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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爱欲的开始。
风
风茕子//约 8 分钟
今日翻牌:

蔡浩36岁还没谈过女朋友。因为走哪儿都顶着个“杀人犯”的名儿。“杀人”那年他才24岁,他姐,一个把他从小养到大的、比妈还亲的姐,被姐夫家暴,自杀了。蔡浩拎着把刀去杀他姐夫,没杀死,就是肚皮缝得不像个人。蔡浩因此被判刑6年。等他出狱,先是找工作难。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又谈不上女朋友。黑历史是永远都洗不白的,管你是什么原因,拎刀就杀人的主儿,那是女孩们敢去见的吗。一般小白领有几个见过真正的犯罪分子?太玄幻了。小姑娘们都觉得这种人,说不准哪天吵两句架就能动起刀子,你就是再漂亮、再赚钱、再有能力,几刀下来还不是一堆烂肉。刚开始蔡浩还想找个小白领,学历相当的,后来发现只要人家知道了他的事立马拜拜。那么找个服务员啥的总能成吧。还是不行。再退一步,找个身子不太好的,有点跛的,手指头不全的,长得跟被泼过硫酸似的……谁都不行。一听说他过去的事儿,全跑了。熬到36岁蔡浩对相亲已经没啥兴趣了。碰到人说,蔡浩蔡浩给你介绍个对象哦!他就去见面,往那儿一坐先说:“我有个情况得先给您说清楚,我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牢。”然后就开始低头吃饭,买单走人,有时候连看都懒得看对方。那是蔡浩最衰的几年。他姐过身后留下俩孩儿,对孩儿来说,舅舅当然没有爸爸亲啰,本来娘就死了,就剩爹带他俩,结果被舅舅捅得一身伤,俩孩儿还得照顾爹,恨死了舅舅。蔡浩的父母也烦他。这些年他姐夫三天两头到蔡浩父母家要钱,被蔡浩重伤到没有劳动能力啦,俩小孩子要用钱啦,民事赔偿赶紧点给啊,再不给就申请强制执行啦……刚开始蔡浩很不满,是他搞成这样的吗,罪魁祸首不是他姐夫吗?但是当全世界都批评他时,他也就习惯了。说吧,随便说。个个不都是怨气没地方发泄吗,只管冲我来就对了。他照常的,往那儿一坐,头也没抬,就开始了他的开场白:“我有个情况得先给您说清楚,我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牢。”一般女孩听到都会:“啊?!”一声,这女孩没“啊?”,倒把他搞愣住了。仔细瞧瞧女孩,细皮嫩肉的,不像有毛病的人。他就看着女孩,等她发问。蔡浩被噎了一下,他以前有一套特别流利的过程演讲,基本上是偏着自己讲的,因为每次都抱有希望。但是讲出去后还是没有希望,他就干脆客观事实地讲。这样更没希望。到最后,他连讲都懒得讲了,一句话概括:“一时头脑发热,把我姐夫捅了。”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这句话搬了出来。这次搬得没以前利索,因为他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用以前向着自己的那个版本讲。这一犹豫,话说完,他还想接着往下说。“你这么出名儿,我听身边人说过也很正常吧?”女孩恶作剧地笑笑。蔡浩被问得心慌了一下。血很多,人很惨,刀子进肉很容易,别的,也想不太起来了。女孩问:“捅了几刀?在清醒的情况下还是在乱了手脚的情况下?事先吵了吗?事先想好刀子往哪儿捅了吗?你学过医吗,捅这么多刀没一刀致命?你想过后果吗?你觉得需要想后果吗?你觉得是出口恶气重要,还是好好活着重要?”还没人这么问过蔡浩,导致他每回答一句都得认真想一下。聊着聊着他不愿意聊了,这么个笼罩他十几年的话题,还没完没了了?但是女孩说:“你以为我出来见你一趟容易?要化妆,要做头发,要搭配衣服,你却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女孩说:“你小声点!别人听到还以为你说啥事儿呢。”下半场是女孩的主场,开始讲她前男友有多渣。蔡浩听起来也没觉得多渣,不过是多次劈腿。就这就要去杀人?从他这儿讨经验来了?蔡浩说:“人家伤害你的机会不是你自己给的吗,谁叫你非要喜欢他,一次又一次原谅他。”气就气呗,反正她也不是来相亲的,是来找他探讨杀人技术的。不过转念又一想,这女孩还不算太坏,要是假装跟他谈恋爱,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再叫他去帮忙杀人,那他才叫一个崩溃。第一呢,爱情得是两个人的事儿,你喜欢他,他没那么喜欢你,那是人家的自由啊,你为啥非要较劲呢。你那是爱吗,你那是不服气儿,你那是想控制。好好好,你说他又对你三番五次求和,请问哪个男人天天劈腿回来还能被原谅,他却要把个对他最真心的女人甩了呢?