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我带儿子走遍全国，为老人免费理发
丑故事约 15 分钟儿子波波和贵州遵义一位90多岁的奶奶
卢澜，1973年出生，陕西咸阳人，波波的爸爸
讲述 卢澜
主笔 牛牛
去年5月的一天，我回老家看望父母。
走进家门，我看见73岁的老父亲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凝重。
没等我说话，父亲先开口了。他说：咱70多岁的老邻居，前几天突发心梗，走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说：“等天气凉快了，带我和你妈去北京看看吧。”
之前，我和父亲说带他去旅游，他都说不去。这一次，父亲自己提出来，我还挺高兴的。
我说：“行，没问题。”
父亲和母亲
没想到，天气还没凉快，父亲就生病了。
6月的一天，我接到母亲电话，她焦急地说：“你快回来看看，你爸吃不下饭，好几天了。”
我平时住在西安，老家在咸阳市礼泉县，开车回去一个多小时。
赶回老家，我见到了父亲。他明显消瘦了，脸颊两边的肉凹陷进去。
我带父亲去咸阳市的医院做检查。CT结果出来，综合科的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
医生说：“你父亲得的是肺癌，已经晚期了。只能用药拖时间。”
我脑袋嗡地一声。
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月前，父亲还在摆摊卖豆腐脑。他说话声音那么响亮，我站在家门口，都能听到他在后院讲话。他怎么可能生病呢？
我想隐瞒父亲的病情，但要住院治疗，等到了“肿瘤科”病房，肯定瞒不住的。
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我和父亲坦白了。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眼泪从他脸颊上滑落。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哭。
过了几分钟，他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没事。不怕。”
为了给父亲精神上的鼓励，我托亲戚朋友们每人录了一段祝福视频，我拿给父亲看。
我儿子“波波”，97年的，在西宁当理发师。得知爷爷生病，他辞职回来了。
我和波波商量，还能为他爷爷做点什么？
我们想到，可以用波波的手艺，给周围的老人免费理发，为他爷爷行善积德。
我和父亲说了这个想法。
父亲一秒没有考虑，说：“这是好事，你们去做吧。”
父亲和我儿子波波
但没等我们开始，父亲的病情就恶化了，身边离不开人。
他的活动范围越缩越小，原来我们还能推他下楼，到后来，下床都需要我们把他抱下来。
最后几天，他疼得整晚睡不着觉，躺一会就要起来，让我们推着他，在走廊里一圈圈地转。
8月20日中午，父亲把我叫到床前，和我说：“明天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我牵着父亲的手，说：“既然你做决定了，我们今晚就回去吧。”
父亲点点头。
下午4点，我把父亲搀扶上车，离开医院。
医院离老家30公里，我开得很慢，生怕颠到父亲。
父亲靠在后座，眼睛微闭着，一路没有喊疼。从父亲生病开始，我从没有见他这么平静过，我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回到家，父亲躺下休息了一会就起来了。他坐在轮椅上，让我推着他，在房前屋后反复地看。他强撑着身子，想最后看一看，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8月21日早上5点半，父亲走了，享年73岁。
以前，我自己开公司，做数码产品。这几年因为疫情，没有做生意了。
给父亲办完后事，我一直待在老家，陪在母亲身边。我很迷茫，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我常呆呆地坐在家里，仿佛下一秒，父亲就会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夹克，从后院进来。
父亲在老家摆了26年豆腐脑摊，有人专门开车几公里，来吃他的豆腐脑。对于他的离去，大家都感到很惋惜。
9月底，家乡下了一场秋雨，天气凉快了。
我想起父亲生病时，我和波波答应帮他行善积德的事，还没来得及做。
我和波波说：“之前我们讨论的，给你爷爷做的事，你还想做吗？”
他点点头。
我想把范围扩大一些，开车带着波波一路走，我们不赶时间，不走高速，路上遇到老人了，就停车为他们服务，以这种方式来纪念父亲。
