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主义的杀猪盘,美国退休金诈骗案揭秘
2023年9月的一天,午后的阳光洒满马里兰州的街道,朱迪思·博文(JudithBoivin)正驾驶着车,准备带丈夫去看医生。这位80岁的退休治疗师心事重重,丈夫的帕金森病让她倍感压力。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罗克维尔警察局”。她心头一紧,这已是两天内第二次接到类似的来电。这一情况让朱迪思感到不安,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麻烦。
爱国的绝密任务:取钱
朱迪思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名男子严肃的声音。
“我是韦恩·A·雅各布斯,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对方介绍自己。“您可能不知道,您的社会安全号码已被犯罪团伙用来洗钱。这些犯罪分子是墨西哥锡那罗亚贩毒集团的一部分,他们与芬太尼的走私活动有直接关联。这些非法药物已经导致数以千计的美国人死亡。”
朱迪思·博文
朱迪思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震惊了,问道:“这是真的吗?那我能做什么?”
“您没有任何犯罪嫌疑,但您的社会安全号码已经成为这起案件的重要部分,”雅各布斯继续说道,“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将您作为我们的‘线人’,帮助FBI追踪这起案件的资金流动。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您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国家。”
这通电话不过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雅各布斯每天两次与朱迪思通话,上午九点和晚上六点。他的语气始终冷静且充满信任,详细解释“案件进展”。他说,这是一场大规模的国际联合行动,目标是摧毁一个横跨多个国家的毒品和洗钱网络,而朱迪思的配合至关重要。
“我们发现,这些犯罪分子已经掌握了您的银行账户信息,”雅各布斯在一次通话中告诉她,“为了保护您的资金不被犯罪分子转移或冻结,我们需要采取行动。”他的建议是将她的资金转移到“联邦安全保险库”,一个由美国政府专门设立的资产保护系统。“您可以放心,案件结束后,这些资金会被返还到您的账户中,”他说。
不久后,朱迪思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里面附有一份官方文件。文件顶部印有“美国国务院”的标志,并标明她的“保险库编号”:SFTY-LCKR 196-00-706。文件详细描述了“联邦安全保险库”的用途,称其为“在案件调查期间保护受害者财务资产的临时措施”。文件措辞严谨,甚至附有政府公章,看起来完全合法。
“这看起来很官方,我开始相信了,”朱迪思事后回忆道。
“这是绝密任务,”雅各布斯在电话中多次强调,“任何泄密都会危及整个调查。甚至您的丈夫也不能知道。”为了进一步确保信任,他为每次通话设置了一个暗号——朱迪思最喜欢的颜色“米色”。每次通话开始时,雅各布斯都会用暗号确认身份,朱迪思也因此感到安心。
根据雅各布斯的指示,朱迪思开始将她的资金从摩根士丹利银行账户中提取出来。总金额接近60万美元。银行职员对她的决定感到疑惑,并多次试图劝阻她。他们提醒她,提取如此大额的资金可能会带来高额税务罚款,并警告她这可能是骗局。
但每当她有疑虑时,雅各布斯都会耐心地开导她。他为朱迪思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告诉他们,这笔钱是用于翻修田纳西州的一处Airbnb房产。”为了让这个故事更可信,他甚至伪造了一份装修发票,列出了详细的费用清单,包括屋顶维修和地毯更换等,总金额超过7万美元。
朱迪思按照指示,将资金分散转移到多个银行,包括首都一号银行、摩根大通、PNC银行和道明银行。接下来,她开始从这些账户中提取大额现金,每次提取1万到2万美元。“将资金分散存放是为了避免犯罪分子追踪您的账户,”雅各布斯对她解释。
每次从银行提取现金后,朱迪思都会将现金用棕色纸包裹好,然后按照雅各布斯的指示,将钱交给一个指定的“联络人”。交接地点通常是一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每次交接前,雅各布斯都会提前打电话与她确认,并在通话中指导她如何完成交接。“您将现金递给对方的车窗,他们会处理剩下的事情,”雅各布斯说,“我们在现场有隐秘的探员监控,确保您的安全。”
每次交接之后,雅各布斯都会告诉朱迪思“案件的最新进展”。他声称,通过她的帮助,FBI已经追踪到一些关键资金流向,并锁定了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我们很快就会行动,”他说,“您的努力正在帮助我们摧毁这一毒品网络,拯救成千上万的美国人。”
这些言辞让朱迪思感到自己不仅是在保护自己的财产,更是在为国家的安全和正义贡献力量。她开始相信,自己是FBI行动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整个骗局中,雅各布斯不仅用爱国主义的情感操控朱迪思,还表现出对她个人生活的关心。他会询问她丈夫的健康状况,倾听她对家庭的担忧,甚至会分享一些关于自己生活的细节,比如计划去意大利参加朋友婚礼。
这些亲密的交流让朱迪思对他的信任不断加深。“我们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完成这次任务,”雅各布斯曾对她说,“您的贡献将为美国人民的未来带来改变。”
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朱迪思将她的退休储蓄逐步交给了雅各布斯指定的“联络人”。她相信这些钱已经存入了“联邦安全保险库”,等待案件结束后返还。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全没了”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朱迪思按照雅各布斯的指令,不断提取和转移她的资金。到12月,她的退休储蓄已全部耗尽,金额高达60万美元。然而,她始终未曾怀疑,因为她相信自己是在帮助联邦调查局调查一个巨大的犯罪集团。
