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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分手pao。
风
风茕子//约 11 分钟
她硕士毕业这年，去市里一家很大规模的三甲医院应聘。当时儿科要人。医生都不喜欢去儿科干，所以别的科室都要博士，儿科呢，硕士就行。问前辈们为什么，她们说因为小孩闹、家长急，小孩又说不清病情……反正儿科是最容易令人焦虑的地方。她觉得能先找个工作就不错了，毕竟那家医院在市里数一数二，再说她天生喜欢小孩子。没问题的。小孩再闹、家长再急，她也应付得了。儿科招俩人，她笔试第二，面试第一。她还记得面试那天，她看到几个面试官交换的眼神，就知道稳了。所以出来的时候很开心。一个女孩悄悄尾随到电梯口，问面试了些什么。那女孩她认识，一个学校的，但不熟，笔试时加过微信。她就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下。女孩很感激，说自己笔试考了第三，全得靠面试救一下。千恩万谢之后，女孩又夸一句她的手链真漂亮。“不值什么钱，”她晃了晃手腕：“我男朋友订制的，这些小金球上面刻着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喏，这是青岛的栈桥，这是桂林的月亮山，这是三亚的海上观音，哎呀特别小，看都看不清的。”“没什么大钱，年龄又比我大得多，如果再不浪漫点，谁要他呀。”她一想到应聘时乌泱乌泱的人，自己却考上了，心里还有点小自豪。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得知自己的规培没过，差了两分。按照国家规定，规培没过不能当医生。但是去应聘时人家也没问她规培的事，更没让她出示规培证。所以这件事该怎么办呢？她更倾向于不说。她心想，自己最多属于隐瞒，假如对方问了，自己撒谎，那确实不应该；可对方没问，自己也没必要巴巴跑上去说，不是蠢么。还是得先入职，明年再考规培，没规培证的影响无非就是晚一年评职称。晚上她很直白地跟男朋友说了：这家医院不好进，她想先进去，剩下的事以后再说。万一由于规培证的事开除她，她认。但是，更大概率不会问吧？会问吗？先去把合同签了是不是更牢靠一点？她又攀上他光光的肩膀问：“你说，第一年又不需要评职称，我不会那么倒霉吧？第一年就被人盯着拿规培证出来？”就在她准备把这事糊弄过关时，男朋友忽然打一个电话来，说：“我仔细想了想，这事你还是得提前说。”招她进去的是儿科主任，面试时别人都是陪衬，那就得去找主任。她平时还蛮听男朋友的话，他年龄大9岁，在一起一年多，她总觉得他为人处事更稳妥。于是她打消了侥幸念头。那就去说呗，说了自己心里也踏实。规培没过委实怪自己，她平时是学霸，轻视了这件事。明年肯定能考过，她去跟主任说个明白。她咬牙买了两瓶茅台，男友帮她弄了一条很难买到的烟。香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烟价一条不能超过一千，但是也有些“珍贵版”，市面上买不到的，牌子还是那个牌子，只烟嘴颜色不一样，贵出不少钱。不懂的人看不明白，懂的人一眼就知道——抽这种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她挺感激男友的，为了弄这条烟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本来价格就高，还必须溢价买。就像她买的茅台，官网上卖一千多一瓶，她2700一瓶买到的。主任在听她说完之后微微诧异，但很快就安抚她：“没多大事，明年再考。”只不过临走时，主任硬不要她的东西，叫她把东西拎回来。两个人推辞得像打架，她没打赢，只好又把东西拎回来了。回来的路上那个笔试第三名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被通知去签合同。她打了一串字又删了，毕竟不熟嘛，太细节的事最好不说。其实她觉得那女孩挺好看，长得有点像周冬雨，白白净净，清清秀秀，身板薄得像一张纸，一双眼眸不谙世事。不要交浅言深。她告诉自己。于是她只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回到家，男朋友见她把东西拎回来了，也没有太大的诧异。他说没送出去？要么留着，要么拿去门口烟酒店换成钱吧。随后男朋友把它换了钱，转给她8000。她很奇怪，买酒自己只花了5400，怎么他转来这么多？男友说在忙，别啰嗦了赶紧收下。当男友用这种口吻的时候，都是真的不想推辞，她便收了。反正早晚要成一家人，钱她都攒着呢，到时候买共同的房子、车子。