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可怜的东西。


石头姐再拿小金人。上一次是《爱乐之城》,这是一次是《可怜的东西》。后面这部电影大概率是不会在大陆上映吧,太黄暴了。如果把黄暴的地方剪掉,那它基本上失去了灵魂。

朋友给我的片源,她知道我不排斥这种怪诞的恶趣味。之前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人把它攻击得一无是处,我一直很好奇。看了之后,感觉很对我的胃口。

以下全是剧透:

一个科学家弄到了一个跳桥的女人尸体,女人没救了,但腹中胎儿还活着。于是科学家把胎儿取出来,把胎儿的大脑和女人的大脑互换。这个新生命和旧躯体的结合,被取名贝拉。

贝拉有着成年女人的身体,但是智力只是个小孩儿。她要学着走路、认字、说话……她始终被科学家关在屋里,很渴望探索外面的世界。同时她对自己的身体也很好奇,当她发现自摸可以让自己爽时,她不分场合地自摸。

科学家的一个学生爱上了她的美丽和单纯,科学家做主叫他俩成婚。不料一个律师跑来插一脚,把贝拉拐出去了。

他是贝拉心理上的第一个男人。他让贝拉体验了性的乐趣。贝拉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对她来说舒服就行。一个小孩子,不会考虑那么多,性对她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就图个舒坦。

由于贝拉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中间出现若干搞笑的事。比如律师带她见朋友,她会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吐出来。看到别人诧异的眼光,她说:“不喜欢吃的东西难道不吐出来吗?我也会把XX(律师)的JJ吐出来,因为有点咸”。她不懂社交,越说越离谱,律师气疯了,把她叫出来教了她几句场面话:“太好了”,“太精彩了”,“饼子烤得真酥脆”。回到饭桌上,律师的朋友说自己家人去世了,贝拉说:“太精彩了。”

尽管她偶尔跟智障一样,但大多数时候都流露出一种很稀缺的无邪,令律师着迷。律师带她去坐大游轮,去领略大千世界。她在游轮上结识了朋友,学会了看书。一些哲学理论令她既困惑又新奇,同时她觉得这个世界有不理想的地方,她想改变它。


游轮上认识的朋友告诉她,你改变不了。然后带她去看了贫民怎样悲惨死去。贝拉狂哭,偷偷把律师的钱都拿给船员,让他们拿去救济穷人。结果这些钱被船员私吞了。由于律师付不起接下来的费用,他和贝拉被赶下游轮。

突然间的一贫如洗令律师心情很糟糕。贝拉认为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她就去旁边一个鸡店里问老鸨怎么挣钱。老鸨告诉她要和别人上床。她犹豫了一下,欣然接受了。一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很好奇,二是她心理年龄太小,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去道德化的。

她还跟老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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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在邮轮上看书学到的理论)

然后她去接了第一个客,挣到了钱,高高兴兴地买了吃的拿给律师。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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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快被她气疯了,你怎么可以去做妓女?!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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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的过程中截的图,截得不够全。这里大概意思是,律师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占有身体,而贝拉觉得,你总是说你是男人里面最棒的,可是我没有试过别的男人我不知道呀,现在我试了我才知道你说得对。这件事对我们的感情有积极作用,你怎么能仅仅因为我和别人上了床,就不再承认我的美丽?

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一点错没有。一个智力只有几岁的小孩,理解不了爱情中的占有欲。而且你天天夸我漂亮夸我迷人,难道我和别人上了床我的漂亮就不存在了吗?

她霸道地守护个人意志和自由的权利,在正常人眼里属于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律师终于被她搞崩溃,跑了。贝拉也开心的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
她是本着一颗好奇心做这行的,所以她没有什么愤世嫉俗。她和同行还体验了同性之爱,和老鸨也成了朋友。当她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没有自主权时,老鸨和她谈心:你看我的孙女重病,需要钱医治,所以你得给我伺候好客人,不能你说了算,得客人说了算。你们给我挣钱,这个孩子才能活下去。

以及: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你去体验喜怒哀乐,你就完整了。

贝拉的成长之路就像上了快充一样,她迅速开始对世界产生认知。这时制造她的科学家病重,她收到信后马上回去。这一次,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些哀伤。

好在科学家的学生,也就是她的未婚夫,是个敦厚的男人,他告诉贝拉,自己不介意她做过妓女,真诚地爱着她,还是愿意娶她为妻。

在婚礼上,却又出意外,律师找到贝拉的肉体丈夫来搅局。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从伦理上来讲,应该是贝拉大脑的父亲。但是男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还当贝拉是自己老婆,硬把她带回庄园。
贝拉发现他是一个特别暴戾、变态的男人,他是将军,之前经历枪林弹雨,现在整天拿着把枪,以强权压迫下人、戏弄下人。贝拉也通过下人对自己的态度,得知自己的肉身以前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当“丈夫”发现贝拉不够听话,就想找个医生把贝拉进行女性外生殖器的阉割。他认为那是一切罪恶的源泉。贝拉偷听到后,直接和他正面开杠,将他端给自己的麻醉药掀到他脸上,还在他脚上开了一枪。

