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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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3 分钟
莫一奥约 3 分钟钱选的花
至元二十六年（ 1289 年），赵孟頫与管道昇完婚。 十月， 繁杂之事将过，两人一同前往大都，开始北上南下的折返生活。北去之前，赵孟頫与同乡钱选久坐相叙，赏画论艺之时，他在其长卷画作《八花图》后题跋道：
吴兴钱选舜举所画八花真迹，虽风格似近体，而傅色姿媚殊不可得...乡里后生多仿效之，有东家捧心之弊，则此卷诚可珍也。
《八花图》 卷 所呈花卉，分别是 海棠、 梨花、 桃花、 桂花、 杏花、 栀子、 蔷薇和 水仙，它们情态各异，秀逸挺拔， 其 生机勃勃之 自然气息， 清雅自然， 溢于画外。
取于林泉间的八种花卉，各自成画，互不相扰，钱选以淡墨及植物色勾画晕染，使它们在独立之余，有了一些微妙连接。
《八花图》中有两花——海棠和栀子——曾出现在钱选的另一幅画作中，赵孟頫细致赏读，将之题为《来禽栀子图》，并题写： 来禽桅子，生意具足，舜举丹青之妙于斯见之，其他琐琐者皆其徒所为也。
题中来禽，也为林檎，因 其果实 色泽赤红，时人也把它称作花红或海红。 西晋郭义恭于《广志》中写：林檎，亦名来禽，言味甘，熟则来禽也。古之来禽，似苹果而体型更小， 南宋林椿所绘《果熟来禽图》，正是此果。
至于来禽与海棠的关联，在唐代地理学家贾耽的《百花谱》和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可找到一些线索。 贾耽 记载：海棠为花中神仙，色甚丽，但花无香无实；西蜀昌州产者，有香有实，土人珍为佳果。李时珍写：有海红，不知出处，此即海棠梨之实也。
读古籍可知，被称为 花中神仙的 海棠，温婉柔丽，分无果和 有果 两类，无果海棠，专为欣赏，有果海棠，恰是钱选笔下的海红，即来禽。于是，今人将《 八花图》中的来禽称为海棠，无误可纠，而赵孟頫直接唤 《来禽栀子图》中的花卉为 来禽，则更为精确。
《 八花图》与 《来禽栀子图》里的 来禽和栀子，造型完全相同，着色微有差别，实为钱选依照同一粉本所作。
两幅画作，均留有赵孟頫的题记，可作为考真迹与否之证。在《 八花图》卷末，赵孟頫有言： 尔来此公日酣于酒，手指颤抖难复作此。他直言，好酒的钱选，手指颤抖，难以再作这样的画作了。依此推测，《 八花图》 的完成年代， 应是晚于 《来禽栀子图》 。
赵孟頫写下《八花图》跋文时，钱选五十岁。
是年，年轻的赵孟頫完成人生大事，意气风发，再次启程向北。同是宋朝遗民的郑之因，已把名字改为思肖（肖为古体赵字的组成部分），频繁地画着无根《墨兰图》，思宋情结，无处不在。
最为年长的钱选，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他虽入元不仕，却无意如郑思肖一般以图画表露个人志向，他隐居山野，只是将自己小心翼翼地藏进了画与花中。
宋人格物致知的理念，深入钱选作画理念之中。 由《来禽栀子图》到 《八花图》，花型始终未变， 他通过细致观察身边草木，将它们移至纸绢之上，进而构建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纯净世界。
钱选的花，清雅至极，以至纯真。
《来禽栀子图》与《八花图》的细微变化， 是 由植物色向墨色转换的变化，也意味着 钱选生命跨度的转变。但实际上， 《来禽栀子图》的清丽与 《八花图》的雅静，没有本质区别，年份增加，墨色增长，而画中最为珍贵的纯真气韵，钱选则是保留了下来。
作者：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作者。 作者 莫一奥 的其他 文章： 莫奈的孤独 | 苏轼的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