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问题：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海战论证（Sea Battle Argument）是由古希腊哲学家、经典逻辑学的奠基人，亚里士多德提出来的。当然，亚里士多德是不认可宿命论的，他这里提出海战论证，只是先立一个靶子，然后后面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但是这个海战论证还是有很多其他哲学家和逻辑学家非常认可的。这个海战论证就是说，明天这个古希腊的爱琴海上会不会爆发一场海战，这事儿其实早已注定。

当然，咱就不说古希腊的事儿，我们把海战论证里的古希腊海战的例子，换成一个我们中国人更熟悉的例子。那就是今年，也就是2024年的9月5号，在中国男足对阵日本队的比赛中，中国男足荣获0:7的好成绩。但是在这场比赛发生前，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国足会获得一个好成绩，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料想到我们的成绩竟然可以这么好！真是再创历史了，所以我们很多人认为中国男足在9月5日获得这么好的成绩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并不是必然的和不可避免的，但是逻辑学家就要来论证，国足在2024年9月5日对日本队取得0:7的好成绩是命中注定的。

对此，逻辑学家给出了这样的论证：

球赛版海战论证

前提1：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分，要么是0:7，要么不是0:7；（排中律）

前提2：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是0:7；（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不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不是0:7；（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赛结果是注定的、不可避免的。

你可能看了这个论证可能看不懂——这咋就说明国足与日本队0:7的比赛结果就是注定的了？我们说了，这期节目，我们不要凭借直觉，而要凭借逻辑来进行推理。我们回来看这个论证，咱们一条一条地来捋。

对于这个前提1「国足与日本队的比分，要么是0:7，要么不是0:7」这你肯定是觉得没毛病的。你就算没系统学过逻辑学，你肯定也知道这就是排中律，这是逻辑学的最基本的规律。

排中律（Law of Excluded Middle）就是指，相互矛盾的两个命题，不可能同为假，必然有一个为真。用大白话说就是，「一件事情，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这个命题肯定是真的。比如，要么5+7等于12，要么5+7不等于12；要么新垣结衣是我的妻子，要么新垣结衣不是我的妻子，这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么球赛论证里面的前提1也就是一个典型的排中律，就是国足与日本队的比分，要么是0:7，要么不是0:7。这个命题肯定是没有任何毛病的。

承认了前提1是没问题的，我相信大部分人可能会觉得前提2和前提3有点奇怪，怎么着如果一件事发生或者没发生，那么它就是注定发生或者注定不发生的？接下来，我们就要来重点论证一下，这个前提2和前提3也是真的。这就是必然定律。

必然定律（Law of Necessity），是我们临时给起的名字，其实，用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解释篇》里面的一句话来说也就是，「凡所是者，当其是时，必然是」，英文是，What is, necessarily is, when it is。用大白话说就是，所有真相，都是宿命。或者再大白话一点说就是，凡是发生的事情，都是注定会发生的。

凡所是者，当其是时，必然是。

What is, necessarily is, when it is.

——《解释篇》

逻辑学家是怎么证明这个必然定律的？，接下来的这个论证，就是逻辑学家来证明一个发生了的事情，其实是必然要发生的。就比如说9月5日国足0:7输日本这件事吧，比如今天就是9月5日。前提1就是，今天国足0:7输日本了，那今天国足0:7输日本是什么意思，就是当且仅当，在一天前9月4日，你对国足明天的比赛结果做出了一个神预测，那就是「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这个预测对了。也就是昨天说的「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这个命题是真的，这没毛病吧。

必然输球论证

前提1：今天国足0:7输日本了，当且仅当，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为真；

前提2：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已经为真，那么它就必然为真；（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

前提3：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必然为真，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

结论：如果今天国足0:7输日本，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

前提2是，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这个命题已经为真，那么它就必然为真。为什么？大家要注意括号里给的理由，那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因为你的预测是昨天9月4日做的，昨天你做的预测已经做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比如说你赌球，你押了红方赢，你不能等一天后比赛出结果蓝方赢了，然后说我改一下我昨天做的预测，这可不行。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这是一个逻辑上不得违反的铁律，因为你改变过去就不会有现在了，这就会造成特别直接的逻辑矛盾了。

有朋友或许还记得，在之前有一期大问题节目，也就是《时间穿越在逻辑上是否可能》那期节目里面，无论是赞成时间穿越在逻辑上是可能的正方，还是认为时间穿越会造成逻辑矛盾的反方，他们都认为你不能穿越回过去改变历史，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改变的——这是一条所有人都不得违反的逻辑铁律。

这么看，必然定律的前提2也是没毛病的，前提2说的其实也就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改变的，是必然的。

