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的来路和去路。
今日翻牌:
1,
吕施曼离婚后没想再婚。她清楚自己的劣势:一个30岁还在拿八千月薪的、儿子有自闭症的离异女子,尽管尚有几分姿色,但能找谁呢。生活太苦,每天省吃俭用、货比三家,屋里屋外忙得乱转圈,晚上累得话都不想说。爱情也曾昙花一现,带来的是余生无尽的摧残。以她目前的条件,和同档离异男组合起来压力更大,经济条件好的又不可能看上她,毕竟身边剩女一抓一大把,哪个都比她更值得选择。
年底里,吕施曼在治疗自闭症的早教中心碰到一个男人。瘦,戴灰色棉线帽子,穿破洞牛仔裤,有点潮。他不像是自闭症儿童家长,自闭症儿童的家长个个都跟有抑郁症似的,没功夫潮。大冬天的,她从他裤子的破洞看进去,里面是有毛的腿,他连秋裤都没穿。估计是个小伙子,身体好。
坐在门口等的都是女人,就他一个男人。估计也是发现别人都在打量他,有点不好意思,他逮着吕施曼聊天儿:“带小孩来做治疗啊?”
“嗯。”
“小孩多大呀。”
“4岁。”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岁多。”
“我们也是一岁多发现的。”
吕施曼清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姐的小孩。”他解释:“我姐又生了二胎,姐夫也忙,快过年保姆也回家了,今天我带他来。”
吕施曼不说话,她心里隐隐觉得,其实生二胎挺对不起孩子,家人都会把爱转向正常的、会交流情感的孩子。
男人说:“其实我觉得生二胎挺对不起老大的,家长马上就把感情转到健康孩子身上去了。”
吕施曼心里惊了一下,为这份神同步。
男人说他外甥病情严重,完全与世隔绝,但是他喜欢在一种画书的格子里涂颜色,搭配得还挺好。吕施曼问他画书在哪儿买的,他记不起图书馆的名字,只记得地方。“你加我微信,我把地图发给你,回去了我把那套书也拍照发你。”
吕施曼加上他,他微信名叫甄理。
“这是我真名。”他说。
吕施曼对用真名做微信和QQ名的人总是有莫名好感。他们直截了当,不喜欢浪费时间。
2,
第二天吕施曼照着甄理说的地方去买了那套书,儿子不画。甄理感到抱歉,毕竟那套书不便宜。
他在微信上问她:“你什么时候还去早教中心?我送你一套启智积木。”
吕施曼道了谢,说不要。甄理执意要给:“反正放在家里我外甥也不玩,基本是新的。”
他感慨家里有自闭症儿童真不容易,孩子不会回馈给家长任何东西,喜悦、感激、报答,家长们都需要宗教般的忍耐。不管调节得多么好,那些父母都一直在一种沮丧的状态中。他说,或许夫妻两人因此生出特别坚定的同患难的感情来,可以稍稍弥补?
吕施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同患难?我离婚了。”
夫妻两人能够共同熬过的苦难有很多种,孩子的缺陷所带来的苦是最为致命的,她的前夫逃得飞快。
甄理发过来一个拥抱的动图。“摸摸头。”他说。
两人约了下次在早教中心碰面的时间。孩子要上三个小时的课,旁边是一家大型超市,超市楼上有一家电影院。甄理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
吕施曼犹豫着。她有五年没有进过电影院了。
“反正在这里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去看电影。”他碰了碰她,有点像一个少年在央求。
一种奇异的怦然心动漾起来,吕施曼努力把它摁了回去。
“走吧。”甄理帮她拿起放在脚边的包。她跟在他身后去电影院。他挑的片子是速度与激情7,她没有看过123456,但仍然觉得7是好看的。看的过程中,甄理不断侧过头,轻声跟她讲前几部里相关联的情节。
他既没有显得很猥琐,又恰到好处地让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看完电影,他在吧台给她和她儿子买了几袋点心,然后到车子后备箱去拿积木。他开的是辉腾,又低调又贵死了的车。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他。
“我爸做房地产,我在他公司做项目经理。”
吕施曼唔了一声。他越是优秀,她越是没有丝毫的喜悦。
“要买房子的话快买呀,房子又要涨价了。”他笑着打岔。
吕施曼配合着笑。
3,
甄理不断发微信来,有时候聊聊孩子,有时候分享他喜欢的电影,有时候发一首歌。她发现她喜欢他喜欢的所有的歌。比如曹轩宾版的《可惜不是你》,小娟的《离家五百里》。他明明是个理工男,却有些文艺,他还写诗,用手写在一个硬皮本上,拍照给她看。他的字体有女性的隽秀和清丽,一个一个,小小的字,撞击着她的心。
又约了两次饭之后,甄理说喜欢她。
吕施曼坐着一动不动,筷子在同一盘菜和嘴之间机械地往返。
“嘿,我在跟你说话呢。”
吕施曼这才低头去找饭碗,有点错乱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奇了怪了,你这个人。”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他说:“我觉得你特别……伟大,可能这个词有点不合适,反正……和你在一起,我特安心……”
“最开始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先和我说话。”
“这个问题我真回答不了,我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讲一个女孩为什么爱上一个男孩,没有原因,就是因为那天阳光特别好,女孩心情很好,正好那个男生,穿着她喜欢的水洗棉的衬衫,从她窗口走过。”
“甄理,过日子不是写小说。”
“过日子……还有点远吧?”
