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故事

你看见那只没心没肺的黄鹂了吗?|| 宝藏岩笔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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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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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笔记讲述宋代“大死翁”景深和宝藏岩的因缘。这篇接着讲其他祖师、禅人。

南宋建炎庚戌年(1127年)三月廿五日,春意已浓,白岩山的杜鹃花在冷风中结出了花骨朵。

台州宝藏岩普安禅院第九代住持——惟德禅师面对大众,说了一首偈子,便安然圆寂。

这一年也是“大死翁”景深禅师归住台州宝藏岩(1132年)之前五年。

惟德禅师俗姓潘,温州瑞安人。11岁出家,跟随瑞安常宁寺慧真学法,剃度。后来他辞师行脚四方,闻道于觉印英禅师。

1105年(崇宁乙酉),惟德禅师应枢密副使王幼安之聘,开法于海州天宁寺(故址在临海巾山)。后迁居宝藏岩。

1121年,经方腊之变,宝藏岩“寺为煨烬”。烧光了。惟德禅师花大力重修寺院,远近的人们因此都敬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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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德圆寂以后,著名词人、“正信居士”王以宁为他撰写了塔铭,称其“志行孤洁”“见地明白”“为贤有道”,铭曰:

有宝藏,大希奇。

翩然来,任者谁?

翛然去,又何之?

绝去来,叵思议。

咄呆子,知不知?

直下荐,已是迟。

若不会,且狐疑。

别占灵山月,任运落前溪。

人人都有一座大宝藏,知道了就是佛,不知道还是个“咄呆子”。可是当你这么去琢磨、去思议、去领会的时候,“宝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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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本禅师,是南岳下十四世、佛鉴太平慧勤的得法弟子,宝藏岩道场俨然已成为他的身份标签。

据《五灯会元》《指月录》记载,有一天,宝藏本禅师上堂,诵了一首偈子:

清明已过十余日。

华雨阑珊方寸深。

春色恼人眠不得。

黄鹂飞过绿杨阴。

诵罢,宝藏本禅师大笑,下座。

这首偈子的大意是:清明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春雨夹带着花辨,纷纷飘落。春天的景色,扰动着人们的心,让人难以入眠。可是你看见了吗?那没心没肺的黄鹂,什么也不想,只是轻轻地飞过那绿杨树阴。

不被春色迷,不被人情恼。人要解脱烦恼,活得自在,得学学人家黄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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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中,宝藏本禅师生卒年不详。

宝藏本得法于佛鉴太平慧勤(1059-1117年),后者与佛果圆悟克勤,佛眼龙门清远是五祖法演座下三大高足,属临济宗杨歧派。

宝藏本禅师与大死翁景深、大慧宗杲(圆悟克勤法嗣)是同时代人。

宝藏本禅师因宝藏岩而名。大死翁归住宝藏岩有二十年(1132-1152年)。也许有一段时间,两位禅师同住宝藏岩。

宝藏本是南岳下十五世,临济宗。大死翁景深是青原下十三世、曹洞宗。

从出土的石碑看,台州宝藏岩的法脉主流是“临济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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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岩初建于南朝萧梁年间。至唐宋元明清……建了又毁,毁了又建。如此反复无常。

中华大地上的祖师道场都是这样命运多舛。

然而祖师无尽,禅灯无尽。

清康熙十七年(1678年),觉际禅师重建法堂、饭僧堂、禅堂、钟楼及东西两庑等,寺又重兴。

《临海诗录》中,载有清代诗人沈榕《晨入普安寺》诗:

余湿犹沾屐,轻寒尚袭衣。

月高云影薄,溪远水声微。

古路无人到,深林有鸟飞。

招提看渐远,一半锁烟扉。

清晨,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上。古道上,人迹罕至。薄云、露水、溪声、飞鸟……这首诗描绘的既是宝藏岩清晨的景色,也是禅者的寂静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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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笔记在丑故事发出后,一位老友在文末留言:“宝上岙”。

只有这三个字。但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需要特别交代一下。

1957年,宝藏岙寺被彻底拆除,附近的“宝藏岙”村慢慢变成了“宝上岙”村。

地图上再也找不到“宝藏岙”。直到2018年,地图、路牌、门牌上的名字都是“宝上岙”。

我在这个村子出生、长大。后来我外出求学,四处“拜山”。

很多年以后,我才了解家乡的来历,原来老早它是一座著名的禅宗祖师道场。家乡因寺而名,原名宝藏岙。

我才了解,在故乡“宝藏岙”这个名字里,“宝藏”本来的含义竟是如此深远——人人本有的“如来宝藏”。

不要抛家浪走了。停下四处追逐的脚步吧。

2018年,“宝上岙村”和附近的独山村、俞家岙村一起,合并成一个行政村,叫“繁荣村”。

从此,路牌上,“宝上岙”的名字也消失了。

世间的一切,总是聚散无依,生灭有时。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外在的故乡总是渐行渐远。

只有自身本有的“宝藏”,一直伴随着自己。

这个“宝藏”,才是自己真正的、永远的故乡。

关于故乡“宝藏岩”的禅踪道影讲完了,下一篇讲讲杭州西湖边的凤林寺,以及白居易和鸟窠禅师的故事。

2024年5月22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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