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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撩。
风
风茕子//约 12 分钟
他的发小,在居民楼里租了一间大平层开按摩店,把卧室装修成包房,店里招了几个帅哥。白建有按摩师证,发小专门把他招来干活,但发小告诉他,叫他来不是真的搞按摩,而是在精油推背的同时,要撩,要推荐那些帅哥的下一步服务。当时监管还没这么严,老板在网上发广告,页面全是帅哥图,懂的都懂。黄色项目也分好几种,千把块的是让帅哥来上道具,把跳蛋放到一次性指套里面,在她们的敏感部位周围打转,偏不搞核心问题。全套做下来要两千,白建能从中拿到提成。所以每次按摩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充满了撩拨。这一看就不是目标客户。她素净,瘦弱,像个在读的女大学生。进来后询价,她想做最便宜的,问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她肩胛骨痛,只想按按背,不需要推油。她说话的时候,鼻尖上的一颗小痣随着她蹙鼻头一动一动的,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他先把茶水端上来,两人聊了几句。女孩说她在楼下看到“按摩”的招牌,想上来按按。但是,为什么没有女技师?白建说你放心,我是按摩师,按摩师跟医生一样,眼里只有患者没有男女。他让小姑娘先脱衣服,脱到只剩内衣裤,然后趴好,自己先出去。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过会儿她在里面喊,嗨,我好了。白建进来,看到她在背上搭了条浴巾。白建隔着浴巾把她肩胛骨缝摁了一会儿。这里经络不通,拨起来硬硬的。女孩说对对对,就是这里痛。这段时间没做正经的按摩,白建有点手酸。很快就到了推背环节,他又重申一遍,自己是正规按摩师,需要把浴巾揭了给她推背。女孩嗯了一声。他揭开浴巾,单手熟练解开她内衣背后的挂钩,然后将浴巾盖上她屁股,浴巾的边沿塞进她内裤的边沿,顺着往下卷,一直卷到快要露出屁股沟子。白建把手搓热,精油倒在手心,在小姑娘背上捂了一下,开始向上推。小姑娘身材很好,后背发出珍珠般柔美白皙的光泽。而且推的时候,不像那些老女人,她们松懈的皮肉会在他手上方涌起一层波。给小姑娘推时,感到自己在抚摸一个白玉雕塑。白建强迫自己不要理会这个,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整舒服,让她加项目。按到她的腰时,他的指尖变得若有似无,轻似羽毛。这是他的“职业操守”,不管她看上去有没有钱,既然来了,就得把她的欲望撩起来。到了一定火候,白建问她要不要加其它项目,她讲不加。可过会儿,三个男青年突然领着小姑娘进来。他们气势汹汹:“老板呢?”老板赶紧跑出来,男青年叫道:“这是黑店!不是开店的是专门揩油的!给一千块钱,不然报警!”老板说,你们讲我员工猥亵,有什么证据?要报警你们报嘛。白建有点怕,但老板把他拉到一边:“这个钱要是给了,不是坐实了猥亵吗?你脱她内裤了吗?没脱他们就没证据。”很快派出所的人来了,把一行人都叫去问话。白建死不承认对她动手动脚过。猥亵的证据男青年没有,他们敲诈的证据倒是硬梆梆的,客厅接待处有摄像头。三次女孩都不太情愿,讲过程时,她不肯讲,一个男青年先讲,被警察打断,她才吭吭哧哧地讲。男青年在旁边补充重点,不停地抢话和“纠正”,那情形非常像家长领着孩子在向老师告状。后来听楼下网吧的网管说,本来这4个孩子在网吧打游戏,女孩不想玩了,她男朋友说你出去转转。一个小时后女孩回来,跟男朋友叽叽咕咕了一会儿,男孩怒不可遏,就领着另两个男孩出去了。白建的老板说,他们并不是诚心地做笼子,是临时起意。这种不吓人,拖呗。一直不承认就没啥大问题。令白建不爽的是,后来的事情都要他自己面对,老板反而啥事没有。当初是老板教唆他走上这行的,干完活也是老板拿大头,这还自己发小呢,等自己有了事,谁也靠不上。那之后警察隔三岔五来查,弄得做生意很不方便,老板对白建颇有意见,经常有事没事训他。白建一气之下不干了,一共干了俩月,挣那几个钱还不够买他受气的。白建想起来这事就心有余悸,要是当年这两件事碰一块儿,说不定他也得坐牢。后来白建去省城找了一份正经工作,宠物药品销售。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万把,不好的时候也有五六千。他很知足,也很庆幸。当年要不是那事,他不定堕落到什么地步了。只是他一直没弄明白那女孩是咋想的,如果她感觉被侵犯,当时怎么不发火?她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男人听说这事,估计直接就报警,还敲诈?