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的手艺活领域，都听过一个相似说法。师傅提醒徒弟：用双手劳动，千万别让「手死了」。活儿做多了，手会呆，到时候再做出来的东西，死板的很。你看，在这个语境里，「手」好像成了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安全范围。像是动物园里的野兽，老师傅也提醒着我们得时刻注意手的丰容。什么事情都指望头脑先想好，再动手去执行，是行不通的。我知道有这回事，但还是老下意识的「想当然」...最近刚想岔。我们小时候用的算盘是下图这样的，那时候还没流行一键复位款。缺了清盘键，算盘珠都得自己一个个手动拨正，瞧把我懒的...
我就想的跳跃了点，那制作算盘的时候，莫非是有机器来串珠子？不然一个个珠子拿起来，再用手串到十来根档上，岂不是太费劲儿了...？几十颗珠子呢！难道还得串几十次！我就好奇去搜了算盘的制作，被一种手先于脑的实践美感深深吸引...没有上过手的经验，靠脑补真的是只会越想越错...首先，算盘中间的档都打进了梁里。然后我们把这部分组件短的那一边，就直接插进算盘珠里，像淘米一般晃荡。
掏出来就已经串好上珠了！只需要再用手拨掉多余的部分，完全不需要一个个单独操作。
当时我就惊呆了！猛地就想起了在《咦，假珍珠原来做出来就带孔，是怎么批量生产的呢？| 有趣的制造》中见识过的机器串珠子。一种站在岸边的「水不动，我动。水动，我不动」的坐标系掉转错愕感！
固定上珠
上珠串好了，就把档和梁都敲进框里固定好。现在，还差一个 Excel 表格的上框线没闭合~
串下珠
一样的方法，档上长的那边，伸进去淘满算珠...
来来去去，就长满了下珠...这次珠子多，那省的事儿就更多了！也只需要用手指揩掉多余的那排珠子。打完收工！
总共就串了两次哇，光靠想，怎么能想到啊？但你要让手自己拿着组件去跟算珠玩会儿，又感觉很合理...
等等！Cast 还有话说...
有时候人得先放弃自己的头脑，就让手自己来。以前读书时会转笔，都是毫无意识的忽然就转起来了，还越转越会，都不带动脑子的...更简单的场景，让你去把椅子翻过来。难道脑子里还得先出现 1、2、3、4 的步骤是什么？
什么事情都靠脑袋先想好，那连最简单的事情也不好做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尤哈尼·帕拉斯玛（Juhani Pallasmaa）在《思考之手》（The Thinking Hand）第 35 节「理论与制作的对抗」p124 中写过「真正的艺术家和制造者与手艺安静的传统合作，并利用手工艺传统中积累下来的关于它的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这个 Tacit knowledge（隐性知识），就是指根据经验获得的知识与能力。而不是通过文字、语言、图表等显性好描述的方式获得的。好比有的人手很会，但就是讲不明白，可能人家自己都没想过是怎么会的...尊重知识，也需要尊重经验。毕竟，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在书本里（可以被表述）。这一期的串算盘珠分享，就是读《思考之手》想到的，也想致敬这本书。看制作的过程，我总会看到手作的出乎意料。而路径，是手先碰了物，看起来跟玩儿似的，人就掌握到了 material intelligence（物性）。校对：Cast + 江小丧
截图：Cast
文中 Gif 截取自 YouTube 博主 伝統工芸 青山スクエア 的《手技 TEWAZA 「播州そろばん」 BANSHU-SOROBAN（ABACUS）／伝統工芸 青山スクエア Japan traditional crafts Aoyama Square 的》。参考资料：《思考之手》、《造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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