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我是没有任何资格来评价李杜诗篇的,但是,我可以看杜甫是如何评价自己和李白的,他把自己和李白与历史上哪些大诗人相比,这不难。“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杜甫曾把李白和阴铿比。
阴铿(约511年-约563年),南北朝著名诗人,五言诗为当时所重,与何逊并称“阴何”。前人评价其诗“声调既亮,无齐、梁晦涩之习,而琢句抽思,务极新隽,寻常景物,亦必摇曳出之,务使穷态极妍,不肯直率。”杜甫《解闷十七首》自称:“颇学阴何苦用心。”杜甫写诗“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值江上水如海势聊短述》),确实称得上“苦用心”三个字。可见,杜甫虽然把李白比作阴铿,他自己更像阴铿。“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春日忆李白》)”以清新和俊逸称李诗可谓是“的评”。庾开府即庾信(513年-581年),南北朝最著名的诗人,亦是杜甫最推崇的诗人之一。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之一“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戏为六绝句》“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而《值江上水如海势聊短述》中自谓“老去诗篇浑漫与,春来花鸟莫深愁”,可能在杜甫心中,他自己才最像庾信吧。鲍参军即鲍照(414年-466年),清刘熙载《艺概.诗概》评其:“慷慨任气,磊落使才,在当时不可无一,不能有二。”与庾信并称“鲍庾”。“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谓李白有祢衡之才。祢衡就是三国演义中击鼓骂曹的狂士,代表作《鹦鹉赋》。大致如上,杜甫把李白比作阴铿、庾信、鲍照、祢衡。杜甫自比的人物却更厉害,有如下:“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杜甫自谓写的赋可比杨雄,诗和曹植差不多,这个真不是吹牛,事实上,杨雄曹植可比不上杜甫。杨雄(前53年-18年),西汉辞赋家,晚年以辞赋为雕虫小技,转攻儒学。曹植(192年—232年12月27日),字子建,是南朝谢灵运最推崇的诗人,他曾极赞之:“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但显然,杜甫不这么认为,杜甫认真觉得自己可以比得上曹子建。《寄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中夸张彪有曹植诗才,“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夸人颇像自夸。说句题外话,杜诗中夸人语多可视为自夸,《醉时歌》是典型。“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过屈宋。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万古知何用!”明着是写广文馆博士郑虔的德才际遇,何尝不能理解成老杜自述?所谓同气相求是也。“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壮游》)”杜甫自认比屈原、贾谊、曹植、刘祯这四位大文豪不差,甚至犹有胜之。这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老中医定会嗤之以鼻,骂狂妄无知都是轻的;但杜甫说的,我只觉其谦虚。“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壮游》)”当时的文坛前辈崔魏辈把杜甫比作班固扬雄,而杜甫居之不疑。综上,杜甫自比的是屈原、贾谊、曹植、刘祯、杨雄、班固,而夸李白的是阴铿、庾信、鲍照、祢衡。两相一比,杜甫对自己的评价明显略胜一筹。但杜甫确实是李白的小迷弟,他对李白文才的评价极高:“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春日忆李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梦李白其二》)“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寄李十二白二十韵》)”“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不见》)”“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饮中八仙歌》)”。这些评价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成杜甫的自评。“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都可算是杜甫自己量身定做的评语。屈原、贾谊、曹植、刘祯、杨雄、班固、阴铿、庾信、鲍照、祢衡,诚然是俊才大豪,但比杜甫还是差不少,比李白也差一点。杜甫迷李我迷杜,窃以为,杜甫是无人可比的,李白可以屈原、曹植比之。