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圣病史研究1
余向东约 4 分钟1
杜甫（712-770）《望岳》一诗一般认为作于开元二十四年（736）进士考试下第后首游齐赵时作，大概24-25岁。题为“望岳”，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则青年杜甫并没有登上泰山，显而易见。也有论者（叶嘉莹）认为他虽然没有登顶，却爬到了半山腰。不管怎么说，没凌绝顶是肯定的。泰山海拔1035米，也不甚高，为什么杜甫要留待后日却不一鼓作气爬到顶？难道是因为他体力不支？凡医生看到此处，总会有此敏感一问。
但据杜甫晚年回忆，“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又上后园山脚》）可见他曾经登上过泰山山顶。所以，不必怀疑青年杜甫的体力，他大概率是没有心脏病的。
2
《题张氏隐居二首》作于开元二十八或二十九年，时年28-29岁。其二诗云“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前村山路险，归醉每无愁”。杜甫嗜酒，造饮则醉，饮酒史最早可以追溯到这里。
3《赠李白》，天宝三载，李白被赐金放还，在洛阳初逢杜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诗中云“野人对羶腥，蔬食常不饱。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羶指草食的牛羊类，腥指水族的鱼鳖类，杜甫那时候吃的多是牛羊鱼鳖，少有蔬菜。“青精”指南烛草，以其汁水浸米做饭，呈青碧色，故名青精饭。《神农本草经》记载“有南烛枝叶，久服轻身长年，令人不饥，益颜色。”“大药”指道士炼的金丹，古人相信它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杜甫相信这些养生之药，想吃青精饭美容，吃金丹益寿。可是这些都太贵了，是奢侈品，官二代的杜甫竟然吃不起（可能偶尔吃过）。我们今天知道，幸亏他吃不起，不然，难逃重金属中毒一劫。
4
《赠李白》“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33岁的杜甫跟着大偶像李白一天到晚不是酗酒，就是访仙炼丹，生活习惯非常不健康。幸亏这段时间不算长，杜甫的钱袋子也不够充足，丹砂（主要含硫化汞）估计很少吃。
5
《赠翰林张林四学士》作于天宝九年，时年39岁。诗云“此生任春草，垂老独漂萍”。不到40岁，杜甫就感慨“垂老”了，可见古人的健康水平和平均寿命之低。
6
《乐游园歌》作于天宝十载。诗中云，“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醉。”“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杜甫40岁，有白发不稀奇。经常醉，说不醉，其实已经醉了，醉后不知归处。饮酒嗜酒可见一斑。
7
《投简成华两县诸子》约作于天宝十载冬，40岁。诗中云，“长安苦寒谁独悲？杜陵野老骨欲折。”“饥卧动即向一旬，敝裘何啻联百结。”“君不见空墙日色晚，此老无声泪垂血！”已经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
8
《病后遇王倚饮赠歌》作于天宝十三载，杜甫43岁，得了一场大病，诗中记载得明白，“酷见冻馁不足耻，多病沉年苦无健。王生怪我颜色恶，答云伏枕艰难遍。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杜甫大约40岁以后就开始饥寒交迫，“多病沉年”，一年到头病秧子。天宝十三载秋，寒热交战达百日，长期卧床不起，面黄肌瘦，还可能并发褥疮。杜甫另有散文《秋述》，记“秋，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当指此次生病。寒热交战百日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疟疾，因为其他感染性发热很少可以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而据于赓哲《唐代疾病、医疗史初探》，有唐一代，疟疾非常普遍，是第一死因疾病。当时对于疟疾并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杜甫能够熬过一百天自然缓解，实属不易。杜甫病后访友，受到热情招待，割肉买酒，饱餐一顿，不觉“令我手脚轻欲旋”，可见病也还没有完全好，体内还隐伏着疟原虫，以后还会复发。杜甫此时家道败落，已堕入饥寒交迫的地步，吃饱饭都是奢望，“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营养如此差，想要完全恢复，难矣。
9
《杜位宅守岁》，“谁能更拘束，烂醉是生涯。”虽然吃不饱饭，还是酗酒。
10
《敬赠郑谏议十韵》“多病休儒服，冥搜信客旌”。杜甫40岁后的疾病见于诗的只有前述的“疟疾”，可能因吃不饱饭而伴有营养不良、贫血。但本处所谓“多病”，不仅指这些。其《进封西岳赋表》中云：“臣甫言：臣本杜陵诸生，年过四十，经术浅陋，进无补于明时，退常困于衣食，盖长安一匹夫耳。...是臣无负于少小多病贫穷好学者已。...况臣常有肺气之疾”。可见，他还有肺病，具体不详；而且自幼年起就多病，具体也不详。
总结杜甫至40岁左右的病史：少小多病（具体不详）；有肺病史（具体不详）；有营养不良史；43岁时曾患疟疾三个月，不药而愈；有饮酒史至少10年；有可疑服用丹药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