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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对大海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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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4 分钟
1796 年,透纳( William Turner )鼓足勇气,向皇家美术学院递交了人生中的第一幅油画作品——《海上渔夫》。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用力雕琢着月光、乌云和海面,以展示自己的超高画技,他将才华全部塞进画中,试图以惊人之势,突袭伦敦。只是,《海上渔夫》的动人之处,并非全然来自画技,画技之下,静谧夜空与涌动水面对比而出的未知力量,更是让人着迷。那浓重的海水,蕴含着强大而不可测的自然之力,使人感到恐惧,也令人敬畏。起伏的海浪,唯有被月光照抚之处,闪着亮光,海浪的其余部分,隐在暗处,与黑夜相接。海之壮阔、夜之轻渺,两种不同的黑色,在月光撮合下相遇。伴着叠浪的低沉拍打声,窒息的两种黑色,四向奔走,悄然蔓延至水面的每一个角落。《海上渔夫》,散布着对大海的无尽向往。这种情感,始于海的磅礴,也隐含着由此生发出的崇高感。18 世纪的浪漫主义画者,将目光投向自然,进而从自然中获取到了不同于人类社会的崇高力量。哲学家伯克( Edmund Burke )在《哲学探究:论崇高与美的概念起源》一书中曾写:任何能让人感到痛苦和危险的东西,无论多可怕...都是崇高的一个来源。同代人,大抵相近。透纳喜欢谈论崇高,年长一岁的弗里德里希( Caspar David Friedrich ),亦是如此。德国人弗里德里希,是典型的画室画家,在他的观念里,单纯的自然景观所制造出庄严的气氛,不亚于任何宗教故事或神话传说,所有的树木、迷雾与残垣,都可以精准传达出人类关于痛苦、爱和救赎的共有情绪,以至崇高理念,尽管它们可能是悲伤的。透纳则是将崇高引向大海,并在翻滚的海浪中,找到了最好的归处。在海中,除去崇高,除去透纳对光与色彩的表达,还有易被忽略的象征意义。透纳十七岁时,法国对英荷宣战,在他四十岁时,战争方才结束。二十余年的动荡氛围,塑造了透纳的爱国情节,也间接塑造了透纳的画笔。正像《加来码头》一画,他在呈现巨浪之时,也在隐隐讽刺着的法国航海技术的拙劣(愤怒的法国渔民未带齐物品便匆匆出海),而对巨浪的征服,又展现着自身的无畏。
最具典型意味的作品,是他创作于 1839 年的《无畏号被拖去解体》。这艘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的战舰,即将消失,它隐喻着所有生命都将逝去,同时,它更意味着一种希望及向上的精神:画中的古老战舰,体型巨大,而拖其前行的则是一艘小小的船只,小小的蒸汽船,有着不可思议的动力,它的出现,一扫因无畏号解体而产生的伤感,留下的,是一份自我认同的民族情愫。透纳对大海的向往,裹挟着自然及时代的太多情感因素。即便如此,他的作品,也从来不是只有正向评论。在《暴风雪:汽船驶离港口》展出时,游客的嘀咕语句被透纳学了起来:肥皂沫和石灰!他们什么都说得出来,我想知道他们眼中的大海是什么样子?真希望他们当时也在海里...高傲的透纳,极少对他人评价有所回应,此次意外愤怒,或许源于众人对“真实”理所当然的评判。为画出暴风雪中翻涌的大海景象,为稳定观察暴风雪与大海的关系,透纳竟在作画之前,让水手将自己绑在桅杆上长达四个小时。此时的透纳,已是六十多岁,他完全知晓大海的破坏力,同时,因对大海热爱,他又坚信海之包容,可以容纳得下一个勇敢者的执拗。1845 年之后,透纳开始另寻他路,他的绘画越来越激进,画面结构更灵活,风格也更加抽象。显然,这些作品并不受欢迎,许多评论家认为透纳已经疯了,失去了创作力。此时的透纳,已经对各种嘲讽习以为常。随着战争远去,他不再描绘法国渔船和海中战舰,但大海,始终是其向往之地,更为可贵的是,透纳的大海,始终有一种向上的力量。1851 年,透纳离世。近二十年后,法国年轻人莫奈( Claude Monet )来到英国,在那里,他被这些光影变幻莫测的作品深深吸引。仅过一年,一幅名叫《日出·印象》的“粗劣”画作问世。随着印象派画者渐被认可,他们开始远离透纳。这个新兴艺术流派的艺术家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与透纳在本质上的不同,他们意识到,是大海与时代塑造了真正的透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