我还有两个弟弟，我和他们说了这个想法，他们都很支持我。
我三弟说，让我们放心去，他会在家照顾母亲，他还想继承父亲的手艺，把豆腐脑摊再支起来。
我又让波波去问他妈妈的意见。我和他妈妈分开很多年了。
波波的妈妈说：“孩子大了，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10月24日中午，我们把行李装上车，出发了。
我带了帐篷、睡袋、炊具，为了节约开销，我和波波商量，几天住一次旅店，其他时间露营。
第一天，我们只开了30公里。在公路的隔离带外，找了一块空地露营。
路上车子很多，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车子开过的噪音吵醒，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才睡着。
第二天，我们走了300公里，一路往南，开始穿越秦岭。
天上飘着小雨，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弯弯绕绕，像进入了一个巨大迷宫，始终看不到终点。
穿越秦岭
在去汉中的路上，我看见路边有一家敬老院。
敬老院大门紧闭，透过边上的铁栅栏看到，很多老人在操场上散步。就像一所幼儿园，只不过把孩子换成了老人。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感觉老人像被“关”在里面的。
我和门卫说，我们是从咸阳来的，给老人们免费理发。
门卫看了我们一眼，指了指边上的牌子，让我们打上面的电话。
我打电话给敬老院的负责人。电话接通了，我又说了一遍来意。
对方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电话挂断了。
后面的几天，我们又接连跑了三四家敬老院，都被拒绝了，基本门都不让进。
我有些沮丧。和波波感慨道：“这年头，想做点好事都这么难。”
10月27日晚，我们在汉中宁强县的“汉江源”附近露营。
第二天早上，山上起了大雾，五彩斑斓的树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我们收拾好东西出发。
没过多久，我们离开陕西省，进入四川省广元市。
开车路过一个村子，我看见路边有一位爷爷，下肢是残疾的，他用手撑着身体，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头发看起来很久没有理过了。
我把车停下，上前询问：“需不需要给您理个发，不用钱的。”
爷爷没有回答我。这时候，边上过来了一位奶奶。
奶奶告诉我，爷爷是她邻居，无儿无女，也没有亲人。平时她会帮着照顾爷爷。
奶奶怕麻烦我们，说：“不用给他剪了。”
我说：“没事的，我们帮爷爷理一下吧。”
爷爷没办法坐在凳子上，波波弯下腰给爷爷理发。操作一会，他就要直起腰来活动一下。
波波弯腰理发
爷爷很久没洗头发，头发已经结在一起了，只能推光。
理完发的爷爷，看起来精神多了。爷爷没有说话，但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11月3日，我们继续南下，来到四川资阳。
我们在村委会门口扎营。早上，下了一点小雨，我拿出炊具，给波波做早餐。
煮鸡蛋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位奶奶，拎着一捆泡沫从我面前经过。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大衣，衣服起球得厉害。
我过去搭话：“奶奶，我们给您理个发吧，不用钱的。”
奶奶笑眯眯地，朝着我点点头。
奶奶说，她一个人生活，之前去理发店，别人都嫌她脏，不愿意给她剪。
奶奶笑得特别灿烂
波波帮奶奶剪完头发。奶奶又问我们，能不能帮她掏一下耳朵，她自己掏不出来。
波波从车上取来电筒，蹲在地上，帮奶奶检查耳朵。
奶奶的两只耳朵都被耳聍堵住了，已经有些发炎了。波波蹲在边上，拿着工具，非常小心地帮奶奶清理耳朵。
看到儿子这么耐心为老人服务，我感觉特别欣慰。
波波为奶奶清理耳朵
11月5日，我们来到资阳市安岳县，我有位老朋友家乡是安岳的。
我去看望了他父母，波波给爷爷奶奶理了发。理发的时候，爷爷舒服得睡着了。
临走时，奶奶还送了我们很多红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薯，特别糯。
奶奶种的红薯
从朋友家出来，我导航去重庆。车子沿着村道一路向前，来到一个叫“二龙村”的地方。
路过一幢贴着白色瓷砖的房子，我瞟了一眼，看到门上写着“敬老”两个字。
我一脚刹车，把车倒回去，这下看清楚了：二龙村雨花敬老家园。