呵呵,敲的钱会给她分?当她被整个事情推着,要一遍遍咬定白建猥亵时,她是什么心情?过节时,白建要回一趟老家。他老家在县里,火车站有很多往县里拉人的小面包车,他以往都是坐这种小面包车回去。这天他背着大包小包出站,门口一堆司机喊着各个县城的名字,他从中辨出“徐县”俩字儿,便走过去问:“什么时候走?”一般情况下面包车要凑够五六个人才发车。但司机继续不搭理。一前一后过来两个女孩,司机朝她们喊:“徐县徐县,马上走啊。”白建不服输的劲头来了:“咋,还只拉女的不拉男的呀?”那俩女孩上了车,白建看到车上并没有其他旅客。于是他也钻进去。司机瞪着眼睛瞅了他一会儿,喊来另一个男的坐副驾驶,启动车子。车子开了一会儿,夜已深,车里一共5个人,都沉默着。中间坐副驾驶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司机问是谁,男人说是谁谁谁。看来他俩认识,是押车的?大晚上确实需要个押车的,但他们不拉男人算怎么回事?突然地,白建想起前几天看到一新闻,通往老家的国道上,死过一个女人。是被抢劫后杀的,到现在凶手还没找到。他的汗毛立起来,看向两个女孩。这一看更不得了,其中一个,鼻尖上长一颗小黑痣,这不几年前说他猥亵那女的吗?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拎一个小坤包,脚下放着一个假LV箱子,是被大城市浸润过的打扮,但是没浸透,洋气得不彻底。他用了好几眼来确认,最后痣女也注意到他。他们从彼此的目光中判断,都认出来了。面包车在夜色中行驶着,走到黑黢黢的乡道上,司机忽然“嘎吱”一声把车停下来。他俩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儿,打电话,过会儿,又来了一个男的。“都老实点儿,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一个男人低声说。一把刀子顶住白建的喉咙。白建明白由于自己是男性,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他赶紧开始往外拿东西,现金、手机、一条给他妈买的金链子……那俩毫无安全意识的女孩还懵着,慌乱中痣女往外看,想求救,被一个男“给他们。”白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说这种话。可能想尽快摆脱这三个男人,也可能是怕痣女又犯傻。痣女开始慢慢往外掏东西,她弯腰的时候,顺着领口可以看到里面好看的胸。那三个男人都在看。这痣女后果很可怕啊。白建心想,得赶紧逃命。他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喊三个歹徒看,然后两只手举成投降状。“让我先走好吧,我不会报警的,我手机都给你们了,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我也报不了警呀。”他斗胆要求。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男人拉开车门,踹了他一脚:“滚出去!敢报警杀你全家!”白建两手空空扑到地上,身份证、行李,全在车上。他一个咕噜爬起来,赶紧跑,疯狗一样跑。跑到跑不动,还是没见着村子的灯光。冬风无孔不入,钻透他的棉袄毛裤,最后钻到他脚心,凝聚在他十个脚趾头里。跑出来的汗经风这么一惊,结冰了似的,疼痛开始咬他的脚趾。自己这算是跑出来了吗?算是吧。但是那两个女孩怎么办?又可是,女孩害他的时候,想的肯定不是把他拯救出色情行业。再可是,她现在面临的是性命之忧,有什么能比得上性命。他在路边捡了根棍子,又往回跑。急剧的跑步令他大脑缺氧,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跑到了,车还停在路边。车里有女人呼救的声音,像是被性侵。白建用棍子狠狠把后窗敲了一下。白建吼道:“我刚才用一个过路司机的电话报警了,赶紧放人!快跑吧你们!”男人拿着刀就过来扎他,他的棍子在手里乱舞,豁出命的精神。“还不快跑!跑——”他大叫,是叫歹徒,也是叫那两个女孩。拿刀的歹徒见一时间近不了他的身,便折回车里。半分钟后,两个女孩都被踢下了车,小面包车绝尘而去。三个人,这个拽着那个,那个拉着这个,又没命地跑。有一截在修路,碎石小路在月光下白惨惨的,只听脚下一片沙沙响。终于跑到了有光亮的地方,看到一家农户的窗口写着“小卖部”,白建拼命敲木板,问有没有电话。最后三个人瘫倒在窗口下面,上气不接下气,噎得直痉挛。“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有个女的在这条路上被杀了。”警察把他们带去派出所问话,身份证号一输入进去,小警就问:“你们以前有案件呀……你们认识?”