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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这一生,情欲就此了断。
风
风茕子//约 7 分钟
大芳子早上起来听说隔壁出事了。14岁的妙妙在放学路上被人撞死,就昨天晚上。那家人真是可怜,姑娘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一直跟着姥姥生活。出事后,姥姥去看了一眼孩子的尸体,可能怕女儿怪罪,回来就沉塘自杀。孩子的妈妈从外地赶到家,直接哭瘫。孩子舅舅来处理后事。隔壁人声鼎沸,调查的警方、村里的好心人、来送礼的来帮忙的,嘈杂一刻没停下来。大芳子的心事被这巨大的悲情冲淡了一下,去送了五百块钱礼,哭了一场,回家后她自己的事儿又在脑子里盘旋开来。她们这个村儿外号“寡妇村儿”,男人们都出去做工,留下的全是老的小的和一堆俏媳妇。镇里面的男人都知道,村里的媳妇很好上手,只要有辆“四个轮儿”,一泡一个准儿。如果“四个轮儿”还是电动玻璃窗,电动升降椅子,那就更高人一等。大芳子和袁强是三年前在镇上认识的,他有一家做窗帘的店,由两间门面打通,算气派。大芳子去订窗帘,袁强问她住址,一听说是寡妇村儿,他笑着问她,听说你们村儿里没男人?大芳子没理他,她觉得被这样问很不尊重,不配得到她的回答。后来上她家来装窗帘的不是小工,是袁强亲自来的。几句甜言蜜语,又没有收尾款,加上一句:“你男人不在家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奸情到底还是拉开了序幕。袁强对大芳子不错,逢年过节给她买衣服,还送给她过一条小金链子。每次幽会都问她缺不缺钱,有时候给三百,有时候给五百。大芳子挺知足。可是这几天过去,袁强的手机始终打不通。他想甩了她吗?想甩就直说啊?不接电话算什么事儿?一个星期后,大芳子终于打通了袁强的电话,他半夜偷摸开车来睡她。隔壁锣鼓喧天地在处理后事,袁强问咋了,大芳子把事情说了。她恼怒地质问他为什么凭空失踪了一个星期?她压低声音:“你别给我玩虚招儿,不想处就拉倒!”袁强嗫嚅了半天,说,其实有天晚上喝多了想直接来找她,当时天很黑……说着说着他的脸变了色,他说他在路上撞到了什么东西,咯咯噔噔轧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个人,他吓得赶紧调头回去,把车子重新做钣金做油漆,这几天谁的电话都没敢接。多好的一个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又乖巧又漂亮,就这么惨死,他当时怎么不下来看看,兴许还有救呢?袁强的手伸进来摸她的奶子,一只手指头在她乳头上拨动,大芳子把他甩出去。 “芳子……”袁强的手又恬不知耻地伸进来:“这事儿你可不能说出去呀。”大芳子完全没有心情,要去看他的车现在是什么样。袁强嫌天冷,不想出被窝:“有啥可看的,人家给我修得天衣无缝,跟以前一样。”大芳子还是想看,想看看撞死妙妙的地方有多大的坑,又补成了什么样。她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到院子里围着他的车又看又摸,竟一点看不出痕迹来。等回到被窝,袁强也没了兴致,他悻悻地说:“你放心了吧。”第二天袁强一走,大芳子就去隔壁问情况,老太太已经出殡,小姑娘的尸体要等着事故处理完再火化。她妈吕英已经是半痴呆状,亲戚说,她几天没吃饭,好歹喝点水吧。大芳子把水端过去,吕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又来了个邻居帮忙把她从床上架起来,她抿了一口,又倒下。枕巾又糙又硬,大芳子去她柜子里找了条新的给她换上。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流眼泪流多了,能把枕巾弄硬。大芳子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也是孩子的妈,她也是她妈的孩子。这样的噩耗,换到谁身上都挺不过去。坐在床边哭了一会儿,吕英的弟弟过来劝她,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大家都围着她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找不着也没办法,孩子的命。”