我在门口张望时，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女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留着黑色的短发。
我问她：“这里是敬老院吗？”
她叫罗兰。罗兰告诉我，这里是敬老素食餐厅，每天中午，为老人们免费提供午餐。
二龙村雨花敬老家园
我和她说，我们是从咸阳一路过来，给老人们免费理发的。
罗兰说，她马上帮我联系负责人“陈老师”，这幢房子就是陈老师弟弟的。
我和波波走进屋内参观，里面是一个大厅，摆着8张长桌，边上还有书架，摆着不少书。
波波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翻了几页，发现是繁体的，读起来很吃力。
波波很奇怪，问：“为什么这个年代了，还要用繁体来编写这些书呢？”
罗兰说：繁体字蕴含着祖先的智慧。就拿“爱”这个字来说，繁体的“愛”中间有心，这提醒我们，爱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要用心的。
晚上8点，陈老师来了。
她在内江市区还开了一家敬老家园，她不会开车，得知我们来了，她一路拼车从市区赶回村里，和我们见面。
陈老师说，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老人们会到敬老家园来。
晚上，我们把帐篷扎在敬老家园门口。
我躺在帐篷里，怎么都睡不着，“有爱无心”几个字一直在我脑中回荡。
我想起了我父母，我不断问自己：对他们的爱，真的用心了吗？
1998年，我买了人生的第一辆车。我把车开回老家，问父母，要不要开车带他们出去旅游，父母说不用了，我就以为他们真的不想去。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们只是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我父母和二弟，前面是波波
还有，父亲特别喜欢“秦腔”，家里几张碟片，不知道来来回回听了多少次。
但当我问他，要不要带他去大剧院，看名家演出时，他总是一个劲的摇头。
现在想想，我直接把演出票买了，和他说不去就浪费了，他肯定也去了。
父亲生病的前一年，母亲给我打过电话，说父亲不爱吃肉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父亲年纪大了，换了口味而已。如果当时，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就能早点发现他的病情，也不至于最后束手无策。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用心。
路上遇到的夕阳
11月6日上午，老人们陆陆续续来了，波波开始为大家理发。
其中几位老人，也在敬老家园做义工。他们活力满满，在厨房洗菜做饭，把餐厅收拾得很干净。
中午，我和波波在敬老家园用餐，老人们胃口很好，都能吃一大碗。
总觉得这位爷爷很像腾格尔
第二天，我们又赶去内江市区，为另一家“敬老家园”的老人们服务。
这家店开在内江的繁华地段，隔壁就是一家“麦当劳”。
我问陈老师：这么好的地段，房租肯定不便宜，你们吃饭又不收钱，怎么维持呢？
陈老师说，店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义工们一起付出，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才能把这件事做下去。像这样的敬老家园，在全国各地还有很多家，包括我老家咸阳。
老人们正在用餐
得知我们下一步要去重庆，她给我推荐重庆的敬老家园。
告别了陈老师，我们前往重庆潼南，铜梁……沿敬老家园一家家去“打卡”。
11月14日，我们离开重庆，进入贵州。18日，来到贵州贵阳。
这里的敬老家园，在一幢居民楼里，一百多个平方，门口挂着“长者食堂”的招牌。
天气比较阴冷，提前来餐厅的老人不是很多。
敬老家园的负责人问我们，要不要体验一下“义工”。
我和波波戴着厨师帽，围着围裙，走进厨房，和义工们一起洗菜、切菜。
菜刀切在砧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家里，身边的义工们，都成为了我的家人。我们在一起非常用心地，为家人准备午餐。
波波和大学生志愿者
准备工作做完，义工们在餐厅里休息，波波开始为大家理发。
我打开手机和母亲视频，母亲看到孙子在为别人服务，很高兴。边上的义工也非常热情地和我母亲打招呼，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我拿着手机，志愿者和我母亲视频聊天
饭做好了，我和波波还跟着义工，给附近的老人们送餐。他们行动不便，不能来餐厅用餐。
