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兔子画漫画

坐实了一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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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送走了亲戚,怀着复杂的心情写一点东西。

亲戚是位八十岁的老太太,来自北地边陲的乡村,多年前曾经帮我们带过刚刚出生的女儿。约十天前,她突然语音电话给我们,说第二天与村里的旅游团一块到北京,到了不与旅游团一起行动,而是来看我们。

第二天晚上,坐了12个小时大巴的八十岁老人家,矫健的身影就出现在我们家中。如此高龄,还能这么任性出游,真是既欢乐,又励志。七八天里,我们白天带老人家吃喝玩乐,晚上痛说革命家史与家长里短,很是开心。

没有料到,临别前一晚,老人家讲了一件事,听得我们头皮有些发麻之余,同时感到难过。

老人的一个女儿,在当地的县城里工作、生活。有一次,她回到村里,与村中一个熟悉的妇女聊天,谈起打农药的事儿,女儿问:黄瓜打不打农药?

打!这位妇女干脆利落地回答,然后又加了句:吃死那些城里人!

这个回答,让老人家的女儿很是吃惊。她说,从此以后,吃黄瓜时,都要用水反复洗,并且要削皮。

不用说,这位农妇的恨意,也让我们深感震惊。如今,我们似乎生活在一个崭新的时代,但一些陈旧的情绪,比如乡村对城市的仇恨,却仍然顽强存在,它们只是被各种新鲜的事物遮蔽了,但并没有消失。

很多年前,当农药残留成为社会热门话题时,我就曾猜想过,那些往农产品上超标使用农药的农民中,有一些人,应该是怀着对城市、城市人的仇恨才这么干的,并进而认为,让城里人备感焦虑的食品安全问题,很大程度上,是神奇的城乡二元结构对城市迟到的报复。当然,我的这种猜测,并没有大数据的支撑。但从日常生活经验中可知,怀着与这位妇女同样心理的农民,不会是孤例。

我无意指斥这位要“吃死城里人”的妇女。她不应该受到道德谴责,应该谴责的,是一度让农民成为近乎贱民的制度设计,她对城市人的仇恨,不过是一种创伤性反应,是对不公平的社会体制的可以理解的回响。

从这些日子的聊天中,我们知道,老人家所在的村子,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差不多家家都有汽车,生活水平不低,村干部也不怎么乱来,按理,似乎不应该再有仇恨城市、城里人的土壤了。但其实,鸿沟仍然存在。比如在社会保障方面,该村与城市相比,还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就医保而言,农民只有住院了,才能报销70%的费用,一般的病是不报的。至于退休金,高的,每个月也就五、六百元,许多人只有一、二百元。可以说,生而为农民,你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这种由身份而带来的不平等,是最具伤害性的,你不能指望一介农妇有觉悟去克服制度给她造成的创伤。

记得七八年前吧,有位红极一时的鉴表达人,他利用出差在各地住五星酒店的机会,悄悄录下了酒店里服务人员收拾房间的情景。结果,各种不堪入目的手法震惊了社会,有的保洁女工甚至用马桶里的水冲洗房间的杯子。猜想这背后的心理,与那位要“吃死城里人”的农妇的心理,应该没什么两样。

这个看起来很新的时代,有许多很旧的情绪不应该被忽视,有许多低到尘埃里的人不应该被无视,比如这位要“吃死城里人”的农妇。

有道是:

吃死尔等城里人!农妇一语真惊心。

纵使 AI 扑面来,且慢艳夸时代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