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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见不得人的事儿。
风
风茕子//约 9 分钟
1，
她的电脑放在单位了，家里的电脑前几天又恰巧坏掉还没来得及去修。她忽然想起来老公有个旧上网本，上次她建议卖掉，但是俩人在网上一查，才值300块钱，就没卖，一直放在家里吃灰。老公出差去了，洁姗打电话问：老公你那台旧电脑呢？我有急用。老公说在杂物室里，电池老化，得一直插着电用，而且太久没用都不知道开不开得了机。洁姗把电脑找出来，插上电，还能用，但是特别慢。好几分钟，开机的内容才算加载好。她正准备新建一个文档，发现磁盘里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她”。这是七、八年前的文件夹，里面的“她”是老公的一任前女友。这个文件夹里装满了他俩的相片和视频。洁姗点开一个视频，是俩人正在亲昵……说是小黄片也不为过。他们亲嘴还发出滋滋儿声。最要命的是由于电脑破旧，视频特别卡，本来半分钟的视频，愣是3分钟才放完。而且它总是会顿在关键时刻，比如他把她上衣撩起来，眼神特别陶醉地去亲，正巧就在那个点儿卡住，他那贪婪又下作的表情定格在屏幕上……过会儿终于开始接着播，却又被电脑拉成了慢动作，说话声音都走了腔，跟鬼音一样。如果快速浏览的话，这个文件夹可以在半小时内看完。电脑的原因，导致她看到凌晨两点多。电脑在故意对她凌迟。洁姗没法再睡觉了。她知道自己不该介意陈年旧事，何况老公跟她讲过自己之前谈过三任女朋友。可那时她没见过这么生动的场面，也没想象过他某个前任长什么样。现在，那个女孩变得太具体，洁姗甚至从她脸上能看到老公的一些影子。除了微表情有相似之处，女孩撒娇时说的话，老公刚结婚时撒娇也会说；女孩的口头禅，老公也讲过……原来他在多年前就把做那事叫“我要收拾你”，洁姗以前还以为这是独属于他俩的密语。他的今天里刻着他和别人的过往，还那么活色生香地演绎了一番。洁姗心里膈应得要命。她恨自己手贱点开，但是觉得换作任何一个人，也做不到不手贱吧？女孩的样子在洁姗脑海里挥之不去，平心而论，女孩长得还不错，不是洁姗讨厌的类型。她从心底是对女孩厌恶不起来的。可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她觉得好像什么不完整了，有些感觉被夺走了。同时失落地发现，原来有些人不是全部属于自己的，平时以为两个人是一体，她全身心地信赖他、爱他、以他为生活主题，同样也能明确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护，始终以家庭为中心。可是就这么一个文件夹，让她明白这是一种错觉。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他明确的过去，完全没有她的参与；也可能将有他另一面的未来，也不需要她参与。想到这里，洁姗打了个寒颤。两年半前他们的婚礼，是老公精心准备的。洁姗是小学老师，老公竟然把她教过的学生里面每届都请来一两个，大家一起上台唱歌。最大的孩子已经在念高中，孩子们从高到矮排下来，像音符。歌声稚嫩而美好，全场都感动地抹眼泪。洁姗都快哭崩了，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好幸福啊，这辈子哪怕是死，也要跟着他，对他好，永远永远夫唱妇随。司仪让他们交换戒指时，老公也落泪，他说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好的阶段，他要用生命去爱她，用一生一世去证明爱情这两个字。婚后的日子也甜蜜得不得了，俩人有说不完的废话。经常半夜里她说着说着问他，喂，你睡着了？他说没有，于是她接着说，直到说困了、累了，她说：“咱们睡觉好吗？”老公才睡。可能因为说太多话，把题材说穷尽了，她发现老公会把有些事重复地讲。比如一讲到小时候喂养小动物，老公就讲他捡回来过一只小麻雀，拼命喂，愣是把人家给撑死了。当她第三次第五次听到时未免乏味，但出于爱，她仍然会表现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同时她提醒自己，有些事讲过一遍一定要自己记住，别去讲第二遍第三遍，以免他有乏味感，以免他也要装出很有兴趣。她不希望他心里有一丝疲乏或者是伪装。同龄人里结婚两三年的，有好几个女人提起老公就骂骂咧咧。洁姗特别庆幸，很多人婚后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自己完全没有。唯一的遗憾是没怀上孩子。两三年没避孕，始终怀不上，挺奇怪的。他们准备抽时间去检查一下。好在老公也说了，这事要顺其自然，所以她没有太大压力。第二天洁姗顶着熊猫眼去上班。她委屈得很。那种感觉就像，以前觉得太阳是照着自己一个人的，突然发现太阳是照着全世界的。她劝自己，30岁的人，应该有点理智好吧。自己之前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没跟别人上过床，怎么能这么双标呢。怪就怪那视频太真实，太震撼，一呼一吸都被放大和延长，令她空前感受到“孤独”两个字。不管他们有多么亲热多么相爱，终究还是孤独的。难受了一整天，最后她决定向老公坦白。她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老公肯定马上道歉，表示自己早就遗忘了这些，接着立刻删文件。只有这样，她才会舒坦一点。晚上下班回家，老公已经回来了。他刚洗完澡，光着身子在卫生间里洗这几天出差换下来的内裤。洁姗到卫生间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站在那儿没走。