义工取走前一天的空饭盒，再递上装满饭菜的饭盒。老人们露出和蔼的笑容。
以前，我自己开店做生意，整天在计算和算计。但在这里，我只感受到爱和付出，没有交易。
贵州遵义高坪敬老家园，90多岁的义工奶奶
离开贵州，我们去了云南、广西，从广西北海进入广东湛江。
我们去了湛江的“南极村”，这里是中国大陆的最南端，海峡对面就是海南岛。
湛江赤坎敬老家园，果翠老师和波波
12月15日，我们来到珠海市，珠海有4家敬老家园，我们先去了斗门区的。
这家店的外墙刷成了天空蓝，让人心情格外放松。
气温有20多度，波波直接穿着短袖，为老人理发。微风拂过，吹落碎发。
结束之后，我们赶去另一家敬老家园，在拱北口岸附近。
因为已经下午了，我和波波商量，先去踩个点，然后在附近露营，明早开始干活。
我们在海边找了停车场，帐篷搭在车边上。
第二天早上5点，我被吵醒了，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
外面狂风暴雨，把帐篷吹得来回摇动。雨水像海浪一样，不断拍打着帐篷。如果不是我和波波睡在里面，帐篷肯定被吹飞了。
躲在帐篷里
我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儿子，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外面下雨，就让它下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醒来，雨已经停了。大风把帐篷上的水也吹干了。
我把波波叫醒，给他做完早餐，去敬老家园为老人服务。
离开珠海，我们一路向北，去了中山和佛山。在路上，波波接到电话，他好朋友要结婚了，邀请他去做伴郎，得回一趟陕西。
看到有朋友需要他，我真替波波感到高兴。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有一次，我看他微信的好友列表，居然只有28个。
这也怪我，小时候对他的陪伴太少了。
波波3岁时，我在华阴做手机卡生意，工作很忙，我把他送去全托幼儿园，周末才去接他。
小学一年级，他自己坐公交车去上学。2007年，波波上三年级，我和他妈妈分开了。我回到咸阳，把波波转学到老家的小学，丢在爷爷奶奶家。
高中毕业，波波和我说：“老爸，我不想上学了，我不笨，就是学不进去了。”
我反复问了他三遍，都得到同样的回答。我同意了。
刚好我有一个朋友的弟弟在做美发，我把波波送去学美发了。
其实，这一次带波波出来，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对孩子缺失的陪伴。
“爸爸没能力让你读万卷书，但希望可以陪你行万里路。”
这一路走来，我看见波波弯着腰，用心为老人服务。有时候，老人来得很多，他要连着干五六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他没有一句怨言。晚上，他还要看视频，学习如何剪老人的发型。
孩子这么善良，我很欣慰。
12月28日晚上，我送波波回到珠海。我把车开到“金湾机场”门口，波波拎着行李箱，朝我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我和波波
2023年的最后一天，波波坐火车到广州和我会合，我们继续上路。
2024年1月23日，我们离开广东梅州，进入福建龙岩。
天气特别冷，迎面驶来车辆的车顶上，还有一层积雪。在我的印象里，福建是不下雪的。
下午4点，我们赶到龙岩上杭县的敬老家园。负责人“萍萍”姐，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她说，这几天大降温，很久没有这么冷了，让我们晚上在餐厅里搭帐篷。
萍萍姐带着我们，熟悉餐厅里的各种设施，告诉我们热水如何使用。
交代完了，她直接把餐厅的钥匙交给我，说：“你们早点休息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放心把钥匙交给我。
晚上特别冷，我们把所有的衣服盖在身上，还是感觉到一股股寒气，不断从周围涌来。
第二天，早上7点，我们被冻醒了。
餐厅还没有开门，收拾帐篷的时候，我和波波说：“待会去买床被子吧。太冷了。”
早餐，义工请我们吃糖糕
8点多，餐厅的义工们陆陆续续来了，波波开始为大家理发。
有一位义工奶奶，姓刘，七十多岁。她脸圆圆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过膝的毛线外套。
波波给她理完头发，她拿来一罐花生糖，说是这里的特产，要送给我们。
送完糖，她就急着走了，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过了半个小时，她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床粉色的被子。