吕施曼的心凉了一下。你看,他还是个孩子,他压根没考虑过生活的真实面目,他只是喜欢上了,就不负责任地表达出来了。他没想过娶她。
或者更恶毒一点猜测,他只是想找个良家妇女上床。
甄理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弥补道:“我是说,什么都是从接触开始的,慢慢接触,敞开自己,相信感情,后面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
吕施曼觉得自己有两种理解方式:1,他不给承诺想玩玩;2,他是真的这么想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确实不需要承诺,变数太大。
吕施曼更倾向于1。一个被残酷的生活倾轧过的女人,没有办法相信爱情。
4,
是人都会寂寞,何况吕施曼压力巨大,而甄理魅力指数一再飙升。
又一个无聊的晚上,甄理接吕施曼去看话剧。是青春剧《左耳》,甄理看完拉着吕施曼去和演员合影。合影需要抢,但演员一直很配合,笑吟吟的,她被这快乐的情绪感染,很多年没有这样开心过。
“嗨,这是我第一次看话剧。”她坐上车说。
“是吧,和我在一起,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还有什么第一次?”
“比如……”他转过来想亲她。
“好好开车,”吕施曼推了他一下:“老不咔嚓的,还有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和我啊!”他重点强调了一下:“我!”
“去你的。”
红灯亮了,他又过来亲她,这一次,她没躲。
他的嘴唇柔软暖和,舌头蛮横。她坚守的东西稀里哗啦在垮。
“带你去一个高级的地方吃饭,然后去我家。”他霸道地说。
“为什么不去酒店?”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所以去我家。”他从手包里摸出一枚钥匙:“这把给你。”
“发展得太快了吧!”吕施曼知道钥匙代表他出让和敞开了生活的一大部分给她。
“拜托,我们都是成年人好吗!”他大叫。
5,
吕施曼其实没有办法和甄理同居,父母老了,耐心有限,而陪伴一个自闭症孩子需要强大的毅力。她只能自己上。她偶尔把孩子哄睡了去甄理那里过夜,爱得亦步亦趋,如履薄冰。
那一年的年终奖拖到4月份才发。吕施曼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除了离婚时分得的部分,加上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她想再买套大点的房子。她现在住的房子只有60平方,父亲老了,将来肯定要请保姆,家里住不下。
甄理也鼓励她赶紧买房子。吕施曼在相邻的小区看中了一套100平方的二手房,首付要60多万。她还差10万。
甄理陪她去看了一遍,觉得值得买。吕施曼神色黯然,10万,这也差得太多了,要是差两万块钱,她还好出去借。甄理问她:“钱不够?”
“算了。”
“什么算了?现在不买,明年这个时候你更买不起。差多少?”
“……10万。”
“我借给你。”
吕施曼吓了一跳。
“明天你就来签合同……开心吗?开心就笑一下。”
吕施曼没笑出来。
“哎呀,一天到晚都愁眉苦脸。”
吕施曼报答性地笑了一下:“你不怕我不还给你?”
“不还就不还啰。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还不值那10万块钱吗?”
6,
当天晚上甄理就把10万转到了吕施曼卡上。
吕施曼再也捂不住震惊,跟几个闺蜜讲了这件事,为了防止大家不相信,还把自己银行卡的截屏发到闺蜜群里。大家惊呼起来。
马上就有人私她:“小曼,你可不要被骗了。”
“他能骗我什么?”
“以小搏大啊,今天给你转了10万,明天说事业上出了什么事儿,让你把小房子卖了帮他,你帮不帮?”
还有人说:“你可要理智啊,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对你这么大手笔,会不会有什么图谋?你查过他没有?”
吕施曼自尊心受了折损,但又不得不仔细考虑她们的话。她的问题回到原点:她这样的条件,凭什么能得到体面的爱情和婚姻?她真的要再嫁吗?她还要再生个孩子吗?会对不起自闭症儿子吗?他父母那关她过得了吗?如果他全家人都敌对她,她该怎么办?
