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笔会

【逝者】魏明伦:骈体碑铭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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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上第一次出现“魏明伦”这个名字,是1983年10月23日刊登的一篇专访——川剧《巴山秀才》连中“三元”。从1989年初的《雌雄论》开始,魏明伦先生在笔会写了整整二十年的杂文、随笔。他写作兴趣的变化,从本文(刊2002年4月25日《文汇报 笔会》)可窥一斑:

小引
  熟悉我的读者,可能知道两句小鬼自白:我是生活中的守法户,艺术上的违法户!
  我的第一职业主攻戏剧,第二职业兼写杂文;近年鬼迷心窍,又有一手小小的余技——应邀试作变体骈文碑铭。
  在二十世纪初叶中国文坛通行文言之时,首倡白话,就是离经叛道的“违法户”。在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坛通行白话之时,试作文言,也是离经叛道的“违法户”!
  假若我早生大半个世纪,也会离当时之经,叛当时之道,反传统推广白话,走极端根除文言。奈何余生也晚,深感天道循环,物极必反。于是,冒今日文坛之大不韪,为断裂了的文言碑铭体裁帮几句腔了。
  中国古典文言碑铭,杰作叠出,名篇流传。近百年来,白话文兴起,文言文衰落,碑铭体裁随之逐渐中断。从历史阶段宏观审视,倡导白话取代文言,势所必然,理所当然。
  时至今日,虽然国学携带文言有所复兴,但白话文仍然是文学的主流、主角,坚若磐石,永葆青春。在确定这一前提之下,我又是“拿来主义”者。认为碑铭文体还有其特殊的表现力,在现代生活个别特殊场合也可运用。不妨“拿来”,适当继承,大胆变革。取其简明精炼,骈俪上口等等优点;去其艰深晦涩,堆砌僵硬等等缺点。活用对仗而放宽声律,驱遣形式而服从内容。既可正言肃语,亦可慷慨悲歌,还可嬉笑怒骂。将叙事、状物、抒情、咏志、思辨、述理、说古、道今……多种内容浓缩于微型篇幅之中,力争变革为畅达易懂的“现代文言”。希望老少能解,雅俗共赏。
  我想,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学大观园内,大约能够宽容变体骈文碑铭立锥于区区方寸之地吧。
大洲广场赋①
  拳拳爱国之心,悠悠恋乡之情。床前明月,胸里内江②。天府四川腹地,成渝两地中途。巴蜀交通要道,沱江商贸名城。卧凤藏蛟,人才辈出之地;飞鸿舞鹤,书画腾起之乡。多情似蜜,雅称甜城;宽怀如坝,壮号大洲③。青梅竹马,童年嘻游古迹;白云苍狗,今日欢呼新景。中等城市,上等广场。纵横二百亩,长达两华里。江心仰望,半轮船形月;空中鸟瞰,一艘月形船。面积之宽,规模之宏,全川罕见,外省罕闻。
  广场:无顶之会堂,无门之舞厅,无票之景点,无墙之公园。公仆居所,不妨简朴;公众广场,尽可繁华。琴廊曲折,鲜花垒成金字塔;风铃摇曳,喷泉洒作水晶宫。露天舞台,云造气氛霞配景;临江坦道,路如彩带堤为裙。满眼林阴,遍地草坪。绿到天边天也碧,翠至白头白转青。老者闻鸡起舞,顽童跨马游园。夫妇良辰散步,师生假日联欢。拍照全家福,赛歌合唱团。情侣悄悄私语,侃爷滔滔雄辩。市民游客,百姓千家。有人四季拼搏,有人半世勤劳,有人一生幸运,有人长年忧患。民间岂无疾苦?世上岂无波澜?然而,到此一游,偷闲一乐。笑采忘忧草,趣寻解语花。彼此轻松,皆大欢喜。广场本是平原,原平无论高低,人人同等;大洲真似明月,月明不择贫富,家家沾光。
  华灯初上,游子还乡。对广场咏史,引桑梓为荣。青山有幸,伴青莲赠诗于北郭;大洲无愧,哺大千学画于东城。八德园名扬海外,大风堂根植故居。投弹反清,喻培伦赤胆将军④,黄花烈士;挥毫抗日,范长江战场记者,戎马书生。虎痴怒吼,张善孖狂笔颂中国;怪杰诙谐,刘师亮⑤辣语骂贪官。内江才子,文成金榜状元⑥;本市姑娘,勇成奥运冠军⑦。吾乡如画,多少豪杰。古今灵秀汇合,广场意境升华。巨型磁场,凝聚人气欣欣向荣;特殊母舰,载送航鹰队队起飞。
  天外有天,宇宙无涯。以沱江比沧海,涓涓细流。以大洲比神州,区区一粟。广场不仿夜郎,虚怀应若空谷。此坝古时曾经兴盛,桂湖名列中川十景。可恶天灾,可悲人祸。美景成衰景,绿洲变荒洲。战乱再加浩劫,几代难以复兴。新纪元不兴则已,大举措一兴惊人。荒洲又变绿洲,盛况超越古时。细流入沧海,一粟归太仓。大洲变迁之个案,乃神州振兴之缩影也!
    2002年元旦应邀敬撰   

  ①大洲广场——在四川省内江市大洲坝上新建的城市广场。

  ②内江——市名,位于四川省南部,沱江中游。从前盛产蔗糖,有“甜城”之称。

  ③大洲——大洲坝原是滨江平原。明朝中叶以前被称为川中十景。大洲意指赵大洲,明朝嘉靖宰辅,四川内江籍人,以大洲为号。

  ④喻培伦——四川内江籍人,参加同盟会反清,专力制造炸弹,被称为“炸弹大王”。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代表人物,被孙中山追谥为“大将军”。内江市内原有“喻大将军祠”。

  ⑤刘师亮——四川内江籍人,三十年代谐联名家。主办《师亮随刊》,畅销四川,揭露官场腐败,有“巴蜀怪杰”之誉。

  ⑥金榜状元——指唐朝开元时代状元范崇凯与清末状元骆成骧。二人均为四川内江籍人。范崇凯曾作《花萼楼赋》,被唐太宗誉为当时的“天下第一赋”。

  ⑦奥运冠军——指女排冠军队员巫丹与女子柔道世界冠军唐琳。二人均为四川内江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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