入职的事倒腾了一大圈，等于什么也没损失，只等着签合同。那几天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干了不光彩的事儿。感观格外敏锐一些。她发现男朋友和之前有一点点不一样，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更不知道是自己先不对还是他先不对，反正比之前客气。男友晚上9点回来问她吃饭没有，这是废话，都9点了还能没吃吗，他以前从来不说废话。她说吃了，他又问吃的什么。这也是废话，吃的豆腐，吃的白菜，吃的回锅肉，这些菜名有什么可报的呢？他们早已过了需要用废话填补恋爱空白瞬间的那个阶段。如果没话说，完全可以不说话。总之这不是爱，这是关系里的用力。但凡刻意用力，就走了味。几天后，她收到了医院发来的一条短信，说十分抱歉地通知您，您之前收到的用工合同作废。语气之冰冷，就像通知航班取消。她顿时整个人都散如流沙。过了一会儿她打电话给儿科主任，主任说这也不是我做得了主的哇。他肯定做得了主，但是他不想担风险，他向上面汇报了，然后把她拿下来了——事实是那么清楚。所以顶替她的是谁呢，必然是那个女孩。她只好给闺蜜打电话，两人约在江边喝咖啡。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坐在路边喝咖啡，她苦笑。闺蜜来了，来当她的情绪垃圾桶。她也不负所望，开始说说说说说。一直说到男友最近莫名的不同寻常，闺蜜问：“不会你男朋友跟那女孩有什么吧？”她们吃了下午茶，又逛了会儿街，她发狠把之前不舍得买的一个吊坠买下来。最后闺蜜去开车，停车费居然收了60块钱。“怎么会有这么贵的停车费！”她的愤怒终于找到出口，开始骂世道，什么都难，简直没法活了，她表哥，开婚庆公司的，愣是倒闭了，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结婚；她一个学长，大学毕业竟然去开滴滴；还有一个朋友，以前是有钱人，开了个汽车维修公司，由于疫情欠了一屁股债，只好关张；还有还有……60块钱的注，赌与不赌是没有意义的，唯一的意义在于，她们俩都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这60块钱能够督促答案，还能预约她下一次的倾倒情绪。那天晚上她男友没回来，说是加班。第二天她去他公司看他，他的办公室她去过，向阳，大班台上有一块光滑的凹陷，可以想象他是怎样把脚架在那里享受阳光的。他说已经在公司吃过早餐，然后跃跃欲试想把双脚架上桌子，被她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都怪你，叫我去说规培的事，肯定是那事把我闹掉了。”一边说她一边给笔试第三名的女孩发消息，对男友说：“我问问XX是不是她替补上去了。”男友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是谨慎、是紧张，是恐惧加虚假的理直气壮。他的脊梁柱子哗啦一声被拎起来，欲言又止。她的心一寸一寸凉下去，她把消息发送，等着。“我也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地走了。以前和他开玩笑地说过，如果自己遭遇背叛，必分不可，还要到公司来把他狂骂一顿。但有些事冒头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走后他并没有发任何消息给她，一个字都没有。她失落、伤心、震惊、猜疑、不相信，又相信……她的心在那一整天里，经历了感情上所有词汇，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爱他了。当一个女人被绝望淹没，会在短短时间里判若两人。晚上他回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洗了澡，他来摸她。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开始配合。是绝望让她配合，因为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她从来没有像那样大开大合过，当他的体温在她身上滚动，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那天他做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我爱你。”当时他的眼睛如同天上的街市。做完爱她喊他的全名：“XXX，你说，我们是不是完了？”