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怪

2024030

搜山

先秦古籍《山海经》，奇诡丰富。

五代后唐人胡瓌（ guī ）曾依此书作《山海百灵图》，图卷之山川气势磅礴，水域清澈，灵兽众多。它们为异兽，却并不可惧，因面貌奇特可爱，竟多了几分古朴浪漫的远古气息。

《山海百灵图》（明摹本）之异兽 五代 胡瓌

异兽

唐时，灵兽退场，志怪传说增多，世人想象中的妖怪渐而繁杂。

有妖，当要降妖。古老的绘画题材“搜山除妖”，宋时流行开来。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幅宋末或元初人的绢本绘画，名为《二郎神搜山图》。图中，蛇、猴、虎、树和熊等山野生灵，汲取日月精华，渐渐化作人形，兵卒则授意进入山林，搜寻各路妖怪，以保一方清宁。只可惜，此图是为残卷，未见题中的二郎神，只留有后半部的“搜山”片段。

故宫版《二郎神搜山图》局部

北宋理论家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志》中提到，画家高益曾绘《搜山图》献于宋太宗，太宗大悦，招其入画院，授翰林待诏一职。

高益笔下的搜山，与故宫版本不同，为鬼神搜山。历来，搜山的目的并无差别，只是依传说不同，搜山主将时有更换，目前所知的图画里，大致有“四圣搜山”、“真君搜山”、“鬼神搜山”和“二郎神搜山”等几类。其中，前两者留存图画极少，实难观阅，今以后两者为例，一同步进山林，睹两场捉妖大事。

《搜山图》局部 明代 李在（传）

明代李在的《搜山图》里，主将是位于画卷末端的“妖怪”。

这并不奇怪，部分修炼成精且没有恶意或被降服的妖，常常受天庭指派，去到深山大泽捉拿祸患。它们大多长相奇特，甚至比伪装起来被的捉拿者更似妖，就像李在画里的妖怪大王，坐于石上，兵器立在一旁，他看着部下四处搜寻，似乎平乱之事成竹在胸。

搜山主将

逃于树上的蛇精，应是参考了故宫版本的《二郎神搜山图》，只见它抱住粗壮的树干，想要逃脱，不料下身已被小卒困住；另一组小卒正追赶几只猴子，它举起葫芦神器，喷出怒火，烧得树上的猴妖四处逃窜。

明代李在《搜山图》中的蛇精

被喷火的猴子

蜘蛛精

不过，吴承恩提到的李在绘画，并非是指此幅白描画，而是指李在笔下的《二郎神搜山图》（已不存）。因为词中写到了“清源公”，清源公即是二郎神，南宋以来，官方和民间都习惯称二郎神为清源真君，明代亦是如此。

若要看二郎神如何搜山伏妖，明代郑重的版本最为完整：

二郎神搜山图 明代 郑重

有关二郎神的神话传说，由来已久。原本，他只受崇于四川地区，宋代时期，因朝廷推动，二郎神被广泛熟知。

在此过程中，二郎神的身份有所增加——儒家里，他是秦代蜀郡太守李冰之子，曾助父斩蛟锁龙，筑堰平患，蜀人奉其为二郎神，又因其出生地名为灌口，所以又叫灌口二郎神；道教里，他是隋代嘉州太守赵昱，曾斩蛟定患，平定水灾，也被称为灌口二郎神；民间神话，还有西周大将杨戬之说。后来，三个身份被默认为一神，只是两次转世而已。

二郎神及其部下

与李在的鬼神搜山相近，郑重的《二郎神搜山图》也是众多妖怪小卒担起了搜寻任务。

这些小卒，是二郎神在遍游三山五岳时，将原本啸聚山林、为非作歹的妖魔精怪剿灭降服，收至归麾下的。它们看似是小卒，实际都是天下妖魔中的强者，多数时候，它们驻守着灌口，偶尔随二郎神外出打猎，剿灭各处作乱的精怪。

搜捉猴王

搜山

除去山林，水中怪力也应被搜查。小卒收到指令，纷纷潜入海中，将鱼虾蟹怪捕获，带至岸上，等待二郎神的发落。从卷首至卷尾，是一次完整的搜山过程，由卷首观至卷尾，感知到的是一场动态图画的演绎。

下海

无论是早期的《山海百灵图》，还是宋代《二郎神搜山图》、明代《搜山图》及《二郎神搜山图》，细细看去，形象生动又荒诞有趣的图画，都极好地展现了古人的想象力。他们身处不同的时代，以自有的方式追问着现世生活之外的趣味。只是，从五代经宋代持续到清朝，因题材荒诞，此类画作始终游离于山水或人物等主流绘画主外。

时至今时，志怪图画与传说，带着古朴的魅力，展现出了回归之势，对于这样的遥远回应，我们当是欣喜。但它是否能够散发出恒久的光芒，我们亦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