直到2024年1月的一个清晨,朱迪思·博文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电话,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
电话另一头,马里兰州的一名欺诈调查员用平静而清晰的语气对她说:“朱迪思,您提供的电子邮件地址并非FBI官方的。这是个骗局。”他说,FBI的正式地址结尾应该是@fbi.gov,而不是那个可疑的@usa.com。
朱迪思的大脑一片空白。过去三个月的一切——那些每天两次的通话,那些关切的问候,那些看似官方的文件,以及那些停车场的交接——竟然全是骗局?她颤抖着挂断电话,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刺耳的声音:“全没了。”
银行工作人员和摩根士丹利的顾问注意到朱迪思提取大额资金的异常行为,并怀疑可能存在骗局。他们向马里兰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或欺诈调查部门发出了警告信号,这促使欺诈调查员介入调查。
马里兰州的欺诈调查员接到举报后,开始分析朱迪思提供的证据,包括骗子发送的电子邮件。调查员注意到邮件地址“[email protected]”并非FBI的正式地址,后者应以“@fbi.gov”结尾。他们进一步核查发现,这些邮件并未从FBI官方服务器发送,而是通过第三方平台伪造。
此外,调查员根据朱迪思的描述,发现骗子使用了“政府冒充骗局”的常见手法,例如声称案件绝密性、要求对家人保密以及通过恐吓获取资金。随后,调查员联系了FBI,确认“韦恩·A·雅各布斯”的身份被冒用。结合银行提供的资金流向信息和骗子的行为模式,调查员确认这是一起精心设计的骗局。
资金流向调查是案件侦破的关键环节。警方发现,朱迪思的大部分资金通过现金交接方式,被转移至多个地点。她在购物中心停车场交付的现金,通过本地的“联络人”转移到不明账户。这些账户随后迅速将资金分散至多个国家,包括印度、俄罗斯和东南亚地区。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另一位加州女子身上,她同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资金转移。这些证词为警方提供了重要线索: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跨国诈骗,骗子利用不同受害者相互间的不信任,形成一个精密的资金流转网络。
随着案件的深入,FBI华盛顿办公室正式介入,并与印度的执法部门展开合作。通过与印度新德里的FBI法律专员协调,美方调查人员追踪到了骗子使用的呼叫中心所在地。这是一家位于印度某城市的地下操作室,专门针对美国和欧洲的中老年群体实施诈骗。尽管呼叫中心的具体位置已经确认,但由于涉及多个国家的司法管辖问题,行动变得复杂。
FBI和印度警方合作展开了联合突袭,抓获了多名涉嫌参与诈骗的人员,缴获了大量的电子设备和受害者信息。
呼叫中心的负责人供认,他们通过暗网购买了朱迪思的个人信息,包括她的社会安全号码、银行账户信息以及详细的家庭背景。这些信息来自全球多次数据泄露事件,其中包括美国的一些大型金融和电信公司。
与此同时,美国警方也在努力追踪国内的资金接收和分发环节。通过银行账户记录和物流信息,调查员锁定了几名本地同伙,这些人负责接收受害者寄来的现金支票,并将其转移至骗子指定的账户。一名负责接收朱迪思5万美元支票的女子,在警方的压力下主动合作并归还了这笔钱。这是案件中为数不多的资金追回成功的案例之一,但大部分资金因被迅速转移到境外,无法追回。
“我怎么会这么愚蠢?”
震惊之后是自责。朱迪思回想起银行职员的警告,回想起家人不经意间的疑问,甚至回想起内心隐隐的怀疑,但她却都选择无视。一种深深的羞耻感笼罩了她。“我怎么会这么愚蠢?”她喃喃自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这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向女儿珍妮坦白。当她哽咽着说出“全都没了”时,电话那头的珍妮沉默了片刻,然后难以置信地问道:“妈妈,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这一问仿佛一把利刃,刺入朱迪思的内心。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但珍妮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苛刻,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妈妈,我们会一起想办法。”她的温柔让朱迪思稍稍平静了一些,但那种深埋心底的羞愧感依然挥之不去。
尽管有家人和的帮助,诈骗带来的后果依然深远。朱迪思变得对所有事物充满怀疑。每当电话响起,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地检查来电号码;每当有人问及她的财务状况,她都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的家庭也感受到了这一变化。
珍妮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探望母亲,确保她情绪稳定。兄弟姐妹们轮流管理朱迪思的账务,并帮助她规划未来的开支。最令人心痛的是,朱迪思的信任感几乎彻底崩塌。即便是接到真正的FBI特工麦克吉利卡迪的电话时,她也充满怀疑。“你真的是FBI吗?我需要验证你的身份。”她质问道,直到亲自拨打FBI华盛顿办公室的官方号码确认后,才肯相信。
尽管被骗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但朱迪思从未完全放弃希望。得益于马里兰州警方的协助,她追回了两张分别价值5万美元的现金支票,这是骗子通过其他受害者转交的款项。“这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朱迪思说。
朱迪思现在已经80岁了,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经济状况。但她深知,生活还在继续。“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学到了很多,”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她说,“如果我的故事能让其他人避免成为受害者,那也算是对我过去损失的一种补偿。”
资料来源:《华盛顿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