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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A手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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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奥//约 4 分钟
路易十六( Louis Χ Ⅵ )的需求,没能得到满足。雅克·路易·大卫( Jacques-Louis David )厌恶皇室专权,并未按照路易十六的要求作画,他以古罗马历史学家提图斯·李维( Titus Livius )著作中的经典故事为本,以英雄之刚毅精神为指向,完成了颇具象征意义的画作——《荷拉斯兄弟之誓》。提图斯在《罗马史》中记载,罗马曾与邻邦阿尔巴王国发生战事,为避免更大规模伤亡,素有通婚习俗的两国决定各选出三位勇士,通过决斗以定胜负。决斗十分残酷,有着亲缘关系的荷拉斯兄弟( Horace )与库利亚斯兄弟( Curiazi )背负重任,激烈厮杀,六人中仅有一人生还。大卫没有勾画巴洛克画者偏爱的决斗场景,他选取老荷拉斯向三个儿子分发利剑的瞬间进行描绘,赋予了历史绘画歌剧般的仪式感与庄严感。绘画中“歌剧舞台”的出现或流行,绝非偶然,相近的年份,古典作曲家莫扎特( Mozart )巡演正酣,意大利歌剧迎来辉煌时刻,舞台与绘画的相互影响,并不鲜见。“舞台”上,父亲双手举过头顶,祈求福祉降临,荷拉斯兄弟伸出手臂,迎接荣耀,那健壮有力的手臂,饱含生命温度,与冰冷利刃达成对照。荷拉斯兄弟的手指,将要与利剑相接,身体跟金属的对抗,在这一刻已预示了结局。“舞台”一隅,跟库利亚斯兄弟有婚约的老荷拉斯之女,伤心难忍。即将失去哥哥或爱人的她,手臂瘫放下来,绵软无力。两种手部动作——荷拉斯兄弟的强壮与妹妹无力——形成强烈对比,不同手部动作象征的城邦意识与私人情感,有着不可调和的特质,但无论如何,被扔在角落的悲剧气氛,只得服从英雄的光辉。画出《荷拉斯兄弟之誓》的这一年,大卫再次去到罗马,瞻仰古典。古典催生出又一幅名作《苏格拉底之死》。古希腊时期,雅典法庭曾以“不敬神明”之罪,对哲学家苏格拉底( Socrates )进行审判,学生左右疏通,打开了狱门,劝其逃离。苏格拉底严词拒绝,从容赴死,饮鸩而亡。他那指向天空的手指,坚定从容,恰寓意着真理的永恒及其对真理的信仰。停留罗马的大卫,应是细致观阅过拉斐尔( Raffaello Santi )的《雅典学院》。举世闻名的《雅典学院》,视觉中心位于柏拉图( Plato )与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 )之间,两人的形象,分别来自达·芬奇( Leonardo da Vinci )和米开朗基罗( Michelangelo ),壁画中的柏拉图,右手指向天空,亚里士多德掌心向下,两人的手部姿势,暗自透露着自己的经典学说。大卫显然借鉴了拉斐尔的经典图示,有所不同的是,他将《雅典学院》里的柏拉图,换成了老师苏格拉底。大卫通过手部动作塑造人物,亦通过手的奥秘,与古典建立着连接。正像他的早期作品《雅典娜与阿瑞斯之战》( 23 岁完成),弥漫着显而易见的巴洛克艺术的影子,虽暂未摆脱前代艺术风格的影响,但雅典娜那只柔和的手,却暴露了大卫对“新”的追索、对古典的至高推崇,并将画意引向了三个世纪之前。雅典娜手部动作的最佳再现者,当是卡拉瓦乔( Caravaggio )。卡拉瓦乔创作于 1600 年的《圣马太的召唤》,由一束强光主导着画面。强光分界处,明暗对比最是强烈,沿着光线寻找光源,至画面右侧,方才看到圣者及其门徒圣彼得( St. Peter )。此刻,圣者隐在黑暗之中,唯有他头顶上隐隐的光圈,及其作出召唤姿势的手,处于亮处。卡拉瓦乔画出的圣者,带着使命,却也做出了雅典娜般柔和的手部姿势,这样的处理貌似有所不妥,实际上,他用一束来自画外的光,传递着召唤的力度。这束光,与酒馆内的环境有着巨大差异,它像是由圣者发出,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意志,直达被召唤者马太之处。坚硬的光线与柔和的手势,碰撞出了最为强烈的戏剧效果,这种效果,使《圣马太的召唤》更富魅力。隐现的圣者手势,也非终章,这只手的最初缔造者,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米开朗基罗。至今仍在接受仰望的巨型壁画《创世纪》,依然保留着恒久的精神力量,在那里,亚当的手臂支撑在腿部,手腕自然放松下来,正等待着手指接触的那一刻。为再现光辉时刻,米开朗基罗构思出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处理方式——他使亚当探出一只“满不在乎”的手,去接受厚重的人类世界。如此的轻与重,使人思绪良多,它迫使观者回归自我,审视内心;如此的轻与重,或许也是米开朗基罗想要传递的:面对人生,我们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