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刘当当

“心疼夏生” 背后的社会集体创伤

王宝强暌违电视圈12年的网剧《棋士》,成了近年来没烂尾的国产犯罪题材网剧佳作。其中最封神也最催人泪下的情节是,夏生之死。
Image
夏生是因为信赖王宝强所饰演的角色崔业而死的。死前他撑着还有一口气,挣扎着拿石头在手臂上刻字930给崔业传递信号,暗示他被绑架的妻儿的隧道位置。
Image
Image
夏生之死的情节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尽管他并不完美。夏生最开始是作为青涩的抢劫嫌犯出现的,他年纪小人也怂,抢劫不成,吓尿了裤子,被其他几个同伙推出来挡枪,是哥哥春生一命抵一命,才救了他。后来还因为和人质的冲突,误杀对方,他自此涉嫌绑架和杀人。他一直做崔业的犯罪同伙,成了崔业的牵线木偶。
Image
但夏生就是讨人喜欢。他对别人有着天然的人际信任,甚至直愣愣的不会转弯。被崔业救了一次,自此就无条件信赖他,不再有一点点防备。崔业已经是有有很多小心思的中年人,为了引夏生再次入局,他用了计谋,刻意拖延了夏生女友的治疗时间,拖他下水。夏生傻乎乎的,从来都没有一丝丝怀疑。
Image
夏生认定了,就有百分之百的忠诚。他把崔业当成了亲哥哥。听闻崔业的儿子得了重病,立刻摘掉脖子上的护身符,送给崔业的儿子,说可保他长命百岁。夏生被另一个角色一只耳所杀,一只耳是个对人际完全失去信任的人。夏生之死,是有信之人死于无信之人之手。
Image
我们都心疼夏生之死,从拒绝角色的死亡开始。在豆瓣小组看到数个帖子解读,也许还有另一个结局,在那个结局里,夏生压根没死。看到夏生去世的那一集,我整个人心脏随着夏生女友的哭泣一直哆嗦。
Image
夏生年轻,他也见识了很多风浪,他就是愿意相信别人。他明明见识了秦晓铭和一帮劫匪的无信。哥哥替他死了,劫匪明明答应将哥哥那份钱分给他,事后却反悔。爸爸做厂长,被他人欺骗,花了钱没买到设备,压垮了厂子,他亲眼目睹。崔业一开始要骗取的社会精英王红羽,脱了皮竟是个靠走私暴富的无良商人。他也看到女朋友伤的蹊跷,救治不利。他找来入伙最终要他姓名的一只耳,只是他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Image
夏生之死是信任被无信打败的又一个灰暗时刻。我们已经处于一个人际天然失信的时代了。相互防备已经成了主流。信任的成本非常高,乃至我们每个人对其他人都有所防备,既不敢无条件相信别人,也不敢无条件付出。
有时候有条件也不行。被人背刺成了我们的普遍经历和集体创伤。无论是友情,爱情,还是职场,家庭,背刺太多了。很多时候被人背刺也没有解气的反转。正如夏生死了就是死了,他成了年轻的墓碑。夏生之死的情节让这种集体创伤再度发作了,我们心疼夏生,不断闪回了自己曾被背刺的那些时刻。
似乎人人都要被迫成为精明人才行。甚至有很多素材在教我们如何变成一个精明的人,空心的人。一个完全功利主义只追求欢愉和理性目标的人。可成了精明人,真的会好吗?现实是信用链条愈加脆弱,信任的成本非常高:不够精明人的人要花很多力气自保,足够精明的人又要不断筑起更加精明的高墙。还有人,就是夏生,就是纯良,他学不来,他竟然死了。
写到这里我也沮丧起来。《棋士》这个故事用夏生之死解释了我们的这种创伤。它展现了社会集体信任和人际忠诚的崩塌,用这个角色让我们闪回了真诚错付的那一刻。
但是夏生之死引发的普遍心疼,反应了这个世界已经苦于人际失信太久了。我们内心对于道义的渴望,从未熄火。精明的作用是明显的,但效力是短暂的。甚至不可再生。面对一个人精明一次,第二次就失效了,更别提复利效应。而义气则相反。夏生的义气,会让很多人念他一辈子。看重情谊,为他人担当风险,愿意损失一些自己的利益,是社会的潜规则,也是真正的评估准则。讲义气的人,终究拥有别人心里的通行证。
一点点情谊也没有,竟一点点情谊也没有吗?当他人把这种困惑写在心里,才是一个人真正的社会性崩塌时刻。很多时候,错付的代价远远小于被人看到竟无一丝义气。
不止是夏生之死,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参考:
《信任: 社会美德与创造经济繁荣》作者: [美] 弗朗西斯·福山 丛书: 理想国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