他们确实不合适。
还好拥有新房子比拥有新的爱情简单多了,她手里捏着60多万,迫不及待地要先把房子买到手。
吕施曼第二天去签合同,中介看了她的户口簿,问她为什么婚姻状态还是“已婚”,她说离婚后一直没去改,中介要她先去公安局的户籍室把婚姻状态改成“离异”,再叫单位出具单身证明。
事情一拖就拖了十几天,等她办好这些,中介忽然告诉她,房子已经卖掉了。
“卖了?卖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吕施曼非常生气。
“人家价都不还,当时就拍板签合同。”
吕施曼缓过劲儿来,第一念头是,这十万块钱,退给甄理吗?
退了,马上要是再看到合适的房子,难道再找他借?
不退,他会不会有想法?
7,
十万块钱在甄理那里不算什么,在吕施曼手里却成了个大脓疮,一碰就难受。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马上把买房子的实情告诉他,然后迅速的把钱还给他,并表示自己的谢意,但是内心深处有一只大手撕扯着她,让她不要说。他会不会已经在后悔借给了她这么一大笔钱呢?钱还给他,他会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收下钱,下一次当她再需要钱的时候,他就不提这事了呢?
十万块,是她三五年才攒得到的数目,要受多少甲方的气,挨多少领导的骂,披星戴月,百忍成钢。现在有了这笔首付,她买的房子一下子就多出了十来个平方,那是一个大卧室,是让她的房子从二室一厅到三室一厅的巨大跨越。
她战战兢兢地捏着十万块,仿佛一个饥肠辘辘的猎人突然捡到了邻居家走失的家禽,痛苦得不愿意撒手。
好在她坐立不安的那一个月里,甄理只问了两次她房子的事。
吕施曼想赶紧再看一套房子,把钱用出去,却偏偏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
各种焦虑折磨着她。
一天晚上吕施曼去甄理家过夜,甄理买了个挂熨机,蹲在那儿研究说明书,吕施曼蹲下来跟他一起研究。
“前两天回去,我妈嫌我衣服皱得像麻叶子。”甄理笑道:“你看你,都没把我照顾好。”
“你跟他们讲过我们的事儿吗?”
“讲过……一点点。”他有点闪躲。
“一点点是多少。”她寸步不让。
“大概这么多吧。”他在下身比划了一下长度,耍流氓。
“我说认真的!”
“你吓我一跳……我说我找了个女朋友,很漂亮,就是比我大两岁,有孩子。”他也放大声音。
“还有呢?”
“没了。”
“没说孩子有自闭症?”
“都还没说呢,还不是时候,得一点点说吧。”
“前面那一点说了都没过关是不是?”
甄理转脸看了她一下,不高兴:“你老盯着我问这个干嘛?”
吕施曼叹了口气,想哭。
甄理没有安慰她,而是继续研究他的说明书。
他们果然不合适,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未来。吕施曼心里轰响着。
8,
甄理发觉他与吕施曼之间开始有莫名的别扭。他让她下班过来,她推说要照顾孩子,甄理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终没回话。隔一天,吕施曼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他家人反对得特别厉害,甄理终于开始不耐烦,叫她不要再提这个事情,他自己知道处理。
他想告诉她自己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让她再给他一些时间,但这话说出口来却显得空洞,不如沉默。
一天晚上甄理吃饭回来,路过吕施曼家,让她下楼来拿一盒护肤品,是客户送给他姐的。
在等吕施曼的时候,他看到路边那个房产中介还亮着灯,想起房子的事,便想进去打听一下,结果上次那位中介小哥认出他来,忙不迭向他赔礼道歉,承诺这段时间一定再给他们留意其它类似的房子。
上次看中的那套房子泡汤了?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来过?他回到车上,脑子仍然有点转不过弯。
过了一会儿吕施曼过来,拿着护肤品盒子问:“你姐为啥不要?”
甄理也没多想就回答她:“她平时用的都是一套上万块钱的。”
吕施曼愉悦的心情一下子灰下去。穷人永远没办法不玻璃心。甄理想问她房子的事儿,话冲到嘴边给咽了回去。两个人尴尬地对峙着,最后吕施曼说:“我儿子把菜汤打翻了,我得赶紧回去收拾。”
护肤品放在了他的副驾驶上,甄理开出很远才发现,他发语音给她:“你的东西没拿。”
“我不要。”
“怎么了?”
“没怎么,我有用的。”
过了一会儿,吕施曼又问:“是你姐让你给我的?”
