住了他——五色的花瓣之间,仿佛藏着一个万千世界。画家父亲留给他的艺术灵感也许在那一瞬间迸发,后来即使事业有成,经济状况好转,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当年那个花朵让他着迷的场景。
离不开自然的凌宗湧,非常喜欢英国导演德里克·贾曼的一句话:“如果一座花园不是草木丛生,那就算了吧。”2017年,他在台北郊外的阳明山租下一片几千平米的山谷,这份租金在台北市内,大概只能换来一套公寓。他给这里起名叫做CNGarden——“亿万年火山口下的西恩花园”。
阳明山是不少台北人周末郊游的好去处,花园所在的这片地方被称作竹子湖,是当年火山喷发后堰塞形成。而现在,湖水的身影已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随风起舞的箭竹。在这里,凌宗湧种下了无数颗种子,他用自己的种植来装扮室内:从野牡丹到紫苏,从接骨草到九层塔。都是无比常见的花草,不少还可以直接食用。
在西恩花园,太太陈沛缇也会用自家种的花来泡茶——万寿菊、甜菊,搭配上薄荷,用木头杯盛着端上小桌,然后三两友人一起小酌。在《故园风雨后》里,英国作家伊夫林·沃说:我觉得过去和未来总是追逐着彼此,以至于根本找不到现在。哪里才是“现在”呢?凌宗湧想寻找的,就是这样一片超脱于时间之外的全新空间。
平时他和家人一起住在这,有时会和儿子在山里分享生活上的事情,他觉得这其实也是在传递美学、传递情感。在这里,他自己玩、自己做,感受到了很多以前书上他从不相信的事情。残败的荷花
亦是景观
在大众眼里,凌宗湧几乎很少用印象中花艺师的手法来表达。
在很多的作品中,他会用到一些“非常”的材料,比如果实、农作物,甚至是矿物、木炭。
有时他甚至直接捡起溪水里的枯枝,因为这已经足够动人。
这些材料是不是超出了传统花艺的范围?但凌宗湧觉得,这就是他心中美的载体。“用大自然去表达情感的时候,我的作品就已经完成了。”也是“自然”,支撑着他在这条路上一直坚持着走下去。无论是西红柿的宴会、在酒会上全部用葡萄完成的花艺,还是在竹筒里展现出的、让所有人惊艳的荷花造型。
20年前给富春山居做花艺,凌宗湧说服了设计大师Jaya,放弃用东南亚的花草,而转用杭州当地的花材,制作了艺术装置般的大堂植物景观。
想展现这方水土的意境之美,阳朔当地的材料已然足够。凌宗湧选择了秋天的芒草、夏天的荷花,用这些取自本地的不同花材,去体现阳朔的四季轮转。
哪怕是竹子的品种之分,凌宗湧也要细细掂量。因为在他眼里,北方的竹子在南方是活不好的,如果在桂林用了北方的竹子,那就不是顺应自然。
在他看来,大自然和人生几乎总是划成等号。就像人生中总会遇到挫折和缺憾一样,他选择的花材里也会有那些掉落的叶子、或是被虫咬过的痕迹。
这些被大自然折断的部分,就像是人生的苦难。但这些花艺装置,即便最后枯掉了,凌宗湧也依然会保留它们。因为“枯萎的痕迹就是大自然的本真,而枯萎的大自然也同样吸引人。”
凌宗湧说自己希望观者所见的,是自然本来的样子。花艺本非永恒,任何一个经典的作品,在某个时间之后就会消失,必须重来。 “我其实并不急着去创新,只需要重复去大自然就好。”他轻轻地讲。“因为大自然的存在时间比人类更长,大自然都没有变,我们又何须着急?”图片来源于外滩,CNFlower;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以上内容来自“外滩TheBund”(微信号: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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