下面进入前提3。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这个命题必然为真，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这完全就是一个逻辑传递，没什么好说的，因此，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今天国足0:7输日本，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这也就是必然定律，凡是发生的事情，都是必然发生的。论证完毕。

我们可以把国足输球这个具体的事件，也就是具体的应用题，把它一般化，把一般化的公式写出来，换成如下论证。也就是把输球这个事件换成任何事件都是成立的，论证的结论就是，如果一件事在此时发生，那么它就必然会在此时发生。这就是必然定律，凡是发生的事情，都是注定发生的。

必然定律论证

前提1：对于任一事件A此时发生，当且仅当，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为真；

前提2：如果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已经为真，那么它就必然为真；（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

前提3：如果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 必然为真，那么A必然会在此时发生；

结论：如果A在此时发生，那么A必然在此时发生。

好，论证完必然定律，我们现在再回到，球赛版的海战论证。现在我们知道必然定律为真的了，那么基于必然定律的前提2和前提3就是没有毛病的了，如果国足与日本队的比分是或不是0:7，那么这个比分都注定是或不是0:7，也就是说结论就是，无论如何，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赛结果是必然的、注定的、不可避免的。论证完毕。

球赛版海战论证

前提1：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分，要么是0:7，要么不是0:7；（排中律）

前提2：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是0:7；（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不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不是0:7；（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赛结果是注定的、不可避免的。

同样，我们可以把球赛论证这个应用题，换成一个一般化的公式，那就是如下形式：

一般化的海战论证

前提1：对于任一事件A，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排中律）

前提2：如果A发生，那么A必然发生；（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A不发生，那么A必然不发生；（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任何事件都是必然的、注定的。

这个论证告诉我们什么？它告诉我们，该发生的，注定会发生，不该发生的，打死也不会发生。你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注定的事情，无论是你当初是把卡马乔请过来当主教练，他也无力改变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人家卡马乔也有理由说的，我带的什么队？我带的是中国队，中国队命里就该是在2024年9月5日以0:7输给日本队，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这就是宿命！

介绍完这个海战论证，也许有人会觉得自己好像被宿命论者的逻辑推理给说服了，认为宿命论在逻辑上无懈可击，进而选择躺平。因为无论我做什么，该发生的注定会发生。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我们今天讨论的宿命论是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也就是，更多是一个逻辑的问题，因此就不扯伦理上的问题，它推导不出任何伦理上的应然结论，因为你选择躺平，在形而上学的宿命论者看来，也是注定的，或者反过来，你选择不躺平，就说明你就是个操劳的命，也是被注定的。宿命论推不出伦理上的应然，至少我们今天这一集的宿命论推不出伦理上的应然。所以我们今天的讨论更多就聚焦在宿命论在逻辑上是不是真的。

我们要知道，一件事情在逻辑上是真的，也就是它是必然的，就像3+4必然等于7一样。只要我们在逻辑上证明宿命论必然为真，那么你再怎么做实验，做田野调查，都改变不了宿命论是真的。这就好像，逻辑上3+4必然等于7，这就是一个逻辑上的必然真理，你到经验世界里面，再怎么做实验，无论是拿三个苹果再加上四个苹果，还是拿三个男朋友再加上四个男朋友，都必然等于7。

那你也许会反驳说宿命论并不是逻辑上无懈可击的，比如说，谁也不知道我下一秒会不会抬起我的左手？我想抬就抬，想不抬就不抬，我趁你不注意突然抬！你完全无法预知。

但是宿命论者都是一些逻辑学家，他们不跟你扯什么自由意志，神经传递，他就问你，无论你下一秒抬或不抬左手，你的这个抬或不抬都是注定的，发生了的事情，是注定发生的。这根本不需要管你有没有自由意志，不需要管你抬左手是通过电信号传播的还是量子纠缠。

那你也许会说，这不是废话吗？这个形而上学的宿命论，不扯物理学，在逻辑的圈圈里面打转，反正无论做什么，都说该发生的注定会发生。那这神逻辑就是必然正确。但是，即便抛开物理学，即便仅从逻辑上看，也有哲学家指出，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逻辑论证，其实是有逻辑漏洞的。下面我们就来听一听，哲学家们给出的有质量的对海战论证的反驳。

对海战论证的批评

我们说了，海战论证最初是由亚里士多德提出的，而亚里士多德是反对宿命论的，他提出海战论证是先立了个靶子，然后要批驳掉海战论证。那亚里士多德是怎么批驳海战论证的？我们还是拿球赛版的海战论证来说事儿，这个论证有三个前提，前提1、前提2和前提3，但如果我们化约一下的话，其实这个论证是基于两个前提的，第一个前提就是这个论证的前提1，也就是排中律，第二个前提也就是，这个论证的前提2和前提3所基于的必然定律。