这次甄理没有发语音,他打字给她:“不是,是她不要的。”
他是故意的,她长了刺,他便要刺回去。
9,
两人一个星期没联系,甄理决定好好和她谈谈。
“谈什么?”她问。
“房子你赶紧买。”
她不说话,但他明显感觉到她紧张起来。
他还是不敢相信她不告诉他实情,是因为那十万块钱。难道爱情和未来,在她面前都敌不过区区十万块钱?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她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为什么?”
“我们差距太大了。”
“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们一起争取,我家那边,你也必须给我时间。”他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在逼你吗?”
他火了:“你这是谈事态度吗?”
“你是谈事的态度吗?什么叫必须?这是命令还是谈?”
两人吵了起来。吕施曼也火气冲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她就是克制不了委屈。她穷,她运气不好生了自闭症孩子,她年纪比他大,这都是她想要的吗?她也想要金钱和年轻,她也想要美好的未来,她也想要在感情中不卑微、不多虑,她也想和他一样任性自由,游刃有余。她办不到啊。她恨生活,也恨自己贪那十万块钱,穷人只想落袋为安,看不了太长远,也赌不了太长远。
“施曼,我累了。”甄理说。
“是吧,”她说:“我也累了,钥匙还是还给你吧。”他们似乎在说分手,但吕施曼没有提那十万块钱,他也忍住了只字不提,他心里甚至有恶毒的快感,想看她继续怎么表演。他真瞧不起她,他并不想去理解她,他凭什么要理解她?他只为自己的眼光叫屈。
10,
甄理最后一次打电话来,是戏谑地问吕施曼准备什么时候去买房子。
他说:我陪你一起啊。
吕施曼紧张地答:“我一个人去就行,单身证明还没开好。”
“你放心,我不是去让你加名字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电话中跟旁边的人说起话来。他听到她们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有事没事靠这种打哈哈蒙混过关。他替她感到难堪。
果然打完哈哈她调转了话题:“晚上要我过去吗?”
甄理嗯了一声,他想看看她又要唱哪出。
晚上吕施曼过来了,她刻意打扮过,什么都不说,进房就脱衣服。她穿了一套崭新的贝壳内衣,性感得有些生硬。进入的那一瞬间,甄理把手放在她腰上,发觉她浑身的肌肉都因卖力而紧致起来。她坐到他身上,从胸腔里发出低吟,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亲密无间的肌肤保持着各自的冰冷和缄默,快感到心灵之间,有长长的路无法抵达。
做完以后吕施曼要走。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沉默地看着她穿衣服,她的身材真的很曼妙,一种不可言说的少妇的风情,他曾经多么迷恋她穿衣服和脱衣服的过程,而今却发现拿掉情欲,生活中有太多东西确实克服不了。也许她是对的,他们没有未来。
吕施曼走后,甄理发微信给她说:“我们分手吧。”
为了防止她以为他找她要钱,他打完这句话立刻将她拉黑。
吕施曼回复了一个问号,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是他好友,电话也打不通。寒风冽冽中,她心如刀绞,但是走过一截漫长的黑暗后,她竟然吁了一口气。
她贫瘠的心灵听得到钱罐子里面“咣当”响了一声,放心了。
11,
吕施曼又回到旧生活里。不再企盼爱情的日子让她反而踏实起来。闺蜜们问起进展,吕施曼把情况一说,大家都认为她做得对。
“反正没有未来,有钱就是最好的。”那个当初劝她小心受骗的闺蜜语重心长地安慰她,她凄惨地一笑:看,这才是同道中人,一起跌落在生活的谷底,能够抱团取暖,领会彼此的鼠目寸光。
十万块钱给吕施曼的生活带来的唯一变化是,她不敢再亲自送儿子去特殊早教中心了,只有辛苦母亲。有几次她问,是不是送孩子去的都是女的呀,有男的吗?母亲说没有。她心底淡淡失落,抽空把《速度与激情》的123456都找出来看了,她想起来甄理给她讲的那些情节,耳边温热犹存。
面对这段感情,她很惭愧,但是并不后悔。
最后一次听到甄理的消息,是接到房产中介的电话。中介小哥问她:“又有一百平方的二手房出来了你要不要?上次你男朋友也来问……”
“什么时候?”
“就那房子卖给别人没几天啊。”
吕施曼没有听到他后面在说什么,像做贼被抓住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轰鸣。等她慢慢静下来,发现自己已经离那段感情很遥远。他什么都知道,他对她是真心的,她必须承认他的真心,但是也必须接受自己与他并不般配的现实。他爱她,爱得单纯而不思量,她也爱他,但摸不到希望的感情终究敌不过眼前的实惠所带给她的诱惑。残酷的生活所赐予她的一切,已经在两人之间掘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此生无缘,此题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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