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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春天,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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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3 分钟

2024008
沈周的春天
1500 年春,沈周再宿双峨寺。
阳澄湖畔的双峨寺,与姑苏寒山寺,同建于南朝萧梁时期。因唐代诗人张继诗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广泛流传,后人只隐约记下了诗意清远的寒山寺,却遗忘了也在苏州城内的千年古刹双峨寺。出有竹居,入苏州城,沈周时常借住双峨寺。于寺院僧舍内,教授僧人画事、会友雅集,或静修身心,是明代文人之好。晚辈文徵明,正是在双峨僧舍,初次接受了沈周的指点。那日,沈周正作《长江万里图》(已失),19 岁的文徵明怯生生地前来,与众人一起站在一侧观看老师作画。画毕,待僧客散去,沈周转向文徵明:此余从来业障,君何用为之,盖不欲其艺事得名也...画法以意匠经营为主,然必气运生动为妙,而气运别有三昧,非可言传。沈周谦称丹青是阻碍自己修行的业障,忌太过用力。他叮嘱道,画技重要,但可以习得,而笔墨气韵,则需要经过提高修养、止息杂念而慢慢领会。虽未尽数体悟深意,文徵明仍是记下了老师的话。77 岁时,文徵明取得了一些成就,时人皆称其继承了沈周的遗韵。回想起少年时的那次相遇,思念已逝多年的老师,他将怯生生的自己记录在了《题与沈周合画山水图》中,并以同样谦逊的文笔写下跋文:所谓无佛处称尊也。见过文徵明多年后的这个春日,年迈的沈周,一如既往的在双峨僧舍会友。时值正午,阳光和煦,海棠花开得娇艳。同行的陆汝器,已收藏沈周近百幅笔墨,本次相见,仍有索画之请。沈周细观窗外海棠,提笔作《折枝海棠图》一幅,并于画作上端题道:粉合胭脂作晓妆,富于颜色吝于香。东风不肯全分付,相对梅花各断肠。春日赏海棠,宋时已成风,特别是苏轼于黄州期间写下“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海棠》诗作后,易凋谢的海棠花,在高洁浪漫之外,更是多了一丝光阴流逝的伤感。南宋马麟以《海棠》诗意为题,作《秉烛夜游图》,画出了自己的“海棠图”。画中的海棠,肆无忌惮地生长着,远处的圆月,照亮了院落,亭阁中的赏花人,定格在这一刻,与时间达成和解。眼前的一切,似在慢慢消逝,却也弥漫着永恒。朝代更迭下的钱选,对海棠有不同的理解。他笔下的《八花图》,开篇便是一枝海棠。入元后,钱选素以遗民自居,拒与元廷为伍,他以海棠自喻,画出花的高洁之美,那遗世独立的优雅气质,溢于画外。
海棠图画的变化,因时代而变,因人而更,此恰如沈周借宿的双峨寺。萧梁时期,长洲官员陆僧瓒见宅院上空现祥云,于是奏请梁武帝,称愿舍宅建寺。南朝帝王大多好佛事,时人捐献自家宅院建立寺院,并不鲜见,这正应和了唐代诗人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所描绘的图景。陆僧瓒为寺取名“重云”,因抄录奏章时的疏漏,“重云”变为了“重玄”,想象中的重云寺,也便成了重玄寺。宋元时期,重玄寺先后更名为承天寺、能仁寺、承天能仁寺,也正是在元代,因寺前有两座土山,寺内有两座奇石,坊间始有双峨寺之名号(今为重元寺,清代名之,沿用至今,另原寺已不存,今为新建)。沈周以“双峨”为意,常用“双蛾僧舍”题文。他在这里画出了《长江万里图》的惊骇,也在这里与文林(文徵明之父)深入交谈并度过了十天未晴的春天——十宿僧房春未晴,故人为我踏泥行。这个春日,挚友文林过世不足一年。古稀之年的沈周,望着娇艳的海棠,以淡墨行笔,运墨间,他将浮华略去,尽得平淡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