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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过担心,这里可是华西。”

你好呀,我是歪歪。

这篇文章是我坐在医院的陪护床上,用手机写的,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是 7 月 27 日 0 点 12 分。

我一只手在敲着手机,一只手扶着病床,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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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文章中提到过一次,我爸爸在老家医院检查的时候在脑部查到了动脉瘤,医生建议最好手术做掉,以防后患。

毕竟是要在头部做手术,肯定要非常谨慎,所以带着爸爸来成都华西医院再次进行了检查。

华西的医生看了老家的报告后,说不能确定,只能说疑似。可以继续观察,定期复查,保守治疗。也可以选择进一步检查,确定性质,手术做掉。

我们选择了进一步检查的方案,毕竟在前期对这个病做了解的时候,我看到的最多的一个词叫做:不定时炸弹。

动脉瘤就是一颗埋在脑袋里面的不定时炸弹,没人知道它爆不爆,什么时候爆。但是一旦爆炸,后果非常严重,甚至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时间撑到医院。

带爸爸去华西的那一天是 6 月 3 日,医生给我们开了住院单,告知大概需要等待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才会有床位。于是爸爸和妈妈返回了老家,等待着华西的电话。

一直等到了 49 天后, 7 月 22 日中午 1 点,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华西让 23 号中午 14 点之前来,有床位了。

父母在老家的农贸市场开了一个小门面,售卖一些面粉制品,比如挂面和饺子皮一类的东西。

爸爸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干活,据他描述,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打开了几袋面粉做挂面,需要一下午的时间才能做好。

所以他问电话那头:能不能晚一天,先把活儿干完,不然面粉就要浪费了。

答案很明显,华西的床位,是不会等几袋面粉变成挂面的。

我给他们订了当天下午来成都的车票。

23 号是周二,那一天 Max 同学刚好在休假,所以我没有请假,她一大早带着爸妈去华西办理入院。

结果她说上午只能办理入院手续,缴纳了五万的入院预缴金,需要下午两点之后才能过去,因为那个时候床位才空出来。

原来华西的床位,最小预约时间单位不是“一天”,而是“半天”。

成功办理入院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等待医生排手术就行。

周二下午入院,周四聊了手术方案。

因为我爸爸的情况是“疑似”动脉瘤,所以聊手术方案的时候,确定的是一定会做血管造影,来判断是否是血管瘤还是血管膨大,先定性问题。如果是血管瘤,还需要看具体的形态,才能制定处理方案。如果是血管膨大,可以保守定期复查,也可以手术以绝后患。

手术时间定在了周五早上。手术的方式是介入,在大腿根部通过导管的方式进行,和另外一种开颅的手段比起来,这种完全是属于微创手术吧。

周五我本来想请假过去陪着,但是妈妈说不需要,请了护工,我过去用处也不大,也只能干等着,

我也一直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小手术,所以我决定周五下班后再去医院,然后我来陪护一晚。

这几天都是妈妈在陪护,我想她应该已经非常疲惫了,我刚好可以顶上。

周五, 11 点 41 分, 妈妈在微信上给我们说“结果出来了,不是动脉瘤,是膨大。但是偏大,可以每年观察,但是最终可能还是会手术,所以我选择了手术”。虽然没有看到妈妈的表情,但是她应该是在比较激动的情况下打的一段话。

当时看到这个消息,我心里还是轻松了一下,长舒一口气。

然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下午 14 点,妈妈说“回病房了,医生都在,放心”。

看到这个消息后,我立马觉得不对,最重要的信息“手术是否成功”没有说啊。

于是我立马打了过去,果然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

麻药。

手术是成功的,但是麻药一直没过。

这个手术是全麻,按理来说手术后一个多小时,病人应该能清醒过来。

但是我爸爸一直出于一种迷糊的状态,喊不答应,人一直在喃喃自语,说各种听不清楚的胡话。

妈妈喊他,他偶尔会回应一下,但是问他一些非常基础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知道你在哪里吗”,他基本上答不出来,妈妈非常担心。

我给他打电话,打视频,他知道我是谁,但是不能清晰的说出来。

然后医生又给他做了一次脑部 CT,确定没有出血或者积液的情况,进行多方会诊之后,推断就是我爸爸对于麻药的代谢慢于其他人,只有等待慢慢恢复,期间辅以药物协助恢复。

在我打了电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妈妈打电话过来,接之前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但是接通后,传来的是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对话流畅,逻辑清晰。

我又一次长舒一口气,我以为这下就算度过难关了。

然而等到下班后,我又打电话过去,妈妈说爸爸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她很担心。

等我赶到医院,他正糊涂着,护士在询问他问题。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前两个问题,略加思考,他能回答的出来。但是第三个问题,他不知道。

这个情节在电视剧里面看起来是很感人的,他选择“遗忘自己的老套情节”,但是在现实中还是很吓人的。

又隔了一会,看起来清醒多了,又可以进行简单的正常对话。

再隔了一会,之前的三个关于名字的问题,都答非所问。

一晚上这样的情况,反反复复。

我每隔半小时看他一下,他睡得很轻,有几次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你快去睡。

就和正常的时候一样。

但是有时候,他会给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很模糊,完全听不清楚,唯一听清楚一次,他说:圆的。

我问什么圆的。

他答:饺皮。

好吧,都这个时候了,心里还是想着吃饭的手艺。

凌晨 1 点到早上 6 点,闹钟响了 11 次。在 5 点多的时候,爸爸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终于好了一点起来。问我手机在哪里,想要耍一会手机。拿到手机后,再次督促我去睡一会。

医院的早上是从 6 点开始的,因为这个时候护士就会在过道喊:收陪护床啦,把陪护床收起来啦。病人开始量体温。

隔了一会,早餐就推过来了。爸爸早上吃了早饭,胃口还挺好。我一边喂他吃饭,一边和他聊天,都能正常进行交流,他还给自己安排了中午和晚上想吃的菜。

一直清醒到 8 点多,医生过来查房,询问昨天晚上的情况。也给我同步了他那边的信息,他说我爸爸这种血压低、心率低、但是没有出血,长时间不清醒的情况他之前也没遇到过,但是他分别给麻醉科、心血管科、ICU 打电话询问过情况,相当于专家会诊了,基于各方信息,制定了合理的用药方案,不必过于担心。

对呀,这里可是华西医院。这个招牌就足够让患者和家属放心。

我也再次庆幸,当时决定来华西再做检查,在华西治疗。

在其他医院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多少会有点过度担心,想要去更好的医院。

但是现在我们就在更好的医院,甚至是西南片区最好的医院,被誉为西南片区人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华西医院。

一想到躺在华西的住院部,担心就会缓解很多。

就像我安慰妈妈时说的:不必过于担心,这里可是华西。

此刻,我坐在爸爸的病床边,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时刻关注着仪器上的指标,偶尔问一些问题,判断他到底是糊涂还是清醒。

这些问题都会以同一个问题开始: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像每个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每个父亲都会抱着孩子反复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why,20240727 凌晨,于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