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湖布医

医学研究两件事

细思来,医学就研究两件事,一曰结构,二曰功能。

基础医学研究正常的结构和功能,临床医学研究病态的结构和功能。

研究结构从解剖学开始。

最初,解剖学只是简单的肉眼所见,自然而然就见到了脏器、血管、肌肉、骨骼…

见到的越多,了解的越多,神秘就越少,掌握神权者也就越不高兴,所以,他们禁止解剖。

直到文艺复兴,维萨里重新拿起解剖刀,彻底打开了人体,人类对自己的身体看到了更多,神经、淋巴、肾上腺、脑垂体、关节软骨、静脉瓣膜…

刀只是工具,解剖赋予它灵魂;工具越先进,解剖越发达。

物理学家发现了X线,发明了CT、磁共振、超声;医学家赋予它们解剖学的灵魂,便有了放射诊断学,是解剖刀所达不到的境界。

显微镜发明后,解剖学看到了全新的世界,便有了病理学,人类终于看到了疾病的实体,再也不是虚幻的体液和阴阳。

进而也看到了微生物,看到了生命自身复制和变异的分子片段,万病之源,次第揭开。

从组织器官到细胞分子,结构之辨永无止境。

哈维引进实验和数学,则医学便不仅仅是"看",而是有了逻辑、推理、证明和思想,自然融入自然科学的大家庭。细胞膜上的生物电、组织间隙的酶促反应、遗传密码的传递、细胞的克隆和凋亡、抗原抗体的精准耦合…把结构和功能融为一体,体用双修、人医合一,医学方臻至善。

所谓生命,不过是结构和功能的网络化集合。

所谓疾病,不过是结构的变异或破坏,并由此导致功能的减弱或缺失。

所谓治病,不过是找出异常的结构和功能,修复它,置换它,或辅助它。

结构和功能,一体之两面,不可分也。即使是最原始的解剖学,它研究的也不仅是结构,而是结构及其功能,如锥体束之司运动,虹膜之调焦距;即使是研究功能的生理和生化,其功能也必附体于具体的结构:毛细血管、肺泡、消化腺、平滑肌、突触囊泡…

无论结构还是功能,只能用科学的方法(观察、实验、逻辑)去认识,不能靠想象或信念。

看不到的结构和验不出的功能,非医学之能也,乃玄学之长也。

(出差途中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