接着分别做报案笔录,白建记得车牌,但警察查后说是个假车牌。三个人先后描述长相,两个女人顺便说了一下白建的见义勇为。弄完都已经天亮了,警方给他们凑了点路费,让他们先回家。“离我们家很近,”白建说:“我送你回去吧,那个女孩你认识吗?”痣女说不认识,在火车上聊过两句天,知道是老乡:“把她也捎上吧,她才19岁。”三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那个姑娘住县城,先把她放下来,下车时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对白建千恩万谢。接着车里只剩下白建和痣女。白建把前前后后讲一遍,说他们不拉男客,说他们神情不对头,各种细节都不对头。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起了防范。“那倒不是。我没找到电话报警,又怕你们出事,我就回来了。”“你也不该恨我,因为你干了不体面的事,应该我恨你才对。”两人开始聊那件事,痣女说当时去敲诈并不是她的主意,她只是跟男朋友说,对面楼上有家按摩室很奇怪,技师全是男的,而且给她摁的技师好像手脚不老实。她在那段感情里很卑微,也想要把敲诈的事做成,为了在男友面前有点价值感。结果没做成,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周围朋友都说她傻。白建问她按摩时怎么不吭气,她说当时是懵的,也不能够完全确认,加上……还有点好奇,不知道白建的挑逗是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实在太年轻,她不知道该怎么生气这种冒犯,心里还有一点点害怕。之后男友总叫她找家里要钱给他花,他们才分手。现在她在大城市一家商场的人事部工作,收入还可以。白建说他在省会城市卖宠物药,收入也不错。还说以前那个店,确实是个黄店,后来被端了。“我不是,别的技师是。我只是引着女顾客做他们的项目。你要是早知道这些,我可就惨喽。”“你把我电话记下来吧,回头加个微信。”她说,“也没笔也没纸的,你记得住吗?”她报了,他记住了。他们又感叹估计得买新手机,警察不可能明天就把他俩的东西追回来,不过幸好幸好,都还活着。两个人加上微信之后,白建想跟她聊聊,又觉得自己像居功讨欢,干脆没说话。痣女也想聊,但又怕感谢的话说来说去没意思,所以也没说话。很奇怪,好像关系热到一定的度,就卡那儿了似的。看上去是在冷却,其实是在保持恒温。白建也明白,加微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随时说话,而是要知道对方随时都在,不会再失联。他们一起经历过漆黑的深夜,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卑微的过去和各自争气换来的不错的今天……那么多事,那么复杂的感受,只能搁心里,不好再深聊了。不久后杀人案告破,就是那三个男人干的。痣女发了一条微信给白建:“如果不是你回来,说不定我们也没什么好下场,因为我们看到了他们的脸。”白建回复:“别瞎想,我也看到了他们的脸,不也把我放走了吗?”如果他说,我相信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做。那么她一定会反驳,接着气氛发生微妙改变。如果他更直接,说我好歹算认识你,所以不由自主地想回去救你。高尚是会让人醉的,白建感到醺醺然。他承认自己曾在某一瞬间对她心动,也知道她通过这件事对自己有好感,但是他更喜欢这一小会儿的高尚感,让他觉得自己洗白了全部的历史。痣女同样不想回忆多年前的天真和窝囊。在长大后的今天,她只想淡然地,用另一种角度去理解生活。他们就这样在对方的微信里沉默着,偶尔告知一下对方那个案子的进程。直到两年后的一天,白建在省城接待亲戚,在风景区看到她。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郎才女貌。她发现他后,站住了。白建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她,瘦瘦的,白白净净的,站在按摩房门口,怯生生的问:嗨,有人吗?“这是我老公,”她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救过我的那个人。”告别后,白建心里还波涛汹涌,原来他对她的喜欢是这样一种喜欢——高于占有,更希望在云淡风轻的情况下坦白,得到谅解。命运慷慨,到底成全了他。不堪的过往、不能言说的侥幸逃罪,这包袱他背得太久,终于扔掉了最关键的一部分。他又转头去多看两眼,幸福的一对璧人,站在人海中,格外明亮。-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