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刘当当

汪峰:声名狼藉者的自由

浮华时代,汪峰忠于自我。
汪峰是一个有极大野心且自律高产的音乐创作者。专职做音乐的近30年,他出了14张音乐专辑,发行了200多首歌曲,词曲基本都是他一人包办的,持续数年水准在线。
有关私生活的舆论风暴淹没了他真正的音乐野心,但也没耽误他的市场价值。他是第一个演唱会年票房总额超过亿元的内地歌手;并且在2013、2014、2015连续三年进入亿元票房俱乐部。在2014年和2015年分别以第2和第5名的成绩,进入中国音乐市场年度个人演唱会票房前10,并且是前10中唯一的内地歌手。
被大众误解,汪峰挣扎过,并摊出自己的底牌:他有音乐理想,他就是要做好音乐。可这些音乐理想依然被吐向他的口水淹没。解释不了就算了吧,他也不拧巴。他早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盼头,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众人的嘲讽和指摘,便丝毫不能撼动他。
他甚至学会了利用声名狼藉带来的自由,继续他喜欢的音乐创作。
声名狼藉者
在噱头和流量比什么都重要时代,我们不得不积极拥抱一种无关痛痒的声名狼藉。最好明星是逗笑的小丑,但绝不能讽刺世道;最好明星能获得独特的人设,但绝不能有真正的个性;最好明星有风流韵事,但绝不能踩婚姻的红线。汪峰,恰好就是这种声名狼藉者的模范。
2013年9月汪峰在新浪微博宣布要开演唱会,撞上顶流舆论事件:王菲在新浪微博公开宣布与李亚鹏离婚 。自此汪峰中了一种新型娱乐魔咒,居于舆论的风暴眼10年有余。
他被反复揶揄上不了头条。从私生活到工作,每当宣布有关自己的大新闻,特别是发新歌,新专辑,开演唱会,结婚,离婚,绯闻八卦的消息,总有更大的新闻爆出或等待爆出。流水的头条娱乐新闻之下,汪峰是铁打的二条主角。这也促进了新词诞生:汪峰定律,意味着有关汪峰的新闻成了预测娱乐圈大事件的风向标,且准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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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的私生活八卦足以养活几个UC编辑部。他没完没了的讨大老婆,三次结婚三次离婚(消息说他是四婚四离是不准确的,因为他与葛荟婕没有结婚,两人的女儿小苹果是非婚生)。在32岁世俗意义上该结婚的年纪,汪峰结婚了,在44岁世俗意义上不该结婚的年纪,汪峰还结婚。除了和最后一任妻子章子怡(截止目前),其余两次婚史都比较短暂。18岁为他生下大女儿小苹果的前女友葛荟婕,常年作为受害者出现,持续公开追讨的情债,把他的族谱骂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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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汪峰和第三任妻子章子怡离婚时,被网友戏谑地称为“八离世家”。没几个月,他和百万粉丝网红森林北的绯闻八卦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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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娱乐新闻的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好奇,汪峰反反复复开演唱会,他在唱什么?他一直发新歌,他写的是什么?
潜入水下我终于发现了汪峰的野心。
漫长的磨砺
汪峰专职做音乐的近30年,从学院派起家,经历了漫长的磨砺。
汪峰5岁开始学拉小提琴,有十几年的童子功。中学时进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20岁时考入中央音乐学院读本科,继续学习小提琴和中提琴。他接受蔡康永的采访时说自己读小学时,曾经一个学期只拉一首曲子的几小节,对于音乐专业需要的漫长磨砺,他早有心理准备,吃得了苦,也等得起。读大学时,汪峰和校友创建了名为“鲍家街43号”的摇滚乐队。1995年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了中央芭蕾舞交响乐团做小提琴手,捧上了父母眼中的金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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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想全身心做摇滚乐。很快他就从交响乐团辞职了,和家人闹崩,租住在丰台区的地下室,没日没夜疯狂写歌,继续在摇滚乐队“鲍家街43号”担任主唱,做严肃摇滚乐。
1995至1996年的两年间,“鲍家街43号”乐队在国内的酒吧,舞厅等地演出,在当时鱼龙混杂的地下摇滚乐圈子里,独树一帜,是有名的布鲁斯摇滚。1997年,鲍家街43号乐队签约京文唱片,同名专辑《鲍家街43号》发行,汪峰包办了专辑10首歌曲的作词作曲。这张专辑制作水平颇高,很受业内和歌迷认可。但摇滚地下圈子的复杂,国内市场的单薄,差劲的商业化,足以击溃任何一种理想主义。乐队没进入大众视野,没市场,没钱。
1997年至2000年,汪峰和他的乐队仍然奔波在演出的路上,薪酬可怜,几乎难以维系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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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有更好的条件做音乐,汪峰抛弃了乐队。1999年底,时代华纳向汪峰抛出了橄榄枝,但条件是只签约他一个人。挣扎了几个月,汪峰最终选择抛弃了乐队,独自签约。这是他音乐路上的转折点,也让他背负了长久的骂名。他的解释是,当初创作受到生存的掣肘,做不出好的音乐,他就会愤怒。