一般化的海战论证

前提1：对于任一事件A，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排中律）

前提2：如果A发生，那么A必然发生；（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A不发生，那么A必然不发生；（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任何事件都是必然的、注定的。

我们知道，你如果要反驳一个论证，要么就是指出这个论证的逻辑推理过程是无效的，也就是犯了逻辑谬误，要么就是指出这个论证的前提为假。那这个海战论证的逻辑推理过程可以说是无懈可击，逻辑非常严密，那如果要反驳这个论证的话，就只能反驳说这个论证的前提为假了。而且要知道，如果这个论证有多个前提，你只需要指出其中一个前提为假，那么整个论证也就坍塌了。

因此，亚里士多德要反驳海战论证的两个前提，也就是排中律和必然定律，只需要指出其中一个为假就能反驳整个论证了。那么亚里士多德会反驳其中哪一个前提？

我们之前说了，对于这个必然定律，亚里士多德自己就说过：「凡所是者，当其是时，必然是」。这说明亚里士多德自己就是认可必然定律的，因此亚里士多德就不得不选择反驳前提1，也就是反驳排中律。

这就很有意思了，亚里士多德居然反驳排中律！首先我们要知道，排中律是逻辑学里面的最基本的定律之一，这就相当于亚里士多德要反驳数学里的勾股定理这种数学基本定理一样！这个难度太大了。而且更为搞笑的是，我们知道，亚里士多德本人就是经典逻辑学的奠基人，亚里士多德自己就提出过逻辑学的三条基本定律就是，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中律，——排中律就是亚里士多德自己提出来的逻辑学的基本定律，那亚里士多德要自己反驳自己提出来的逻辑定律，作为一个逻辑学家，这是不是不够逻辑自洽？

但是，亚里士多德并没有逻辑不自洽，他反驳海战论证的前提1，并没有反驳排中律，他自己肯定是认为排中律是对的。那问题就来了，这个海战论证的前提1不就是典型的排中律吗？怎么亚里士多德反驳前提1却没有反驳排中律？

我们知道，排中律的意思是，相互矛盾的两个命题，不可能同为假，必然有一个为真。用形式化的语言说就是，「p或者非p是真的」，要么命题p是真的，要么命题非p是真的，这两个命题不可能都是假的。亚里士多德是支持排中律的。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亚里士多德所支持的排中律，并不是「p是真的」或「非p是真的」这两句话中必有一句话是对的，而是「p或者非p是真的」这一句话必然是对的。

“p是对的”或“非p是对的”这两句话中必然有一句话是对的  ×

“p或非p是对的”这一句话是对的  √

在球赛版的海战论证中，亚里士多德所支持的排中律说的是，「国足比分是0:7或者不是0:7是真的」这一句话是对的，而不是如前提1说的要么「国足比分是0:7是真的」和要么「国足比分不是0:7是真的」这两句话中有一句话是对的。亚里士多德认为，这种把一句排中律的命题，拆成两个命题来说这两句话就都不是对的。

球赛版海战论证

前提1：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分，要么是0:7，要么不是0:7；（排中律）

前提2：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是0:7；（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国足和日本队的比分不是0:7，那这个比赛的比分就注定、不可避免地不是0:7；（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国足在2024年9月5日与日本队的比赛结果是注定的、不可避免的。

这就是说亚里士多德认为，「p或非p」，这一句话肯定是对的。但是你要是单独拆出来其中任何一个在这个事件发之前，都是没有对错可言的，也就是说「p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并且，「非p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

这听起来有点绕，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说在事件发生之前，比如说在9月5日的比赛发生之前，「国足比分是0:7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并且，「国足比分不是0:7也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亚里士多德认为，一个命题要想是对的，一定得有些东西让它是对的，换句话说，就是有使得这句话为真的东西，这个使得一个命题为真的东西，逻辑学里面叫做Truth-Maker，我们把它翻译成「使真者」。比如说如果「我面前有个水杯」这个命题是真的，那一定是因为此时此刻在这个真实世界里水杯真的在我面前，这个事件此时此刻真的发生了，这就是「我面前有个水杯」这个命题的使真者。

那么我们下面再来看，「国足比分是0:7是真的」和「国足比分不是0:7是真的」这两句话，这两句话在2024年9月5日比赛发生之前都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因为这两句话都没有使真者！，比赛还没有发生，这两句话就处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因为比赛还没有发生，所以还不存在一个世界状态，可以让这两句话中的任何一句是真的。所以国足0:7输球这件事在比赛发生前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它处在一个尚未被决定的状态。