最后贝拉让科学家的学生救活“肉体丈夫”,又把肉体丈夫和山羊的脑子互换了。她开始有自己的梦想,她想做个医生。
电影在她读书的场景中结束。这时她的表情已经非常舒展、平和。

看完我明白了为什么网上这么多人喷这部电影,表面来看它在强调一种“变态的女权”。女主先是想改变世界,改变不了就一定要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完全不考虑道德两个字,妥妥渣女。

但是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大脑不过是几岁小孩。她在靠低等的智力和幼态的心灵判断善恶。这才是编导特别鬼才的地方——用幼儿的认知来驾驭熟女的身体,幼儿在这个阶段正在萌发自我意识,她的行为很极端又符合设定。
这部电影诡异、血腥、色情。但是拿掉这些标签,我看到的是“可怜的东西”指的并不是女主贝拉,而是所有人。人类,无一不可怜。
我们来对片中几个人物逐一解读:
科学家。他的父母是生物学疯子,他继承了“科学狂人”的特点,他的肉身几乎是各种尸体器官拼起来的,而且他的生殖器被父母烙了,他不可怜吗?他好不容易造就贝拉,贝拉跑了,他出于思念又照葫芦画瓢造就了另外一个女孩陪着自己,足见他也是感情生物,他爱着自己的作品,又没有性能力,还得了癌症,他不痛苦吗?
律师。律师的观念是“我爱的女人不可以给别的男人搞,搞了就是对我的奇耻大辱”,他被困在这种观念里由爱生恨。心里有恨的人,不痛苦吗?他不知道女主的来龙去脉,所以他以一个成年女性的道德标准要求女主,结局必定是严重创伤。
女主的肉体丈夫。这个男人既是女主的丈夫,也是女主的父亲。他残暴的来源电影里也有交待,迫击炮在耳边,他曾给敌人开膛破肚,很明显这个人已经得了战后应激综合症。所以他用最跋扈的方式压迫所有人,在他身上我们更是看不到一丁点希望和快乐。
女主的未婚夫(科学家的学生)。这个男人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有一双非常深情的眼睛。而且他能共情女主、宽恕女主。他深深爱着女主。结果啥也没得到。因为女主尚不懂爱。他同样是个悲剧人物。
游船上遇到的那个老太太。这个人是女主的启蒙老师,教会女主看哲学方面的书。两个人也会谈到性。老太太对衰老无计可施。她说自己20多年没有过性生活,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知道孤独是必然的。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跟你上床的时候,你也只能接受这件事。
可能唯一不悲剧的就是女主了。作为一个“怪胎”,她在撕裂中逐渐长大,懂事,开始寻找理想,并为之奋斗。
我想,如果是个悲剧结尾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喷了。因为很多人认为,女主根本不应该得到好结局。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整成了全程暗黑。
不少网评说这片子怎么怎么不好,高尚又词穷的评价是“三观不正”、“不宣传真善美”。有深度点的反面评价也很有意思,两极分化,比如有人解读它过度女权,也有人说它是女权糖纸下的严重厌女症。
我认为是部好片,我看到的是生老病死,以及观念带给人的痛苦。导演兰斯莫斯用荒诞、幽默的表现手法,讲透了个体的局限和渺小,以及无法互通的悲欢。他沿袭着自己的一贯风格:夸张、诡谲。他好像总在触碰文化禁忌、冒犯大众,他的电影内核却都有自己的独立思考,绝非流于表面的哗众取宠。
用“哗众取宠”这个词是因为,有些只看表面的电影解说,重点在介绍石头姐三点尽露,解剖尸体的场面如何如何血腥。
确实未成年人是不能看的。不过到了我这个年龄,对这些已经免疫,明星全裸也不能给我带来视觉冲击。看完只觉得原作者和导演真是大神。
我也和朋友聊了这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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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立场我也站,不过,研究恶人为什么恶会更理解艺术作品的厚重。善与恶没那么绝对,一件恶事的形成,刚开始也可能是无数善意的推动。
综上,这部电影的魅力在于,深层探讨了纯洁、欲望,与罪恶的交织。
在不举道德大棒的情况下,片中每个人的三观没有对错之分,影片旨在展现它们碰撞出的戏剧化。
女主的蜕变令人欣慰,她最后基本上做到了雷茵霍尔德·尼布尔的那句名言:
拥有力量,去改变自己所能改变的;拥有勇气,去接受不能改变的;拥有智慧,去分辨这两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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