华纳提供的条件和他彼此成就,他让摇滚走进了大众视野,完成了世俗化,他在华纳出的专辑《花火》,《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大获成功,华纳也赚到了钱。20年后,2020年8月,他和“鲍家街43号”乐队成员才有了“世纪大和解”,再度同台演绎他的作品《晚安,北京》,场面不亚于有一天他和章子怡参加综艺节目《再见,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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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成为他的人生盼头,无可撼动。为此,稳定的工作,家人的支持,世俗意义的认可,没有里子只有面子的生存,他都放弃了。到2015年后,为了出新专辑,他仍在保持每天数小时的专注创作。
红顶摇滚歌手
21世纪初,汪峰被官方盖章认可,成了红顶摇滚歌手。红顶,指的是一种政商合一的许诺,在中国这是再安全不过的商业丹书铁劵。红顶商人的称号自清代就有,国家队制造的红顶歌手也不少,但红顶摇滚歌手实在罕见。因为摇滚音乐意味着对社会和时代的深刻思考和审视,乃至讽刺批判,听着会刺耳。汪峰做出了这样的努力并成功了。
他开始为电视剧正剧谱写音乐,为中央电视台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忠诚》配唱了片尾曲,开创了国内摇滚歌手演唱正剧主题歌的先河。他为北京国安队创造了歌曲《英雄》,受到球迷和国安队的欢迎;他创作了《飞得更高》,《我爱你,中国》《怒放的生命》等几首传唱度颇高的“正能量”摇滚作品。其中,2005年,神舟六号发射成功,汪峰的歌曲《飞得更高》,《我爱你,中国》是央媒御用歌曲。
他获得了主流认可的音乐金钟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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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获得更广阔的市场,叫好又叫座,汪峰在歌曲的商业性上做了妥协让渡。多年磨砺,汪峰善用旋律,知道什么抓人,懂音乐的听众实在太少,而听个动听热闹的反而多。励志热血,奋发图强,饱受挫折最终一路高歌,逆风翻了命运的盘,是21世纪初最喜闻乐见的岁月神话。他把这些昂扬奋进都放进了词曲里,成就了市场流行的摇滚口水歌。吃了很多坚持自我的苦以后,汪峰学会了掺沙子。从而拥有市场。活下去,再说追求的一切。
汪峰把对音乐的真正追求,悄悄藏进了专辑里。他自己毫不避讳地谈,“正能量”歌曲不足他所有歌曲占比的5%。他谱写了众多极具人文和情感关怀的音乐作品,像隐没在海水下的冰山巨块,匍匐着。
有趣的是,他感情世界的混乱复杂,完全没耽误喜欢他音乐作品的人照样喜欢他。在成为“上头条而不成”的油腻明星渣男之前,汪峰曾被称为“音乐诗人”。这种肉麻又过时的称谓,曾经出现在他参加的杨澜主持的访谈节目《天下女人》里。称谓过时,但并没有言过其实,他的歌也没有过时。他在2024年年初又重开了livehouse,在现场,他在1990年代创作的《李建国》,仍被00后的年轻人传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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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汪峰作为音乐创作者的自由,来自他成为红顶歌手后博得的创作空间,来自他的商业价值,甚至来自娱乐头条八卦的流量关注度。
汪峰的创作是真实而锋利的。他的音乐是描绘走在人生路上经历的内心风暴和社会磋磨。2015年,汪峰在向前妻章子怡求婚时说:希望有一天这个社会不会把你我曾经生活的迷惘和坎坷看作是放荡和污垢。这句话也反映了他的创作史,伴随着人生的坎坷和挣扎,他柔肠百结,感受细腻,又锋利而真实。他的音乐是一个歌手以歌曲的形式在表达热烈而真实的宣泄。他强烈的想要找寻共鸣,真实而认真地剖开自己,获得了认可。
在1990年代,他写了《李建国》,是体制内混沌迷茫,看似拥有一切却孤独空虚的青年写照。在世纪之交,他写出来《再见二十世纪》,是普通人在时代里失落的挣扎;和《飞得更高》同时代,他创作了《我真的需要》,带着粗口,讲了经历挫折的人需要的感情安慰剂。到21世纪,他把《妈妈》写给母亲,是儿子需要妈妈的深沉呢喃;2017年,他的新专辑《果岭里29号》,对时代仍有新的思考。
听汪峰的歌,能感觉到热烈和被真诚对待,他的歌尤其适合遭受挫折和灰暗的时候听。高亢和奋进只是包装,真实的挫败思考,生来彷徨,和不安的挣扎才是主旋律。他的商业价值在歌坛已经木秀于林,至今保持了很多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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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些自由还在,那些感情的纠缠和八卦,变成了柴火。存在着。
去年看电视剧《繁城之下》,剧中有个角色叫宋寅,他流连烟花之地狎妓,每次都选一个不红的小角色,春杏。春杏很高兴,说有客人,她就能吃饭加菜,加一条鱼,她特别喜欢吃,鱼是她的盼头。旋即她觉得自己这样讲会得罪客人,改口说宋寅才是她的盼头。宋寅则赞同了她,说她说的没错,盼头最好不要是人,是鱼才好。
早点找到盼头,哪怕代价是一个声名狼藉者,也拥有无比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