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和 60 后的长辈们聊到这款游戏在青年人群体里引发的狂欢现象,他们不置可否。话题最终走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呢?」
问就是为了认清自己。
我这一批年轻人,在广袤的野心破产后,生活看似表面光鲜,内里却无任何根基。伴随而来的是沉默的沮丧,和羞于言说的无望。异化早已展开,在集体的歇斯底里中,我们当然需要一场狂欢——打开群体的泄压阀。
狂欢是为了打破禁忌——天命人隐喻下的反抗。我们过于渴望有一次打破了。
在功绩社会的胁迫下,如果个体没有足够的成就来突破现实的偏见,寄希望于寻求群体成就中的文化自信,就成了一种更可行的办法。这是这场狂欢被需要的一个背景。众人翘首以盼,想体验暂时失去自我控制的快感,去违反本应将劳动视为正统的秩序,去颠覆一下循规蹈矩的日常。游戏是工作之子。我们脱下日常工作的制服,暂时抛下现实生活中披挂制服所代表的限制、规范、理智、冷静。轻轻的戴上天命人的面具,从制服宣扬的明示功用投入到面具的伪装隐藏下。从狂热的敌对者转而成为拥抱者。跳入截然相反的社会秩序里。这强烈的反差正是此次狂欢的目的。游戏是成人活动的戏剧化。这一场可以全身心投入的戏剧性扮演,进入的是足以改变过去规则的一场机运——终于不必在苦求不得的现实公道里挣扎了。此前的种种压抑,又大大增强了这一次狂欢的力量。留给我们的愤怒,在沉浸游戏时得到了极度的释放。甚至,在我们抬起棍子时,还能打出特效?跨越一次边界,迈过一道门槛,完成一个仪式。彻底释放自我,进行狂欢。模仿游戏就此开始上演,自己就可以成为曾经望尘莫及的偶像,并且此处的命运配备了一条完全合理的路径。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一次对现实生活的报复。这场线上进行的狂欢又是绝对的安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切都在特定的氛围和有限的时间内进行。剧情的长度也决定了我们不会逃离现实太久,社会不会因此彻底脱轨,这只是庸常背后的一次跳高,终归会被重力拖拽回地面。但体会过高处的一次失重就足够了,我们寻求的当然不多,毕竟,根本没办法奢求更多。狂欢又是一场接力赛,等到正面的消费终了,它的腐败又会成为另一群人、另一场庆典的开端。涂抹、摆弄、玩弄它的残骸,继而消耗它的血肉、骨架和隐喻下的精神。等待天命人的命运终究是被否定,下一场的超越会在这一次的否定后。当我们消耗完这一场节日般的庆典活动,释放完神圣的兽性回到现实,众人的颓靡会是如鲠在喉的话语于空虚中的回响。它展示出的社会流动,是风吹皱湖面起的波澜。对观众来说,水未曾真正流动。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这几天的语境是什么,狂欢本身就是一次真正的社会联结。我没有看好或唱衰的情绪,我只想体验好这一场期待已久的狂欢。在球场打球,对面是一个公司来团建,缺人,问正投篮的我们玩不玩?玩呗。我防守的对面红衣人应该是个头头,对面的黄衣人频繁喂球,我们队的黑衣人懈怠防守。
- Eroticism, Expenditure, and General Economy: Selected Writings by Georges Batail 的章节名「违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