第二吧,劈腿,这事儿说大大,说小小,至于判死刑吗?不至于吧?留着人家的命吧,在人间还是一乐子,你以后有得戏看。第三,法治社会啊我跟你强调一下,你小时候政治课肯定没上好,我在监狱里头可是每天看书的,故意伤害罪条条款款我都能给你背下来……女孩咳嗽了两声。蔡浩觉得自己有点跑题,他舔了一下嘴:“好,我们回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上来,你有没有想过,人你干掉了,你以后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到福利院里去给小朋友送礼物,那情况我比较……熟。”“那啥……就因为你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你准备鱼死网破吗?”“呃,其实谁又不是呢。你看我,干了那蠢事之后,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他们去了一个小酒馆,酒馆挺有意思,服务生带去挑酒,挑完了自己对着墙喝。每张桌子都是对着墙的,中间一大片位置放着酒架子。“这年头能忏悔就是一种腔调,很多人找不到信仰,遇事只会怨天尤人,是需要这样腔调腔调。”他们叫的白酒,用小酒盅,一盅半两的样子。蔡浩喝一盅,忏悔一句,对不起爹,对不起娘,对不起两个外甥,连他姐都对不起,一时的冲动,下半辈子都毁了。要说毁吧,也没毁完,他老板领他出去吃饭,总是介绍,杀人犯哦,傲娇的样子。欠账的就怵他。这叫啥事儿啊,这条也得忏悔。他的功能多着呢,不能在老板眼里光能拿出去吓人。“漂亮漂亮,但还没达到顶级吧……你知道我这个人,这么多年每周一歌地相亲,我能记得住谁啊我。”蔡浩疑惑地说:“那你当初没看上我,是不是也得忏悔?”“可是你后来又来找我了啊?!还请我喝酒啊!证明你当初不愿意和我交往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啊!哪怕做普通朋友我们也是值得交往的不是吗?”“不能用管这字儿,应该是感化。不好意思我在监狱里蹲久了,用的词儿你可能不太习惯。我的意思是,我会让你看到,世界上有更值得的事情,比报仇更有意思。”蔡浩的酒劲儿上来了。他的自卑没有了,脸皮也不要了:“还比如将来可能跟我一起看电影,吃饭,买东西,谈人生谈理想,谈生活所有的小事,太阳升起来了,亮的,太阳落下去了,红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腔调,你前男友叫什么来着?阿超?你到时候会哈哈大笑,阿超谁呀?我操原来我可以过得这么好。”“你他妈的有病!”蔡浩大叫起来。他火速把匕首拿手里,跑外面去砸进了垃圾桶。外面有一溜儿垃圾桶,他砸进了最臭的那一个。他不信女孩还能把它扒出来。女孩并没有扒,只是走出来看着他。路灯很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他们慢慢走近,然后蔡浩鼓起勇气抱了抱她。女孩在他肩头说:“你今天晚上说的所有的话,我都记住了。”“不是……只是当年,我一知道你犯过事儿我就吓跑了。后来,我原谅了你。因为我也无数次想过杀人。原来脑子一热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被原谅,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蔡浩被说得热泪滚滚,为了不让女孩看到,她嫌他抱得太紧了时推他他也不松手。女孩以为是一种深情,只好由他抱着,直到他忍不住吸鼻涕,女孩才意识到他哭了,她大叫着疯狂地推开他:“你没有把鼻涕弄我身上吧?!”“没有。”蔡浩用力把她拽回来,不顾她的挣扎,死死抱住。然后他说:“从现在开始交往吧,从最普通的朋友开始做起。”“作为朋友,我有义务重新给你租一间房子,你先搬出来,不要再和阿超联系,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他是陌生人,一丝感情上的波动对你来说都是浪费。”蔡浩说:“……好吧。刀子我已经扔了,我绝不会允许你做任何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的事情。”女孩在他的怀抱里待了一会儿,有点心满意足的意思。想了想,她忽然问:“阿超要是到单位找我问我搬哪儿去了怎么办?”“你就说你现在找了个男朋友是个杀人犯!网上都可以查到的!”女孩笑着哭了,再次钩住他的脖子。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缠绵成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