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 中国专访麦克莫汉：暴雪老兵与《钢铁指挥官》

「麦克·莫汉来成都了！」

要不是有保密协议的要求，我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每一个在成都的暴雪粉丝、魔兽玩家。

麦克·莫汉（Michael "Mike" Morhaime）是暴雪娱乐的三位创始人之一，也是暴雪的前总裁。他几乎参与了暴雪全线作品的开发，经历过从《星际争霸》的火热到《魔兽世界 》的辉煌。不过 2018 年 10 月，Mike 宣布辞去暴雪总裁职务，将这家公司交给了时任《魔兽世界》执行制作人的 J·艾伦·布拉克。

Mike Morhaime，图源 gamesradar

老兵的新「公会」

2020 年，离开了暴雪的 Mike 与妻子 Amy 一同成立了新公司「Dreamhaven」，办公室位于尔湾，下设 Moonshot Games 与 Secret Door 两个工作室。除了这对「夫妻档」，还有几位暴雪老兵也加入了新公司，比如《炉石传说》制作总监 Jason Chayes，《星际争霸 2》《风暴英雄》总监 Dustin Browder。

「当我和妻子离开暴雪时，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们一起讨论了很多方案，一有点子就记下来，最后发现两人感兴趣的事情大多都和游戏相关。接下来，我又找到了几位曾经在暴雪共事的老朋友，发现其中的一些人也在思考职业生涯的下一步。『为什么不一块做点什么呢？』我当时就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Mike 讲起创立 Dreamhaven 最初的故事：

「我们都相信游戏的力量可以将大家凝聚到一起，最好的游戏一定由充满激情的团队所创造的，他们一定是想要玩自己的游戏的。我希望能创造一个这样的环境，让有才华的创作者们开发出优秀的作品，并将它们带给全世界的玩家。」

如今的 Dreamhaven 有着小型、高效的特征（即便如此也有着超过 100 名员工），公司有一个核心团队和两个工作室，创始人与工作室之间并非企业型上下级关系，大家都在彼此合作。与最初创立暴雪时不同，如今新公司的成员大多是「经受历练」的老兵，因此「能够创造一些更有深度的东西」。

不久前，Dreamhaven 就在自家的发布会中公布了旗下的两款自研作品：《Wildgate（无主星渊）》与《Sunderfolk》，其中前者已经开发了五年有余，目前已确认会由网易负责大陆地区的代理发行，并将于 4 月 11 日开启首次技术测试。

从尔湾到成都

除了自研作品，Dreamhaven 也承担了一些发行工作，其中一款是由中国工作室「GameRiver」开发的机甲自走棋游戏《钢铁指挥官（Mechabellum）》—— Mike 这次来到成都，就是为了拜访这家中国开发商，这也是两方在确立合作关系后的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左：GameRiver 创始人文又歌，右：Mike Morhaime

自 2024 年暑期推出正式版以来，《钢铁指挥官》的销量已在全球突破了 50 万，Steam 好评率 86%「特别好评」，曾经的《魔兽争霸 3》冠军选手「兽王」Grubby 还在频道里多次上传自己游玩《钢铁指挥官》的视频，Mike 本人也表示自己是它的忠实玩家。

与 2000 年前后的黄金时代相比，如今的 RTS（即时战略）游戏已经逐渐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小众品类，而 RTS 本身也衍生出了 MOBA、塔防、自走棋等诸多细分玩法。Mike 认为，这些类型游戏的核心依旧是策略与对抗，而《钢铁指挥官》吸引 Mike 的原因是：它既保留了 RTS 的深度策略，又能让新玩家毫无门槛地上手，因为它不需要特别精细的操作。

《钢铁指挥官》的制作人，同时也是 GameRiver 创始人文又歌向我介绍了开发本作的初衷：「我本人也是 RTS 游戏粉丝，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的手速不够快，即便想到了合理的战术，也无法在游戏中复现。我希望能有一款即有策略对抗元素，但又对操作要求没那么高的游戏，市面上没有，那我就自己做吧。」

这一理念与 Mike 不谋而合。在《星际争霸》正式发售之前，他已经围绕这款游戏工作了数年，熟知游戏的每一个细节，并信心满满地认为「等游戏上市时我一定能打败所有对手！」—— 但现实却是，在《星际争霸》发售第的一天，Mike 就吃了败仗。

「我相信逐渐降低操作门槛、让玩家更专注于策略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也正是因为有着共同理念，两人又因一位共同好友的介绍而相识，最终促成了这次合作。

「都是玩着暴雪游戏长大的，能建联和认识一下已经很高兴了。」文又歌十分兴奋地回想起最初的开始，「当时我们也没有想过有可能会签发行什么的，只是视频聊过几次，彼此印象都很好，今天这才是我和 Mike 头一次面对面交流。」

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又歌觉得 Dreamhaven 有一支极其专业的团队，或许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在开发游戏，所以更能理解开发者的需求，也更尊重工作室的创作，「何况那还是暴雪老兵们的团队。」

正在与 GameRiver 开发者交流的 Mike

当然，这也是 Mike 和他的 Dreamhaven 第一次代理中国游戏。但其实早在 20 年前，Mike 就在 ChinaJoy 的活动中与中国玩家见过面，当时是为了《魔兽世界》的国服做宣发，他至今记得当时的盛况 ——「我从没想过大洋彼岸有这么多玩家在玩我们的游戏，还有那些高质量的 Cosplay。」