那为什么又说「国足比分是0:7或者不是0:7是真的」这个没有拆开来的一句话就是对的？即便在9月5日比赛发生之前，这句话也必然是对的？因为「p或非p是真的」这个命题，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一个使真者，那就是排中律。因为排中律是真的。因此「国足比分是0:7或者不是0:7是真的」这一句话就必然是真的。

因此，亚里士多德就没有反对排中律，但依然反驳掉了前提1。排中律的命题，用一句话来表达就是对的。但是，你把它拆开，变成两句话，那这两句话都既不真也不假，它们在比赛开始前都是没有对错可言的。

因此，我们说回到球赛版的海战论证，这个论证的前提1就是把排中律的命题拆开来说了，因而在比赛发生之前，就不是必然正确的。因此前提1并不为真。因此，海战论证并不成立。反驳完毕！

这就是亚里士多德对海战论证前提1的反驳，你觉得这个反驳成立吗？当然，后来也有宿命论者对亚里士多德的这个反驳进行了再反驳。他们认为亚里士多德说「国足比分是0:7是真的」和「国足比分不是0:7是真的」这两句话在事件发生之前，都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但宿命论者就指出亚里士多德的这个说法，就让我们人类对未来进行「预测」这个行为变得不可能，。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都会对未来进行预测，而这些预测是有对错可言的，比如说赌球。在比赛开始前，你预测比分是0:7，那我们在比赛开始前都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你这个预测「要么对」或者「要么错」。这么说肯定是没毛病的。但是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你还真不能这么说，因为你做预测是在比赛开始前，按照他的说法，你0:7的这个预测在比赛开始前就是没有对错可言的，所以抱歉，你的预测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错的。那这个说法就太不符合我们的直觉了。

所以，另一位反对宿命论的哲学家奥卡姆（Ockham）给出了另一种反驳的思路，这个奥卡姆就是那个提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奥卡姆剃刀的哲学家。和亚里士多德不同，奥卡姆反对的不是第一个前提排中律，而是第二个前提必然定律。

我们之前说过了，这个必然定律就是指凡是发生的事情，都是必然发生的、注定发生的。而这个定律是怎么证明的？必然定律论证的核心思路就是诉诸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是所有人都不得违反的铁律。难道奥卡姆要反对必然定律是要反对这个前提2吗？

必然定律论证

前提1：对于任一事件A此时发生，当且仅当，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为真；

前提2：如果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已经为真，那么它就必然为真；（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

前提3：如果在t秒前，“t秒后A会发生” 必然为真，那么A必然会在此时发生；

结论：如果A在此时发生，那么A必然在此时发生。

奥卡姆反驳必然定律并没有从这个前提2下手，他反驳的是前提1。为了让我们更直观地理解，我们还是拿国足必然输球的应用题的论证来说事，奥卡姆认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不可改变的，也就是你昨天预测对了今天国足会0:7输日本，这个过去的预测事件，没法改变，因为你是昨天做的预测。

必然输球论证

前提1：今天国足0:7输日本了，当且仅当，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为真；

前提2：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已经为真，那么它就必然为真；（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

前提3：如果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必然为真，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

结论：如果今天国足0:7输日本，那么今天国足必然0:7输日本。

但是你的预测，虽然是过去做的，但并不是关于过去的。你是关于未来做的预测，所以你做的预测，虽然是在昨天做的，但却是关于未来的。也就是关于明天国足是否会输球。而这些关于未来的预测，它们到底有没有预测对了，当然应该取决于未来。那这样的话，我们再来看这个必然定律论证的前提1，「今天国足0:7输日本了，当且仅当，在一天前，『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为真」，你做的这个「明天国足会0:7输日本」的预测，是关于明天的。那如果明天还没到来，你如何能确定明天，也就是前提1里所言的今天就0:7输日本了？所以前提1并不成立。一个论证只要有一个前提不成立，整个论证都不成立，所以必然定律论证并不成立，而必然定律又是海战论证的其中一个前提，因为必然定律不成立，所以整个海战论证都不成立。反驳完毕！

一般化的海战论证

前提1：对于任一事件A，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排中律）

前提2：如果A发生，那么A必然发生；（必然定律）

前提3：如果A不发生，那么A必然不发生；（必然定律）

结论：无论如何，任何事件都是必然的、注定的。

其实，奥卡姆的反驳，简单概述来说，就是你们宿命论者虽然是在过去做的预测，但并不是关于过去的预测，而是对未来做的预测，那这个预测是否对了，只能取决于未来了。用奥卡姆的原话说就是：

有些命题仅仅是在措辞上是关于现在的，内容却等同于关于未来的，因为它们是否为真取决于关于未来的命题。

——《预定、神的预知和未来的偶然性》

介绍了海战论证以及对海战论证的批评，你认为海战论证还成立吗？接下来我们再来介绍，宿命论者给出的另一个逻辑论证，必要条件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