吕英的弟弟眼圈又红了起来。这下大芳子再也扛不住,她放声大哭,哇哇地哭。她真后悔,刚偷情的时候觉得对不起自家男人,对不起孩子,但那种对不起很快消散在肉体的愉悦中。现在的对不起,完全是灵魂在嘶吼,在绞杀,如果不是自己贪床上那点事儿,袁强怎么会半夜开车过来,吕英快五十了也不可能再生小孩,她怎么活下去?要是抓了袁强,还能赔点钱给她,下半生多少有点着落,孩子也不至于死不瞑目……她跌跌撞撞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己家。她能感觉到他最近对她的漫不经心。他们只是这样的关系,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大芳子想去揭发他。但是万一真相大白,自己的婚姻保不住不说,吕英和她弟会不会打死她?全村人会不会都朝她啐口水?磨蹭到晚上,正在冲刺中考的孩子放月假,回来写作业。她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想想人家孩子的惨状,心里一抽一抽地痛。孩子喃喃地说:“后天我要早点回学校。妙妙是我们年级的优秀标兵,大家自发给妙妙祈福,蜡烛放在莲花灯里。”大芳子只好说:“你每个月回来,走路都要小心,不要走夜路,太晚了就赶第二天再回。”她回到卧室后,看见孩子到门口去烧东西,应该是她想送给妙妙的东西。孩子稚嫩的哭声有一种旷远的悲伤,令大芳子透不过气来。又等了两天,袁强的电话还没有打来,大芳子的女儿去学校给妙妙祈福了。她在家中坐立不安。接待她的是一个脸上爆满青春痘的小民警,没有什么威慑力,大芳子的恐惧稍微减轻一点:“我们村儿妙妙出车祸的事,我有怀疑对象,你们保护证人的隐私吗?”大芳子把事情哇啦啦讲了一遍。小伙子又喊了一个同事一起来记,记完打印出来让她签字摁手印,留下她的电话并道了谢。大芳子恍恍惚惚出来,天快黑了,夕阳如血,天空悲壮得前所未有。第三天晚上,袁强打电话过来,大芳子接听后,没有说话。袁强冷笑了一下:“交警大队来人,查我的车,问这问那。”他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是你告发的吗?因为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他却大笑起来:“你天天追着我问怎么不接电话,我顺你的闲聊瞎扯了个理由,我还想这下你不问了吧,谁知道你竟然犯心思告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既没撞人也没做漆,我那几天去省城找别人了。”“你不废话嘛。大学生,才二十多岁,漂亮着呢,你要看相片啵?”“你说我?”他问:“你要脸吗?我这几年对你怎么样?你觉得你值吗?外面十八岁的小姐才多少钱?”大芳子把电话挂了。拉黑。全部拉黑。微信,支付宝,手机号码。这还不够,她想去杀他,她对他的一丁点愧疚全部变成恼怒。他玩弄她、欺骗她、揭穿她、站在高地讥笑她。她这些天来对自己的恨全部转移到他身上,她恨得天崩地裂,恨得怒火焚心。这时隔壁忽然放起鞭炮。出殡才会放鞭炮,大芳子跑出去看。妙妙的舅舅说,妙妙还没出殡,但交通大队已经找到肇事车辆,是邻村一个开小货车拉砖头的鳏夫,所以放炮庆祝一下。大芳子说:“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她喉头发紧地回家,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快四十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多眼泪为男人流。她把院落修整了一下,洗衣机拖出来咣当咣当洗了两盆衣服。孩子的校服里子稀了老往外跑,要从里面收一下针脚。村里明天通天然气,她得把灶上收拾干净……她的事儿多着呢,明天后天大后天,地里家里孩子身上,从此每天都将是扎扎实实的生活。男男女女那点事儿,那点温暖、那点靠拢、那点快活,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念想。-END-

吃的干净,真的会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