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许不能成为马斯克，但创业性思维可以get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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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整理自一诺与创新与创业家、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德里克·利多的访谈，全文约3200字， 整理人：煤炭愚蠢)

万年大戏，Ta是主角

一诺：德里克，感谢您的时间。我有幸读到您的书《企业家：对价值的不懈追求》，现在市面上关于价值创造的书籍浩如烟海，但您的这本书却能让我爱不释手，我想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应该归功于您本人的丰富阅历：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取得了应用物理学博士后进入大型公司并成为高管；白手起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功出售公司，重回母校教授商业和创业课程。这本书中有许多引人入胜、值得我们细细品读的丰富素材。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您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我们对企业家精神研究缺少了什么？

德里克：作为一名企业家，我希望可以与别人分享我的创业经验，但是在教学生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懂得还是太少了。创业精神在今天已被广为传播， 大家对亿万富翁的故事耳熟能详，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埃隆·马斯克或马云，我想真正弄明白应该如何帮助我的学生和其他人成为成功的企业家。于是，我开始向纵向探索：创办一家公司后应该如何使其稳定发展，并始终如一地为客户创造价值？什么人可以成为以及如何成为企业家？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企业家精神存在至今？

有人说它是资本主义的核心内容，是工业革命的产物，这好像不对。

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深入探索这个课题，向前追溯企业家们的家族史，最终发现， 早在城市、政治或经济体系出现之前，狩猎采集者身上就有了企业家的影子：他们是独立的人，靠创造有价值的东西并以此换取回报。

这样的起源一定与我们之前想象的大相径庭：与政治体制、经济系统、文化都无关， 而是取决于个人：他们是主动去做一件对别人很有价值的事，而对方也愿意以物易物。这确实引发了学术界对于企业家以及企业家的影响的再思考，我们意识到，企业家对社会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一诺：您在书中说到，如果只做企业家研究而不做商业研究，就像研究树木却不了解种子的作用和演变一样。您还指出， 企业家对我们生活方式的影响无处不在，以至于我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对此深有同感，可以说，这本书几乎构建了一个关于企业家精神的另类叙事。人们常常把企业家的概念限定在“白人集团”中， 但这本书颠覆了这一观点，并为我们拉开了一出万年大戏的帷幕。

我非常惊喜地看到， 您在书中引用了中国汉代历史学家司马迁的话。 司马迁在《货殖列传》中不仅仅谈到了贸易， 也谈到了从农民开始的整个生产链，请问您为何对司马迁感兴趣？您是如何了解那个时代的中国故事的？

德里克：我需要了解企业家在各种文化中的面相，就必须弄明白这个群体是何时、如何出现在中国文化中的。事实上，司马迁并不是第一个为企业家立传的中国人。据载， 孔子的弟子子贡就是他那个时代的企业家； 甚至早在商代，就已经出现了一些独立于王权之外的企业家。虽然他们与美索不达米亚或南美洲历史上的企业家相隔万里，完全独立， 但他们的叙事与行为却如出一辙。或许可以反过来说， 企业家们的行为方式、动机、以及做事的方法并不取决于当地文化， 反过来说， 他们是文化的重要塑造者。

一诺：人们对当代的企业家有各种各样的定义， 但您对企业家的一些核心定位是非常言简意赅的：首先，企业家的行动具有自主性；其次，他们的创新在本地文化中得到广泛的认可；第三，他们吸引其他人为创新提供有价值的回报。这三个特征跨越了时空界限，为我们确定了一个特征鲜明的群体，为什么您要将具备这三个核心特质的人定义为企业家呢？

德里克：企业家的定义有很多，但是它们几乎都依赖于某种社会建构，直到19 世纪，企业才形成我们所熟悉的样子，那么我们如何从考古遗址或从对石器时代文化的记载中找到那个时代的创新？事实上，即便是通过观察古遗址，你也可以从门洞的大小、货物存放的地点判断出，这些是不是为他人制造，并准备与他人交换货物，从中不难发现，我们刚刚说到的三个企业家特质是跨越了时空的限制的。而当一个企业家独占鳌头，很快就有后来者纷纷涌现，他们在相互借鉴、互相模仿的过程中，循序渐进地进行着创新，创新的产生与企业家的涌现其实是同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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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创建了一个商业王国，却无人赞许