“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很迷人？”老公笑道。老公拧内裤的手停下来，他把盆里的水泼掉，又重新接了一盆水。内裤已经涮得很干净了，再洗就洗破了，他这才站起来，他夹着腿，有点侧着，第一次在用生殖器面对她的时候有点不自然。他把内裤递给她，小声说：“能帮我晒到阳台上吗？”洁姗拿去晾，心里想，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帮他晾过内裤？在把晾衣架摇起来的瞬间，她是不是也有过虚幻的幸福？“在我那边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她叹了口气。有一点点胜利感，也有一点点懊悔。对于成年来说，这实在是没什么必要抖出来的事，自己把这事做得，显得特别不大女人。老公去拿电脑了。他提出一起到小区门口吃饭。一边说他一边穿外套，穿好后拿起电脑，看样子是想吃饭路上给扔掉。洁姗跟在他后面走。走到假山和水池处，老公“咚”一声把电脑抛进去。他却问：“有一次这个水池放水，露出淤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刚结婚那会儿，老公手机进水，问她有没有旧手机可以暂时用一下。她有部老式的智能手机，插大卡的，现在的手机都是插小卡，为了让他当天晚上有个手机用，她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家里的一堆废品中找个卡套给他。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部手机。一部不用的也卖不上价钱的破手机，本来丢了就算了，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里面是不是有她和前男友的什么内容？一定有，但是她全然忘记了。她心惊胆颤地问道：“你想说什么？你直说。你看我有什么事就直说。”“我用过你的那个旧手机，里面还保留着很多短信，其中有你和XX商量去寺庙超度的事儿。”她和前男友意外怀孕过一次，当时她想考研，给打掉了。后来两人都良心不安，跑寺庙里找和尚给胎儿念经超度。她无法想象老公在新婚初期看到这些内容是什么心情。而且两个热恋中的人发短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都会发些什么。“我爱你”、“我想你”就不必说了，一定还有更具体的，“我一见到你就硬”这种话是一定讲过，遇到事情相互安慰、相互鼓励，最后说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奋斗出更好的日子，类似的誓言肯定比比皆是。而且这些蜜语甜言全部安插在很细枝末节的聊天里，会显得格外真挚和深情。洁姗确实和前男友爱得很真，不过最后他父母想让他回南方老家发展，洁姗的父母想让她留在中部城市，两个人分手后撕心裂肺一阵儿，一年多就被时间治愈。认真算起来，洁姗还是和老公的感情更深一些，因为他们在一起后，双方父母也会有事没事来插一脚，但他们都选择维护对方。而且老公更成熟更平和，洁姗对他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爱，还有感激和共度一生的信心。到现在她才知道老公对她有多大的包容，看到那些短信，他一个字没有说。为了不让她的心产生任何涟漪，他掩饰着所有的愤怒和失望，继续爱着她。洁姗想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一定也怀疑过她现在不孕的原因是不是跟堕胎有关，因为作为女人自己，她也怀疑过这事。天呐，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字不提。洁姗早就把旧爱忘记了，她相信他也是。电脑里有一个这样的文件夹他未必想得起来，毕竟是七、八年前的事。她这一天一夜的疙瘩，在这一刻全部变成无地自容。原来人干过不亮堂的事真的不会觉得有什么，被人掀出来才会羞愧。该怎么解释？还有得解释吗？洁姗几乎挪不开步子。“我知道你是因为把他忘得很干净，才会把那个手机给我用，因为彻底忘了你才没当回事。”老公说。“哦。想不起来了。”他说：“我读研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帅？”洁姗气得推了他一下。他还有心情说笑。继而眼睛湿了。他是真的在乎她，也是真的比她成熟，知道有些话说了没有意义，徒增烦恼，就不说。现在说出来，是碰到这个事，说出来之后互相理解。“好啦，以后都不提这事行了吗？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这个水池里有好几部手机，难道全是别人不小心掉进去的？我看不是，可能别人家也发生过这事，硬盘里的东西就算格式化也能找回来，干脆扔水里。”洁姗不久后怀孕，两口子又把重心放到了生养上。感情变得放松，不像以前爱得紧张，烦得也紧张，亢奋的另一面是剑拔弩张。一天两人去做产检，妇科和产科在同一个等候区，有俩年轻女孩说起妇科上的问题，一个对另一个说：“等以后你正式谈朋友，不管他怎么问你，你都只能说你以前只谈过一次恋爱。”老公压低声音问洁姗：“你们女的是不是都这样？看我多老实，你问我谈过几个，我就没说是一个，但你一直咬定你只有一个。”“本来就只有一个嘛。”洁姗摸着肚子笑。其实她不止一个。“不是一个你又能怎么样，我肚子里揣着你的种，你还准备跟我翻脸？好我现在告诉你，不是一个，是十个百个，你怎么办？”她跋扈地看着他。咦，这个词好像很久没说过了。洁姗想提视频那件事，但不好往外说，现在竟然也无气可生，反而莫名其妙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