“我也不知道。”她把被子裹了一下，不管是不是把他晾在了外面。裸体在被子里有一种黏潮感，她也没打算去洗，这是她的一点疲惫，和一点自虐式的留恋。她总提要分，到第五六回的时候他没再拒绝。她搬离那间出租房，去闺蜜家住。每天晚上她都把门关得很紧，专心失恋。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旁人都帮她解析利益，唯独她会常想他吻过她后眼里的星星。半个月过去，她意外收到那个女孩的一条微信，说，我们在一起了，但我们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么他们曾经有意，但克制了很长时间，天呐，多么可歌可泣的爱情呐。她呆坐了一会儿，转了60块钱给闺蜜。她赢了。现在她需要她来陪自己喝咖啡。酒也可以。闺蜜还没下班就跑来。她们约在一家小酒馆，闺蜜一见到她就问：“他们怎么认识？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弄得她也没词儿了，当初不是闺蜜先猜中的吗，怎么现在什么都要来问她？看来当时也是胡猜，自己能回答什么呢，自己也想问问为什么。闺蜜还问：“那女孩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自己偷摸地谈她的恋爱不好吗？”几杯酒下肚，两人开始分析过程，一定是这样的：大家都是校友，校友会上能认识，他偶尔去参加校友会的活动她没去，尤其是去年他一个人去得多。应该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吧。他对那个女孩动心了，至于有没有上过床，不知道。那么让正牌女友去自首，是不是刻意为之？也不知道。大概率他没有这么缺德，但是潜意识偏向那女孩，再然后拿这件事跟那女孩卖人情，女孩肯定感动死了，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了。俩人这会儿肯定爱得如火如荼，不然女孩不会发那么一条消息过来。一是女孩不想自己名声臭掉，二是这事早晚她会知道，不如早点坦白。“可是，他为什么会倾向于她？这不应该啊，我们一年多的感情，我哪儿也不比她差啊。”“感情的事谁说得准，也许是那女孩正好长在他的审美点儿上，也许是她说哪句话正好打动了他，也许是正好她穿了一件他喜欢的衣服。”这时她已大醉，终于哭了，是笑着哭的，因为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不可思议和无法解释。后来她去了一家小点的医院，叫小河口人民医院，名字很土，事实上确实土。位置也偏远。她进了普内。每当听到儿科医生抱怨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自己没进儿科也挺好的，也许，当初，自己乐意进儿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边薪水低一些，但钱也算够花。她新谈了个男朋友，大学里教书的。两个人平平稳稳，倒是合她的性子。有一天，一个男人告诉她，她的前任和那个女孩将于某月某日结婚。这个男人也是校友，嘴巴敞，心思浅，而且很八卦，捕捉艳事之乐，比女人更甚。男人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在你之前他们就认识了，那女孩喜欢他，没追上，但是酒后睡过一次。后来女孩威胁他，叫他劝你别去那家医院上班，继续深造啊或者说那医院远啊，不管他用什么理由都可以，要不然她就把一夜情的事告诉你。他没办法，还问过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给他愁得哟，最后他说赌一把，叫你去坦白规培没过的事，然后真把你赌掉了。你的好工作掉了，人也被他赌丢了。他这么大年纪了家里催婚，他只好跟那女的在一块儿……我跟你讲，他老说愧对你，当初他也一直没跟那女的说你规培没过的事，要是说了，那女的能直接到医院去告状。这些细节，以前特想知道，却没途径知道。现在不想知道了，全来了。即便他有些渣，他也无法破坏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感，因为她又有了可以身心依赖的人。当太阳暖洋洋地照起来，她周身舒爽地步行去上班。她看着城市的人群，丑的、美的、高个、矮个、年轻的、年老的、有钱的、没钱的，都真心地爱过，也一地鸡毛过。她把自己扔在人群中，天大地大，世界嘈杂，前任已经非常稀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