Mike 提到那年还去了中国的网吧：「他们都在玩暴雪的游戏，《魔兽争霸 3》《魔兽世界》，还有《魔兽争霸 3》的自定义地图。」

不久前，一张小吃摊贩的照片被国内的魔兽玩家在圈子里广泛传播，因为小摊旁边还放了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是《魔兽世界》的打本画面，老板会在不炒粉的时候打打魔兽作为消遣 —— 时至今日，《魔兽世界》依旧有着大量的群众基础。

「我觉得网吧文化是中国的特色，西方并没有类似规模的空间，能让大家聚在一起打游戏，虽然有各种街机厅、游戏房，但从未像中国这样流行网吧文化，更多是局域网对战、小范围聚会这样。每次来到中国我都觉得这里的游戏氛围很棒，玩家们也很喜欢和我交流，这样的感觉真不错。」

「精英牛头人酋长」

在 Mike 的职业生涯中，还有很多与《魔兽世界》有关的、值得纪念的时刻。

2004 年的 11 月 23 日，那天是《魔兽世界》在北美的上市日期。首发当天，暴雪在加州本地的一家软件商店举办了首发签售活动，因为首发时间设定在了当日零点，Mike 和其他同事一起开车前往商店的路上还有些心虚：大半夜的会有玩家来参与吗？他们知道这个活动吗？直到他们的车子离开了高速公路，发现大量车子堵在了路上。

「商店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车，甚至要把车子停在两个街区之外，排队的人群绕了商店两大圈，队伍把街道都堵死了。我们当天就卖光了所有的盒装光盘，还开车回公司把原本预留给员工的游戏也带去了商店，结果还是不够。」

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魔兽世界》注定会大获成功。

2004 年的《魔兽世界》安装光盘

在游戏开发者身份之外，Mike 还是一位资深且投入的摇滚乐手。2003 年，《魔兽争霸 3 冰封王座》正式发售，开发者们在游戏里塞了一个后日非常知名的彩蛋：输入作弊码「TenthLevelTaurenChieftain」（十级牛头人酋长）即可触发一首由暴雪设计师们作曲、演出的摇滚乐《Power of the Horde》，Mike 正是这首曲目的贝斯手，他给自己起名叫「麦卡伊（Mai'Kyl）」，形象是一位蓝皮巨魔。

这首歌在玩家群体中产生了空前的反响，大家都希望他们再次「复出」，于是 2007 年这群爱玩的员工又推出了新的曲目，还在当年的暴雪嘉年华（BlizzCon）为观众们带来了现场演出。

乐队在每次演出之后都会修改乐队名字，以表示「在演出上获得经验之后有所成长」，巫妖王版本叫「80 级精英牛头人酋长」，大灾变之后开始以「曾叫做 xx 级精英牛头人酋长」，最后一次演出才锁定了「精英牛头人酋长」这个名字。

《炉石传说》也有这张卡

「我们甚至不是专业的乐队，但为了在第一届 BlizzCon 做好给 The Offspring 乐队暖场的工作，我们疯狂地练习，除了《Power of the Horde》外还创作了另外两首歌曲，在现场演奏了三首歌。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还为其他乐队做过暖场，甚至包括 Metallica 和 Ozzy Osbourne，」Mike 非常开心地回忆起了十多年前舞台上的辉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支乐队的最后一次登场是在 2014 年的暴雪嘉年华闭幕式，也正是为 Metallica 做暖场演出的那一次辉煌顶峰。

当年的「精英牛头人酋长（Elite Tauren Chieftain）」乐队中，如今有 3 位成员都在 DreamHaven 工作室，除了贝斯手 Mike 之外还有节奏吉他手 Chris Sigaty，他如今是 Secret Door 工作室的负责人；另一位是鼓手 Alan Dabiri，他在 Secret Door 工作室担任技术总监。

舞台上的 Mike，摄于 2009 年 Blizzcon

「还有计划再次一起演出吗？」我问。

「自从为 Metallica 做暖场之后，我们就没再一起演奏过了，不过我们确实一直在讨论是不是应该重新做点什么。当然，我自己在业余时间还会为了娱乐而搞搞音乐的，我女儿有一副极好的嗓音，我喜欢在她唱歌时给她做伴奏。」

假如时光倒流二十年

采访的最后，我掏出了珍藏已久的《魔兽世界》国服首发收藏版点卡，没想到 Mike 也对这套点卡印象深刻：「我们当时还和可口可乐有过合作，还在一些网吧安装了《魔兽世界》主题冰箱 —— 我猜它们有一些现在还在那里。」

2005 年，第九城市与可口可乐达成合作，「要爽由自己，冰火暴风城」的广告印在了每一瓶可乐的包装上，可乐底部还印有一串兑换代码，可以免费兑换 1 小时的《魔兽世界》时长，运气好的还能得到稀有的北极熊小宠物「波利」。

Mike 紧接着掏出手机，翻到了一张年轻时的合影：站在 Mike 前排的是当时炙手可热的女子演唱组合「S.H.E」，最左则是第九城市当时的副总裁、CTO 孙涛。第九城市正式接手《魔兽世界》的大陆运营时，曾邀请 S.H.E 作为游戏宣发代言人，还专门拍摄了一部电视广告，这张照片就是在当时的一次宣发活动中拍摄的。

前排 S.H.E，左一是当时第九城市的副总裁孙涛，中间是年轻时的 Mike

今年刚好是《魔兽世界》国服上线的 20 周年。曾经的暴雪总裁正以新的身份再次与中国玩家建立起连接，玩着暴雪游戏长大的玩家也开发了自己的作品 —— 这款名叫《钢铁指挥官》的作品，很快就会通过 Mike 和他的 Dreamhaven 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