奶奶把被子递给我说，这是她自己做的，这几天降温了，给我们加床被子。
我愣了一下。
早上，我和波波说买被子的时候，餐厅大门紧闭，奶奶还没有来，她不可能听到我们讲话。
奶奶给我们送被子，是因为她的用心，看到了我们的需要。
给我们送被子的奶奶
我牵过奶奶的手，手很冰，我说：“奶奶，天气这么冷，你得戴个手套呀。”
奶奶笑眯眯地说：“习惯了。”
奶奶给我们送完被子，又急着回去。
我很奇怪，问她：“马上开饭了，您在这儿做义工，为什么不在这里吃饭呢？”
奶奶说，她老伴腿脚不方便，她中午要赶回去给老伴做饭，和老伴一起吃。
我说：“这样吧，我和波波陪您回家，让波波给您老伴也理个发。”
奶奶走在前面，我和波波跟在后面，弄堂里风很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很感动。我们和奶奶第一天认识，这么冷的天，她为了给我们送被子，这样来回跑。
天气天冷，义工给我们煮了火锅
离开福建龙岩，我们又前往厦门。
厦门有两家敬老家园，一家在厦门最热闹的中山路步行街附近，房子是洪慧萍老师的，这么好的地段，她拿出来做公益，很了不起。
另一家在官浔，原来是一家幼儿园，孩子们去了新学校，场地就空出来了。
义工们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老人们像孩子一样，在里面用餐、学习，很幸福。
在厦门官浔敬老家园
为厦门的老人服务完，离春节越来越近了，出来半年，波波说想奶奶了。
我们决定回家过年。
1月29日，我们从泉州出发，两天开了700公里，到江西宜春市。
回家的路，是最幸福的路
第三天，下午3点出发，我连夜开了17个小时，1300公里，回到咸阳礼泉县。
老家飘着雪花，路边的农田被白雪覆盖。离家越来越近，我也越开越清醒。
回家过年的事，我没提前和母亲说，我和波波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把车停在离家门口10米的位置，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我们在江西呢，有个快递寄到家了，您帮忙收一下。”
我躲在车里，让波波过去敲门。
家门打开了。
母亲颤颤巍巍地探出身子，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波波戴着帽子和口罩，伪装得很好，母亲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母亲疑惑地问：“不是送快递吗？”
波波说：“不是的。”
母亲刚转身往屋里走去，听到波波的声音，觉得很熟悉，又回过头来。
过了几秒，母亲终于认出来了，说：“啊，原来是波波，波波回来了。”
我也走进屋内说：“妈，还有我呢。”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大年初一，我给母亲拜年。在我记忆里，上一次给母亲磕头，还是30多年以前。
我在给母亲磕头，波波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搪瓷盆，倒扣在我面前。
我头磕在脸盆上“咣咣咣”响，把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回家过年，我还发现一个问题。
我们村2000多口人，百分之90出去打工了，剩下的百分之10，都是60岁以上的老人。
我记得，父亲四五十岁的时候，曾经和我提过：老人越来越多，等他以后有钱了，他希望能办个养老院，照顾这些老人们。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能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我想在自己家乡，也开一家敬老家园，服务村里老人的同时，能陪伴在我母亲身边。
我和我姑说了这个想法。我姑之前在浙江台州打工。
她说，如果我把敬老家园办起来，她就不出去了，来做我第一个义工。
正月初三，中午11点，我和波波再次出发。
我们两天开了1300公里，来到浙江杭州，继续我们的旅程。
我和波波
记得去年10月，我是带着遗憾，和对父亲的愧疚出发的，我把那次旅程定义为我对父亲的“忏悔之旅”，但走着走着，我逐渐释怀了。
现在我觉得，更像是父亲用他的离去，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卢澜和牛牛，正月初五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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