一诺：如果根据这样的定义，历史上也不乏女性企业家，您在书中就专门讲了杜莎夫人的故事， 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蜡像馆早就蜚声国际，但事实上，她起点很低，开局只是一个寡妇的女儿，但最后却能为企业冠上自己（丈夫）的姓氏， 开一时之先河，请您再详细讲讲她的故事。

德里克：当然，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说，杜莎夫人都是一位杰出的女性。令人遗憾的是， 长期以来，几乎没有人把她当作企业家来看待，而只是把她定位成一个营销人员。

正如你提到的，杜莎夫人从小一无所有，不但只是一个守寡女佣的女儿，而且还要受到丈夫的虐待， 百般无奈之下才从法国逃到了英国。正是这个契机得以让她拜师学艺，掌握了赖以谋生的制作蜡像技能，并最终建立起自己的蜡像馆。

尽管她那时还不会说英语，但是在制作名人蜡像方面却炉火纯青，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如何拿捏人们的心理。在她的巧手下诞生的等比例拿破仑蜡像惟妙惟肖，无数英国人争相一睹这位“宿敌”的尊容；某皇室成员的“情妇”更是栩栩如生，让社会上流人士竞折腰， 而她则趁着东风摇身一变， 成为了精英沙龙的女主人......随着她名声鹊起， 围绕她的真真假假的故事也传播开来，欧洲上流社会名流凋零，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深入人心，反倒成了难得的商机。日复一日，她的蜡像馆终于开到了伦敦， 时至今日她们家族的蜡像馆生意依旧稳固，但人们却从未因此而称赞她。

我们好像都忽略了，这样一家企业是如何从无到有的？她是如何创造故事，并利用故事创造价值的？事实上，这就是一个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的相融合，最终实现本地文化创新并吸引别人为之付费，最终建立一份伟大的事业的绝佳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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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975年

再给大家讲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故事吧。 大约公元前两千年，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一群富有的企业家退休后，把自己的钱转投给其他年轻的企业家，再从利润中分成。而他们所采用的方法，正是当今硅谷所流行的有限责任合伙企业制度，四千多年前的泥板上赫然刻着与现代风投企业如出一辙的十年期利润划分模式。我们之前一直以为这种结构产生于1975 年的美国硅谷，而事实上它诞生于公元前1975 年的美索不达米亚！

一诺：当你提到泥板时，我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在写一些与宗教相关，而与我们现在的生活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们自以为发明了一切，然而事实证明，几千年前的企业家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世界上现存的第一部比较完备的成文法典——《汉谟拉比法典》中有一句话“如果你建造的建筑物倒塌，你将会被处死”。这句话被视为世界上第一条行业标准， 如此严苛的规则看似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但实际上，这部法典中的灵魂一直隐于于现代社会中。

德里克：《汉谟拉比法典》中总共包含大约 300 条法律，其中有75条都是为了监管企业家，让他们诚信经营而设立的。直到今天，几乎所有国家的法律中，仍有大量的法条是为了遏制、监管企业家而制定的，历史与现实是紧密相连的，可见一斑。 

事实上， 无论在哪一种文化中，政府都对企业家保持高度警惕并试图控制他们，有时甚至会将企业家处以死刑，而企业家们则在想方设法绕过这些藩篱。不只是政治层面，宗教组织更甚，他们在自己的法律或圣典中讨论着企业家应该上天堂、或是下地狱，还是被驱逐，但在实际控制力上他们也和政府一样无能为力，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了解什么是企业家，也没有真正地关注过他们， 这反而让他们绕过了监管。 

应该承认，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那些大企业，而非企业家本人。他们努力的初衷是为了获得社会的认可。其实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帮助企业家成为更好的公民，比如承认他们为社会所做的贡献与成就，在更广泛的基础上给予他们地位，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却比制定日益严密的法条要有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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