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外卖骑手

最近几天好消息满天飞。其中之一是，京东美团为外卖骑手缴纳社保。一些媒体在报道这一消息时喜滋滋地说，平台的竞争从拼内卷转为拼社保了。

鼠记听到这一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吃惊，因为没有想到，京东美团这么大的公司，以前竟然没有给骑手们缴纳社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这表明，建立劳动关系即意味着双方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保是强制性的要求。显然，京东美团一直在违法用工。

生活在伟大首都北京，只要出门，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行色匆匆的外卖骑手。在算法的驱赶下，他们是城市里以最快的速度奔驰的一族，也是最大的闯红灯群体。不夸张地说，这些绝大多数来自农村的外卖骑手，以自己的生命与健康风险，为城市居民带来当今中国足够夸耀全球的便利生活。相信在其他城市也是如此。但是，没有想到，这样辛苦、高风险的一份职业的从业者们，竟然连基本的社保都没有。

两家平台给外卖骑手缴纳社保，充其量是亡羊补牢，在做一个企业早该做的事，用不着敲锣打鼓地去渲染。享有社保，是员工的法定权利，不是企业的恩惠，企业做了自己早该做的事，又有什么值得吹吹打打的呢？

在鼠记看来，京东美团发布这一消息的正确方式，应该是先说几句类似“罪己诏”的话，比如“过去由于企业忙于发展，疏忽了员工的权利，没有给骑手们缴纳社保，本司为此深表歉意，从今开始愿意亡羊补牢，让外卖骑手们享其应得的权利”云云。鼠记觉得，这才是一个大公司应有的体面与担当。

不过，据媒体报道，对于平台迟到的社保礼包，外卖骑手们并不领情，许多骑手表示，自己无意缴纳社保，他们认为，来自农村、吃青春饭的自己，迟早要回农村，事实上享受不到社保，今天缴纳的钱，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骑手们的反应证明，尽管从事着世人眼中门槛最低的工作，他们仍是合格的理性经济人，是聪明人。

相比之下，主流媒体对平台为外卖骑手缴纳社保的报道，则显示出自己的肤浅。它们没有从普通劳动者权利的视角出发，而是从竞争的角度发出欢呼，反映了一种功利主义的价值观。

其实，把普通劳动者看做宝贵的资产，将他们的福祉视为头等大事，而不是只把他们视为劳动力要素，当做发展大棋上的一个棋子，是一个国家的体面与担当。

不得不说，长期以来，国民的配得感被弄得很低。在低配得感之下，许多应有的权利被漠视。与此同时，不但肉食者，就连普通民众，都习惯了接受这样的叙事：当务之急是发展，发展会解决一切问题，要保持企业的竞争力，就得做出福利上的牺牲。

在鼠记工作过五年多的东南欧小国波黑，尽管人均GDP只有不到中国的一半，但却有着完善而强有力的社保体系。企业与机构只要用工，就得依法缴纳比例相当于工资总额三分之一的社保金。大学刚毕业的新员工，不需要熬年资，从第一年起就享受18个工作日的假期。这样强有力的社保政策，使得这个小国寡民之地的普通人，过着松弛而不焦虑、不内卷的生活。可见，发展绝非是漠视普通人权利的理由，更不是免责劵。

从外卖骑手喜得社保的新闻，对照《哪吒2》票房正冲击宇宙第一的新闻，不免令人感慨。这就是今日中国的现实。既有耀眼的商业奇迹，也不乏黯淡的生存故事。它们都是真实中国的一部分，而后者尤其需要被看见，因为他们的福祉，才是发展的价值与意义所在。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