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制造

反正我也睡不着...可你为什么能睡却不睡?

🤔 韩炳哲的《在群中》,里面有一篇小文章叫「从经手到动指」,我摘点常读常新的段落做书的推荐,也是一丢丢困惑的注解?😑 反正我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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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朋友羡慕我自由职业那阵,他说自己都没时间玩游戏,上班累到被榨干...然后去年被裁员,好在技术过硬熟人经常给活儿,顺势也自由职业了起来,时间自由安排,收入也凑活,但反而更没时间玩游戏了...
他不是真的没时间,是完全失去了玩游戏的放松心态。会觉得不在干活儿的时候,时间应该用来为了接下来更好的干活,所以人就没办法放松下来去打游戏了。整个工作跟生活的时间感被彻底混淆在了一起。而且不单单是他,我几乎所有自由职业的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这个问题。

从数码中不会产生人们可以通过劳动来克服的物质反抗。这样一来,劳动事实上就类似于游戏。但是与傅拉瑟的愿景不同,非物质的、数码的生活并不能将我们引领进闲适的时代。傅拉瑟忽视了绩效的原则,在这一原则之下,工作与游戏的趋同将全部落空。它会剥夺游戏的一切游戏属性,并且将其重新归为工作。游戏者如服用兴奋剂一般沉迷,自我剥削,直至因此而倒下。数码的时代并不是闲适的时代,而是绩效的时代......游戏本身也会屈从于绩效的胁迫。

新自由主义的绩效强制将时间变为工作时间。它将工作时间绝对化。休息只是工作时间的一个阶段。现在的我们,除了工作时间没有另外一段时间(keine andere Zeit)。因此,我们把工作带着度假,带进睡眠。因此,今天的我们睡不安稳。作为筋疲力尽的业绩主体,我们的入睡就如同双腿麻木之后的失去知觉。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的放松也只不过是工作的一种模式,其目的不过是劳动力的再生。休息并不是脱离工作的另外一件事,而是工作的产品。就连所谓的慢速生活(工作)也不能生成另外一段时间。它也只是一个结果,一种对加速工作时间的反射。它只是放缓了工作时间,而并没有把工作时间转变为另外一段时间。

韩炳哲,《在群中》

二

只有网络时代才有这个问题吗?但凡可以随时开展工作的人,都早早体验过这种不知何时停止才合适的滋味,抑或是忘记了自己是应该做区分的。比如写作者。

尼尔·盖曼在他的写作大师课里讲以前写莎士比亚的儿子,用他儿子的口吻说「就算我死了,也会成为我父亲的素材」。就这么假设,说明莎士比亚也区分不了生活和工作、亲情和热情。
安妮·厄尔诺在《写作是一把刀》里说自己全职写作的话,就没有稳定的收入养家糊口,总担心如何生存影响着写作的状态。但有了教职又会占用自己写作的时间...翻来覆去,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她搞不来国家资助的写作基金。

现在,虽然我们摆脱了工业时代奴役我们、剥削我们的机器,但是数码设备带来了一种新的强制,一种新的奴隶制。基于可移动性,它把每一个地点都变成一个工位,把每一段时间都变成工作时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它的剥削甚至更为高效。可移动性的自由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强制,我们不得不时刻工作。在机械的时代,仅仅因为机器的不可移动性,工作和非工作就被明确地区分开来。工位与非工作空间有明显的界限,人们必须自行前往。如今,在很多职业中,这些界限和区分都已经完全消失。数码设备让工作本身变得可移动。每个人都如同一座劳改所,随时随地把工位带在身上。因此,我们也就无法再从工作中逃脱。

智能手机给了我们更多的自由,但是从中也产生了一种灾难性的强迫,即交流的强迫(Zwang der Kommunikation)。如今人们与数码设备之间有一种近乎迷恋的、强制性的关系。在这里,自由也化身为强迫。社交媒体大大强化了这种强迫。归根结底,它源于资本的逻辑。更多的交流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本。加速交流和信息的循环也就是加速资本的循环。

韩炳哲,《在群中》
所以,我一直觉得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就是有工作日和周末的区分。而在这一点上,拥有一份稳定工作的朋友,先不论物质回报和精神面貌,你有一个被动接受的工作立场就有了做好切割的先天优势。
你长期的劳动合同已经给你划分好了界限。周末就是你的周末,你放心大骂工作的同时,并不妨碍你过好周末。完全不必像自由职业者一般,开口骂自由职业不就是开口骂自己么?不骂工作的话,那就瑟缩在角落继续奴役着自己,然后提心吊胆的瞎担心「下周会没饭吃吧?」的疑问句之中。
三
我是养娃以后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要小孩...缺时间、缺精力、缺收入,却给社会输送着最有价值的再生产劳动力。这公平吗?诶,不能细想...
于是,我和许多朋友都 n 久没联系了,整个困在了养娃的时间黑洞里,偶尔吊着乌青的眼袋趁遛娃间隙发发牢骚。有次,一位朋友问我「那你觉得养小孩值不值?」这时候,我反而一激灵清醒的很「生命是没办法计算的」,「值不值」不该是对一个生命来说需要考虑的视角。

不管是推文(Tweets)还是短信(Informationen)都不能拼合成一篇叙事;就算是时间轴(Timeline)也不能讲述一个生命故事,或是一部传记——它们是加法式的,不是叙述式的。数码人动指是通过他不断地数数和计算。数码世界将数字和数数绝对化。在脸书上,好友也主要是数出来的。然而友谊却是一种叙事。数码的时代将加法、数数和可以数的内容合计起来。就连好感也要靠数有多少个“赞”来衡量。叙述在极大程度上丧失了其意义。如今,人们把一切都变得可数,以便将其转换为业绩和效率的语言。因此,一切不可数的,如今都已经不再存在。

韩炳哲,《在群中》
我读书就没找到过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基本是能看到问题在哪里的。🤔 毕竟对解决问题来说我还太年轻,可对看到问题来说我又老大不小了...总之,后面就是骑驴找马,并且盲目的牢记——不要让时代的沮丧成为个体的沮丧。
三天不读书,马上变成猪。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